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那间大石屋里讲课。
“相信大家已经发现了克乌湖部落的牛羊与你们自己家的有什么不一样。有人想知道哈朗首领是怎么做到的吗?”
众多首领纷纷都说想知道。
当然想了,身为牧民就没有人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首领们可是向慎郡王上交了一半财产的,难得如今剩下的财产能合法拥有,哪能不想自己手中的牛羊马匹养得更好,创造更多财富呢。
“哈朗首领,你来告诉他们。”
哈朗便说,这是因为他们部落的牲畜,都喂了去年种植的甜菜。
牲畜们吃了甜菜,不仅会肉质更加肥美,而且因为不掉膘,即使冬天很冷,也不会那么容易冻死,牛羊马匹的母体更强壮,生下来的小崽子也不容易冻死。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克乌湖部落外头开垦了那么多地,看来就是为了种植这叫做甜菜的东西。
之前大家还嘲讽哈朗兄弟拍马屁拍得太殷勤,如今却只恨自己不够机灵,竟不知道种地有这么大的好处。
众首领纷纷求哈朗兄弟给些甜菜种子自己回去种,更聪明些的,还请教起了种植的要诀。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们想知道的东西,也正是可汗让你们来的原因。我们几个部落只是试点,如今可汗就打算向整个草原推广这甜菜。”哈朗安抚众人。
周如植也适时地站出来道:
“郡王派我等农事部官员前来,正是为了向整个草原推广甜菜这种好东西,除了甜菜,一些合适的地区也将引入小麦。到时候,大家想吃面食,就不用花大价钱买中原的面粉了。”
他说起种植的好处,除了能给牲畜添加更好的饲料,还能让牧民们在冬天有种类更多的粮食,增加抵抗自然灾害的能力。
如果他们不喜欢吃中原的粮食,也完全可以把这些粮食卖给官府,以便换取像盐,糖,茶叶,布料等他们喜欢的商品。
“郡王会给大家准备农具和种子,我们这些农事部的官员,也正是来为大家传授种植办法的。”
众首领心下暗喜,竟有这么好的事情,可汗把方方面面全都包办完了啊。
那他们岂不是坐等丰收就行了。
见他们神色松懈,周如植直接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大启的县令们,在农田产量上都是有硬性考核指标的,他们这些草原部落首领也一样。
每个部落每年有任务指标,根据人口和土壤肥力情况,都要完成一定量的甜菜产量。
能种植小麦糜子的,还要卖给军中一定数量的粮食,这不是征税,而是征购任务。
两者的完成度,都将关系着部落首领们的考核成绩。
成绩不好?
一年不达标就会成为代理首领,两年再不达标,那就直接换其他人上了。做得好的,有机会的时候能被擢升为更高的官职,比如好几个部落的管理者之类的。
部落首领如今虽然不能像曾经那样作威作福,却依旧有不小权力,没有谁想被废黜。
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众人在听周如植讲种植要点的时候都格外用心,哪怕语言不通,对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也是积极发问。
周如植不仅教他们如何照料这些作物,还教了他们如何规划土地,如何合理安排农事与放牧的时间。
如今整个北戎草原地广人稀,每个部落分到的地盘都非常大,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土地都拿来种植的。
