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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香气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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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浴没有过,自己开车欣赏红叶也没有过。因为,他患有非常严重的交通工具恐惧症。

弘之走着去香水工坊上班,约会一般选择附近的公园、电影院以及植物园。有时候路稍微远一点,我坐电车去,他必定还是步行。五站路的距离,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一点。明明早上起得很早,步行了两个多小时,他也不会出汗或者显出疲惫的样子,飒爽出现的风采仿佛刚刚才下电车。当我心血来潮想在公园划船或因为乏累想搭出租车时,他总能以自然且恰当的理由回避。

开始交往后,我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塞斯纳(3)的夜间飞行游览券。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一直到生日当天才拿出来。

“碰巧去这家航空公司采访,他们告诉我有非常浪漫的观光飞行——可以乘坐塞斯纳的飞机俯瞰夜景,之后还能吃到法国大餐。对了,还有豪华轿车接送哦。现在应该已经开到附近来接我们了吧。”

豪华轿车停在我当时居住的寒碜公寓前,熊一般庞大的车身乌黑闪亮,直接占满道路。戴着手套的司机有些夸张地行了个礼。附近的孩子们从没见识过这种高级车,纷纷凑过来看。公寓里的住客也从窗户往外张望。有的孩子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车身,被司机赶走了。

弘之的表情有些僵硬,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吃惊。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玄关,可能是因为豪华轿车过于高调,有些不好意思吧。

“不用担心哦。因为采访的关系,他们给了我员工价,不贵的。”

司机打开车门,手握把手弯下腰,静静地等候我们上车。孩子们趁此机会往车窗里面张望,或对着后视镜照自己的脸。

“快走吧。”

我催促着,弘之迈出了一只脚想要上车。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呻吟着瘫倒在地。手胡乱地伸在半空像是要抓住什么,接着好似察觉到谁都不会前来救他时,又绝望地垂下头,把脸埋在了地上。孩子们齐齐地围了过来,像是在说这比豪华轿车更有意思。

“心脏病发作吗?”

“哪里疼?”

“不会是血管爆了吧?”

“他死了吗?”

他们满不在乎地说出各种可怕的话语。

最终,豪华轿车费劲地驶出狭窄的小路,上面一个乘客也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你特地为我准备的,我不想让你失望。”

“如果知道你的病,我就不会准备那么愚蠢的礼物。”

“我说不出口,担心被你嫌弃。一坐上任何交通工具就会陷入恐慌,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让你觉得我没出息的话,会很难过的。”

“笨蛋,我怎么会因为这样就嫌弃你?”

在床上休息了一阵后,弘之渐渐缓过劲来。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很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记不清了。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连乘一站电车都不行?”

弘之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平时要弱小,脸颊、胸膛、腰部、脚踝,整个身体仿佛都蔫了。他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放。

“会感觉气血翻涌,喉咙像被掐住一样无法呼吸。飞机、电车不行,公共汽车、空中索道甚至旋转木马,都会让我很痛苦。”

他的眉毛旁边有擦伤,头发散发出泥土的味道。

弘之把脸贴在我的手心上,仿佛在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关进交通工具里。我静静地等着,一直到听见他睡着的呼吸声。

“哎,你也来这边吧?”

我往长椅的一边让了让,捷涅克听话地在我身旁坐下。

“天气真好。”

凑近一瞧,便发现他年轻得近乎稚气。大概才十多岁吧,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肩膀上全是骨头,唯有一双大大的鞋特别显眼。一和人说话就会露出羞涩的表情,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还不住地眨眼。

“你家大概在哪里?河对岸,还是在山丘里看不见的地方?”

“莉莉。”

捷涅克指着正前方,大概是想告诉我旅馆的位置。

“我的名字不叫莉莉哦。凉——子——,来,跟着我练习一下。”

“莉、莉……”

他面红耳赤,像是被迫坦白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我们一起笑出声来。

这时,坡道上有两个人结伴朝着修道院的方向走来。高大的修道士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踮着脚,在频频说些什么。修道士贴心地歪着头,热心地侧耳倾听。

小女孩头顶的白色丝带轻盈地飘动,稚嫩的声音传到了我们这边。她穿着格子长裤。

我忽然觉得她很像我在滑冰场遇到的那个女孩。我回过头去,想要看看她的脖子上有没有挂着粉红色的手套,但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修道院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1)UNICEF,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Children's Emergency Fund的缩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2)捷克语,“啊,是,是!”的意思。

