上头同样是蝇头小楷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她两边扫了一眼,就将先头的那张宣纸收在了信封中,朝暮春看去!
暮春静静看着八小姐做完这一切,待她停下了动作,就嗤笑一声,道:“我暮春这么多年,从不曾打半句诳语,你要的东西,绝对是出自二老爷亲笔之作,没有半分的虚假!”
蓉卿就点了点头,让明兰将信收好,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五姐姐当初在偏院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暮春的脸上就出现一幅恍惚的样子,他盘腿坐着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的道:“那天院子里来了一位极重要的贵人,他和二老爷在房里待了两日,他们一个个被叫进去,我因为拉肚子所以幸免,我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躲在墙根里听着那边的动静,就能听到房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声,不一会儿有两个孩子被抬了出来,他们什么都没有穿,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他下意识的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也不看蓉卿,接着道,“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下半身正滴着血……”
蓉卿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面翻江倒海,直想吐!
暮春继续道:“我很害怕,我逃了回去缩在被子里,但那些哭声喊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我又爬了起来将桌上的药倒在床底下,我宁愿拉死自己,也不想进那个房间…当天半夜的时候,唐总管从外面抬进了一个女子,我只看到一顶小轿进去,却再没有看到那顶小轿出去……到了早成,五小姐过来了,我能感受到她很戒备和紧张,当看到那些少年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瞪大了眼睛,满面的不可思议和恐惧还有……恶心。”
明兰已经将帕子咬在嘴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蓉卿垂了目光,声音暗哑透着满腔的冷意:“然后呢!”
“五小姐在里面大哭大叫,求二老爷放过她。”暮春说着微顿又道,“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直到下午,她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不对,应该是爬了出来,头发散乱裙摆胡乱的扣在腰上,没有人敢去扶她,五小姐就自己一点一点挪到了门边,她又在门边上靠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让人开了门回了内院,当天晚上,我就听到五小姐自缢的消息!”
一阵阵的凉意,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滚着上来,蓉卿问道:“偏院里,一共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少年?”暮春想了想,就惨笑一声,回道,“不记得了,旧的新的,活着的死去的,这四年我也记不清院子里有多少人!”他说完虚脱的靠在车壁上,又道,“不过,比起死去的人,大多数的都疯了!”
“这些人疯了,不单纯是因为被苏茂源折磨,而是因为长期服用药物是不是?”蓉卿沉声问着,又道,“这些药物是谁提供的?”
暮春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蓉卿,脱口问道:“你知道?!”
蓉卿摇了摇头,她一开始只是觉得苏茂源可能是娈童,或者有虐待的倾向,可是刚才暮春说,他和那个神秘的贵客在房里待了三天没有出来,一个一个的少年被抬出来……除非里面不止两个人,否则她想象不到,两个正常的男性,可以三天三夜不休息,“折磨”那么多的人……
“是!”暮春点了头,就道,“那是一种可怕的药,吃了之后便有种欲仙欲死的感觉,从前的一切苦乐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你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蓉卿就想到了九莲庵即将被苏峪带回京城的缘慈师太,和她手中拿着的那张神秘的长生不死秘方!
“听说,镇南王几天前,给苏茂源送了一车的礼,你可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蓉卿低声问道。
“不知道。”暮春答道,“老爷自从永平知府的事情过后心情一直不好,每隔三五日就会服用一次,囚了我们在房里一待便又是三五日,这一次时间更久,整整有八天!”他指了指明兰方才藏信的地方,“我就是陪他玩了个痛快,趁着他神智不清时哄着他写下这个东西,偷偷拿了他的私章盖上,才连夜跑了出来在内院里躲了一夜!”