周如植早就看过草原上的土壤,能种地的那些部分,大多数地方的肥力都不及中原。
这就意味着需要休耕轮耕。
种植两三年,就要换成牧草恢复肥力。
所以,牧场与耕地如何平衡也是一门学问。
当然,这方面每个部落都会有农事部的吏员亲自前去指导。
一番培训之后,各部落首领便领着各自部落的农事指导回了部落,组织部落的牧民们趁着还没出去放牧,赶紧多开垦一些土地。
能种植小麦的,要赶上春耕的步伐。
不能种植小麦的,也要为接下来种植糜子和甜菜做准备。
李洵专门派了人前往各部落巡查,得知首领们没有阳奉阴违,便在肃城组织人手,按照时间紧急顺序,由南往北,有序地将农具和种子派发下去。
他没打算在草原上开垦太多的农田,毕竟不适合耕种的地方很多,强行开垦对环境并不友好。
他对草原部落粮食产出的最大期望,就是能为他养活十万士兵。
这个粮食量要单是购买,那的确很多。
但北戎土地广袤,还有一百多万人口,要达到这目标并不难。
今年辛苦一些,把草原的农业架构搭建起来,他就不必再发愁北疆军队的粮食供给了。
如今北疆才三万军队,即使打仗要派超过十万的军队过去,有了草原的粮食供给,运输压力也会大大减轻。
而且,去年新收入治下的领土都已经分了田地,今年将全面恢复种植,秋收后他就不会再缺少粮食。
*
李洵在积极发展草原农业的同时,沙国老皇帝没熬过最寒冷的冬天,势力最强盛的卢西恩亲王成为新任的沙利亨帝国皇帝,然后便开始封赏功臣,铲除异己。
身为外国流亡者的乌力罕,被赐予了公爵爵位,正式成为沙利亨王朝里说话很有分量的重臣。
有了这样的依仗,他开始积极派出使者,与西戎汗国的最有权势的那彦图台吉联络,商讨两国合作对抗慎郡王一事。
那彦图自然是不相信乌力罕的。
毕竟他们并不是没联手过,结果大家又落到什么地步了。
如今西戎刚刚元气大伤,又丢掉了半壁江山,他不愿意让整个国家再次卷入战火。
乌力罕却也不肯轻易放弃,长途跋涉了几千里,亲自跑去西戎求见那彦图。
此时的西戎已经入夏,那彦图百忙之中还是拨冗接见了乌力罕。
两人一见面,那彦图就开门见山道:
“乌力罕台吉,你远道而来,本王愿意见你,仅仅是看在共同先祖的份上给你的尊重,没有其他意思。”
他如此直接,乌力罕也没有绕弯子:
“台吉难道真的甘心吗?心爱的女人,汗国的半壁江上,都落入了慎郡王手里。”
这样的耻辱叫那彦图脸色很难看,他咬着牙道:
“本王可没有忘记,当初是谁来了西戎汗国后,带来了这一切。乌力罕,本王没找你算账已经很宽容了!”
当初,来联络西戎一起出兵攻打大启的北戎使者,正是乌力罕。
乌力罕可一点都不怕他找他算账。
如今他是沙国的公爵。而且,那彦图若是对反攻慎郡王没有一点心动,今天根本不可能见他。
“今时不同往日,台吉,你应该知道沙利亨帝国有多大。这样一个庞然大国,若与慎郡王开战,必然能拖住他。”
那彦图的目光动了动:
“你能保证沙利亨帝国参战?”
“我如今是沙利亨帝国的公爵,深受皇帝信赖。”
“呵,别当本王是傻子来糊弄。”
乌力罕摊了摊手:
“好吧,我坦诚一点,沙国要震天雷的配方。有了震天雷,再加上你们这些帮手,必定能从慎郡王手里抢下更多的土地。你应该知道,沙国其实很缺少更温暖的土地。”
“我们这些帮手?你还拉拢了谁?东戎汗国?”
说到东戎,那彦图脸上的笑容有些讽刺,那些人根本就是去凑数的,每次好处没少拿,出力却最少。
最可气的是如今三大汗国,就只有东戎还好端端的。
“自然是大启朝廷,你不会以为大启皇帝很能容得下慎郡王这个儿子吧?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弃围剿慎郡王!”