(3)塞斯纳,美国的小型飞机制造公司的名称,也指这种小型飞机。

距离第一次去滑冰场后大概一个月,我去了弘之的老家。从新干线下车,再乘大约三十分钟的支线车就到了,在车上看到了据说是弘之父亲生前工作过的大学医院。

彰来车站接我。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有着萧条的商业街、田地、派出所以及学校。濑户内海应该就在往南很近的地方,看不到,但风里有海水的气味。

路上,我在蔬果店买了无花果,一篮正好八只。弘之离家出走那天,来的也是这家店。

“老妈,哥哥的朋友来玩啦。”

彰说。她不断地握住我的手,抚摸我的头发,或是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就像个失明的人想用手触摸我身体的每一处。然后,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我。我从未被谁搂得如此紧过,她干瘦的手指几乎嵌进了我的背里。

“你要好好对路奇,那孩子很容易累。因为他的脑子总是在思考很难的问题哦,一般人都想不出来的深奥问题。”

她放开我,整理着衬衫前襟的褶皱说道。

“是,这是当然的。”

我回答。

这是一个消瘦得令人心疼的女性,锁骨简直要划破衬衫。虽然穿着质地高级的洋装,头发也优雅地绾起,但这份消瘦使得她无可救药地憔悴。

而最令人感到突兀的,是她浓厚的妆容。起初我还以为她脸上有痣或什么瑕疵,想借此来掩饰一番。厚厚的粉底一直从发际线抹到脖子,还扑了大量的蜜粉。整对眉毛都拔光了,又用眉笔重新描上。眼皮上有蓝、橙、紫三重眼影,唇上是黏而未干的鲜红,戴的假睫毛也已经明显过时了。

如此的浓妆掩盖了她的脸部特征,但只消一眼我便立刻感到,她和弘之长得很像。这令我不禁感伤。

我们在餐厅里吃无花果。餐厅里摆着一张细长的橡木桌,周围放了十张椅子,我犹疑着不知该坐在哪里。桌上空空荡荡,没有桌布,没有花瓶,也没有读到一半的报纸。彰把洗好的无花果放在桌子正中。我和彰各吃了一只,她则吃了六只。橱柜雕饰着气派的花纹,里面精心摆放着一些进口餐具,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铰链都已经严重生锈,表面的玻璃也蒙着一层灰。

除此以外,这里再没有起眼的摆设。与其说是收拾得彻底干净,倒不如说是一块块无可填补的空白散布在房间里。

“客人带来了礼物哦。”

彰说。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放在手掌上的无花果,像是在掂重量,又像是在等着将它焐热。

“不道谢可不行,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嗯,当然。”

她回了一句后,便开始剥无花果的皮。她折断枝条,食指和拇指一边留意着不要弄破果皮,一边慢慢地从中间开始剥,其余的手指摆出宛如芭蕾舞者一般的优雅姿势。果汁从指尖经过手腕滴到了桌上,她却全不在意地继续剥。待确认再无一丝果皮留下后,她朝前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的血盆大口和优雅的手部动作极不协调。鲜红的唇裹住果肉,吮吸果汁,似乎不用嚼也能吃下去。确实,从她喉咙处隆起的肌肉,我知道无花果正被往下咽。她吃得那么猛,几乎咬到了自己的手指。

口红立刻就花了。每次晃头,就会有白粉从脸上扑簌而下。有些白粉落在了无花果上,她也不以为意。鼻尖渗出了油脂,粉底在她的皱纹间一点点龟裂开来。新长出的眉毛茬在粉底之下重新露出了头。转眼之间,她把六只无花果一扫而空。

离家出走的时候,弘之是怎么处理那八只无花果的?一个人全部吃光了吗?望着桌上被丢弃的果皮,我不禁暗想。

弘之出生长大的房子就在音乐学院北侧的小区尽头。沿着缓坡种植着一片精心修剪过的山茶、桂花以及石楠树篱,缓坡下是县城的主干道。嘈杂声几乎传不到这里,只有管乐声不时乘着风从学院的方向飘过来。

这个房子有些特别。日式平房旁又增建了一栋两层高的洋房,整体构成了一个歪斜的L形。平房的屋顶上长着青苔,屋檐下的燕巢已经裂开,檐廊被增建的洋房遮挡,太阳只能照到一半。洋房的设计颇具少女情怀,弓形的窗镶着淡蓝色的框,屋顶上装饰着假烟囱与公鸡风向仪。