她以前曾接触过吸食毒品的人,在他们神志不清时,确实可以凭着外界的指挥,如同木偶一样任由人操控。
所以,她相信暮春说的话。
“你休息会儿吧。”蓉卿阖上眼睛,靠在了车壁上,脑海中就浮现出当五小姐惊恐,绝望,害怕的面容……
看着自己的父亲,如同畜生一样和别的男人一起……她的心里应该是非常的绝望和耻辱的吧,可是这种耻辱和绝望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拉了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蓉卿紧紧攥紧了拳头,只觉得所有的血气都涌上了头顶。
车厢里静悄悄的,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随即就听到唐总管的嗓音传了过来,冲着前面的才车道:“二夫人,小人是奉二老爷之命,来追一个逃走的小厮,还请二夫人行个方便,让小人检查一番。”
暮春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身体就开始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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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母亲
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一个小厮?”二夫人掀了帘子,清冷的看着唐总管,又道:“一个小厮也值得你驱马将我们拦下?”
唐总管似乎早就做好了被二夫人质问的准备,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拱手回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小厮偷了老爷一样极重要的东西!”
二夫人就皱了皱眉,没有细问偷了什么,而是歪头朝后面的马车看了一眼,那边很安静,她重新放了车帘。
唐总管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从车里传出了二夫人略有不悦的声音:“查吧!”
“多谢二夫人!”唐总管说完,朝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卫挥挥手,随即那两人就从最前面的车开始搜起。
唐总管站在二夫人车边,就又道:“请二夫人恕罪,您的马车是否也能……”他这是要查二夫人的车。
他的话一落,胡妈妈唰的一下掀开帘子,满脸的冷意和嗤笑:“唐总管好大的本事,随随便便带着两个人,将二夫人的车拦下,说搜就搜,还请恕罪,我到是没有听出来,唐总管的语气里可没有半分愧疚难安求恕罪的意思。”
“妈妈息怒。”唐总管回道,“我只不过奉二老爷的命,若非事关重大,我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拦下二夫人的车,更不敢搜查,只是眼下……还请妈妈和二夫人体谅,给我方便!”
他这份姿态和语气,比二夫人还要高上一等!
“让他搜!”二夫人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胡妈妈听了就冷哼一声,负气的掀开了帘子,唐总管目光朝里头一睃,马车内情景一览无余,只有二夫人盘腿坐在里头,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的颂着佛经。
除此之外没有旁的东西。
“打扰!”唐总管朝二夫人微躬了躬身,大步一踏就朝蓉卿的车走去。
“八小姐,我奉二老爷之命,前来追查一个夹私潜逃的小厮,那小厮生性狡猾,若他真藏于车队之中,对夫人与小姐都是极大的危险!”一拱手,“唐某多有得罪,还请八小姐行个方便!”
“哦?”八小姐的声音传了出来,“一个小厮夹带私逃?”门帘子外探出一只手,一点点掀开露出八小姐似笑非笑的面容,讥诮的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情,唐总管合该报官才是,偷主子东西的奴才就该乱棍打死,留他何用!”
唐总管目光在车里转了几圈,如同二夫人的车厢一样,里面装饰的很简单,铺着薄薄的褥子,清清爽爽的并无旁的东西,八小姐方才似是在看书,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页面的书,这会儿她抬起头来,虽依旧是含着笑意,他却觉得这笑有点凉。
“不敢给官府添麻烦。”唐总管抱拳,“打扰八小姐了。”毕竟是夫人小姐的马车,他便是再有依仗,也不敢真的钻进去仔细的搜查!
蓉卿微微颔首,指了指正在后面堆着行礼的车厢外探头探脑的唐总管同伴,“唐总管若是不放心,就让人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便是。”说着一顿又道,“不过这会儿时间可不早了,还请唐总管能快些装回去,免得耽误我和母亲的行程。”
唐总管眼角跳了跳,终于露出一丝尴尬的样子:“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只是看一眼便罢,再说,他一个小厮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上八小姐和夫人的车,是我多虑了。”心里却是暗暗着急,难道那小子昨天晚上没有藏在府里,而是连夜逃出去藏在了别处?