两栋建筑就像被黏土强行固定住的互斥的磁石,毫无美感,硬贴在一起。相连的地方已经有裂痕,应该是修补过好几次。只有这一处,墙壁显得特别厚。

庭院虽然宽敞,但树枝恣意横生,令人无法纵览全貌。洋房前是贴着红瓦的凉棚,凉棚旁是半月形的水池,整个庭院里到处摆着石头小人。

每一处都自成一体,欠缺整体的和谐统一。凉棚的支柱上是夸张的雕刻(应该是模仿古希腊的科林斯柱),水池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面目,满是深绿色的黏糊的液体,风向仪的脚已经生锈,直直地指着西方一动不动。

石头小人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捧着水瓶,有的颈上缠着蛇。玄关旁则是一对相拥的双胞胎少年,看起来不像是被摆在这里的,倒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从地下爬出来的。它们低着头,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一开始,因为树木的遮挡我没留意到平房前的温室。温室里空空荡荡,没有洒水壶,没有小花盆。总之,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觉得这里曾经是个温室。但玻璃没有碎,支架也很结实。乱七八糟的庭院里,唯有它仿佛没有受到时间的侵蚀。不知为什么,感觉和调香室有点像。

“不好意思,因为没有别的合适的房间,得请你睡我的了。当然,床单已经洗过了,床垫也在太阳下晒过,没有问题。”

彰说。

“我睡哪里都没问题。但是,你要睡哪里?”

“路奇的房间。他的房间从他离家出走后就一直保持原样,如果嫂子觉得那里更好也可以……”

“啊,我还是借用你的房间吧。”

我想了一想才回答。那个房间里流动的是我所不知道的弘之的气息,我担心自己不能入睡。

“嗯,好的。我小时候就一直在路奇的房间里玩,已经习惯他的床,也习惯他不在了……”

彰赶紧止住,又转了个话题,仿佛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虽然还有好几个房间,但都没法住。我家很少有客人留宿,最近一次大概是二十年前堂兄过来玩的时候。”

确实,我和彰不一样,还不太习惯弘之已经不在身边。

“以前也算是有一间客房,就是那间榻榻米房,但现在被我老妈占领,没法睡人了。她把那里称为‘奖杯之屋’。”

“什么意思?”

“就是那里陈列着哥哥得到的奖杯。”

“为什么会有奖杯?是在滑冰大赛赢来的吗?”

“不是啦,是数学竞赛。”

我将视线从彰身上移开,手指摁着太阳穴,试图去理解这个陌生词语的意思。手镯顺着手肘滑落下去。

“你不知道吗?”

“嗯……”

我摆弄着手镯的开口处回答。

“我以为你肯定知道。哥哥可是数学天才哦,货真价实的‘别人家的小孩’。”

书柜、碗橱、餐具柜、箱子、衣橱、化妆台、电话桌、折叠桌……各种家具都被集中到了这里。我这才明白,屋子里那些不自然的空旷原来都是这样来的。也不知道它们本来收纳的物品都去了哪里,总而言之,现在全部用来陈列奖杯了。

第一次知道,原来奖杯还有如此多样的造型。大的,小的;细长的,粗矮的;有的绑着缎带,有的刻着定理;金色的,银色的;塑料的,青铜的,镀金的……真是不胜枚举。

这些奖杯占据着家具的里里外外,没有一丝空隙。而且门都没有关上,应该是为了方便仔细赏阅。奖杯很多,但摆得不乱,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仔细考虑了协调性后的用心与细心。在精心计算过房间的纵深后,弘之的母亲分配给每一个奖杯以最适合的地理位置。于是,纵览全局就可以看到高高低低的奖杯连成了一道美丽的曲线。没有一个奖杯被挡住,它们全都整齐地正面朝前,间隙处则被各种奖章、奖状以及照片点缀。

这间房间大约十六平方米大,但除了站着参观展示品的空间之外,竟再无半分留下。所有的一切,都被弘之获得的纪念品占据着。

“好厉害……”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看才好。

被暮色笼罩的庭院在拉门上投下了绿色的影子。彰打开了电灯开关。

“为什么哥哥要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保密?”

“有那么重要吗?”

“因为他只会用数学来表达自己,至少,一直到他十六岁为止。路奇的人生基本都是从数学中学到的。”

我随手从书柜上层取下一个奖杯,奖杯底座上写着“全国儿童算术锦标赛 冠军 篠塚弘之君(十岁)”。又轻又小,单手就能握住。奖杯被仔细打磨得又滑又亮。我小心地将它放回原处,留意着不要有偏差。

柜子上的奖杯略新。

西日本电视台主办 艺术·科学竞赛 数学组冠军

初中数学竞赛 中国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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