“既是这样。”蓉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语气也冷了下来,“那就请让一让吧。”说完看了明兰一眼,明兰就跳下了车到二夫人的车辕边说了几句,随即又就跑到车队最前头,待她再回来时前头鞭哨一响,马车又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唐总管不得不朝后退了一步,给马车让了道。
“这八小姐可比二夫人的还要难缠。”他身边的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唐总管就摆摆手,视线在地上的车轱辘印子上抓了一圈,就道:“再去城中搜!”便翻身上了马,挥鞭而去!
明兰偷偷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见唐总管几人已是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没有露出破绽。”
蓉卿的手心也出了汗,靠在车壁上,明兰小心的问道:“小姐,要不要让他出来?”暮春脸色很难看,她怕他真闷死在里头。
蓉卿却摆了摆手,道,“再等等!”明兰就有些不解,却没有再说什么,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又重新停了下来。
“八小姐!”唐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兰脸色巨变,不可思议的看向蓉卿。
蓉卿就抿唇笑了笑,朝前头点了点下颌。
明兰掀开车帘子,就瞧见唐总管再次站在了车前,笑着道:“适才匆忙,竟是忘了给太夫人传话。”说着一顿又道,“太夫人让八小姐和二夫人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蓉卿心中冷哼一声,微微颔首道:“有劳!”唐总管又打量了一遍车厢,眼底难掩失望拱手道,“八小姐慢走!”
明兰就很不客气的放了车帘子。
待车再次动起来,明兰就拍着胸口道:“小姐,幸好没有让暮春出来!”她哪里能想到唐总管能再次杀将回来。
“这样的人。”蓉卿淡淡的道,“都是疑心戒备甚重,仅仅查过一次他怎么会安心!”
明兰呼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打开吧。”蓉卿指了指底板,明兰立刻将底板拉开,随即哎呦一声喊道,“小姐,他晕过去了。”
蓉卿也探头过去看,就瞧见暮春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低声道:“可能是闷晕过去了!”和明兰一起将暮春从里面拉了出来,又是喂茶又是掐人中,暮春总算醒了过来。
他迷茫的看着蓉卿,又朝车里看了看,继而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急着问道:“唐总管走了?”
蓉卿点了点头,将桌上的马蹄糕和莲子糕推给他:“还不到午膳时间,你先吃些垫垫吧。”
他从昨晚开始就滴水未进,本来身体就虚的很,刚刚躺进隔板里一闷一颠簸他便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现在八小姐推了点心过来,他也就不再客气,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点心,闷着头一口气吃了五六块,又灌了一杯茶,终于舒坦了许多。
“你没事吧?”明兰担忧的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臂,暮春摆摆手回道,“没事儿,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不过小事!”不知是硬撑着的,还是真的不在乎,他看向蓉卿,就道,“多谢八小姐相救!”
蓉卿没有接他的话,只道:“现在不方便请大夫,只有到滦县再作商量了。”一顿又道,“这两日你就委屈一些,待在车上吧!”
暮春点着头,又从袖子拿方灰白的帕子出来擦了嘴,他点头道:“托八小姐的福,这已经比我想象的情况好上许多了,不委屈!”
蓉卿点了点头,道,“那你歇会儿吧,等到了前头歇脚的地方,我去母亲的车上!”说完,她也在车壁上靠了下来,暮春目光一闪看着蓉卿就道,“那……那多不好意思。”
他并非是客气,而是怕蓉卿会半道将他丢下!
没有身份文牒,他便是逃出来了,终将有一日还是难逃被抓回去的命运!
“明兰!”蓉卿看了眼明兰,明兰就从怀里拿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暮春,暮春一愣朝蓉卿看去,蓉卿就道,“这里是二百两的银票,等到了滦县我会请外祖父相助,给你办了户籍身份,这些钱你自己留在身上吧,将来是走是留,也是你的自由了!”一顿又道,“你不必疑心旁人,如今你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
暮春看着手中那轻飘飘的那张纸,却觉得堪比千金重,他红了眼睛跪在了底板上,咚咚咚的朝蓉卿磕头:“八小姐,小人这一生无能报答您的恩德,来生小人做牛做马任由您差遣!”
“不用!”蓉卿淡淡的道,“我们不过各取所需了,这份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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