那彦图沉思了片刻:
“除非确定大启和沙国先出兵,否则本王不可能拿汗国去冒险。”
震天雷的配方,他也不可能直接给沙国。
沙国与西戎也是有部分接壤的,谁知道他们拿到震天雷配方,到底是攻打慎郡王,还是先吞并更弱小的西戎。
两方讨价还价许久,初步达成了协议。
若沙国肯率先出兵,西戎可以给他们提供震天雷成品,但沙国必须提前支付大量的生铁,硝土,硫磺,宝石,皮毛等货物。
他不怕他们猜到震天雷的原料,因为他很清楚,就算知道原料,要真正摸索出配方也需要很长时间。
如今的西戎汗国,很需要制造震天雷的原材料。
第198章
为了促成这一场对慎郡王的围剿, 乌力罕四处奔走。
从西戎离开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封地加美罗斯州,而是直接去了沙利亨帝国的首都塔布纳。
那彦图想要的东西, 只有沙利亨的皇帝才能长期提供。
他夸张地描述着震天雷这种武器的威力,引诱帝国新登基的皇帝卢西恩二世, 却遭到了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
卢西恩二世甚至不留情面地警告了乌力罕:
“乌力罕,我理解你身为流亡者对大启那位皇子殿下的仇恨,但这不是你把沙利亨帝国卷入战乱的理由。念在你曾经立下的功劳, 我这次不会治你的罪, 但若再有下次,你不会想直面我的怒火。”
震天雷这种武器,没有人不想要。但卢西恩二世的脑子不糊涂。
西戎汗国在拥有震天雷的情况下, 依旧被那位皇子殿下打得丢掉了半壁江山, 沙利亨帝国即使单兵作战能力强, 军队人数也不少,却也不敢保证有了震天雷就一定能赢。
这样的战争, 沙利亨帝国获利太小, 却要招惹慎郡王那样一个强大的敌人,风险实在太大,并不值得他去冒险。
更何况,他刚刚登基, 这个阶段最要紧的还是收拢势力稳固统治,岂能轻易进行对外战争。
哪怕乌力罕曾经为他的登基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他也不会纵容对方拿他的皇位与国家去冒险。
乌力罕低垂着头颅, 弯着腰请罪, 保证自己再不做这样的事, 姿态放得很低, 眼中却闪过浓郁的怨恨。
真是个过河拆桥的混蛋!
当初要靠他排除异己的时候是什么态度,如今一登上皇位就变了嘴脸。
他花费那么大力气帮助卢西恩登上皇帝的宝座,岂能被一个区区的公爵之位打发了。
卢西恩二世不想提供他想要的帮助,那就别怪他重新扶植一个能为他提供助力的人。
在他心里,鲁莽愚蠢的埃尔顿王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身为皇帝长子,他是天然的第一皇位继承人。只要卢西恩二世死了,埃尔顿王子就可以成为新的皇帝。
而且,埃尔顿王子先前虽然没有死在北戎草原,却因此而记恨上了慎郡王,这人还生性贪婪,一旦上位,又有震天雷如虎添翼,岂会不答应去攻打北戎。
当然,短时间内频繁帝位更替对沙利亨帝国肯定不好,但那关他乌力罕什么事呢。
从头到尾,沙利亨帝国在他心中的价值,都是用沙国庞大的国土面积,绵长的战线,把慎郡王拖入泥潭而已。
怀着这样的打算,乌力罕迅速返回了加美罗斯州,开始暗中挑拨埃尔顿王子篡位。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等待。
卢西恩二世刚刚登基,正忙着巩固统治,此时是他对埃尔顿这些儿子和他这样的重臣防备心最低的时候。
而南边的慎郡王,随着时间的推移,等他消化完先前占领的领土,也会变得越来越不好对付。
埃尔顿皇子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
他正因为父亲的忽略而愤怒不安。
他的父亲已经登基好几个月了,却没有召唤他去首都。若所有子女都没有召唤也就算了,但他的弟弟阿维德皇子却率先去伴驾了。
平日里,父亲本就更喜欢阿维德,如今更是旗帜鲜明地让阿维德先去首都,全国上下的其他贵族大臣们,会如何看待他呢。
他自己正焦虑着这件事,却听身边的骑士回来告诉他,外面都在说,皇帝陛下公开对他施展鞭刑,如今又只让阿维德王子去首都,必然是厌弃了他这个长子。
“可恶!可恶的阿维德!”
他在自己的庄园里无能狂怒,经常把自己灌得烂醉。
乌力罕便是在这样的时间里,如同救世主一样降临在了他的世界里。
“皇子殿下,帝国不是没有废长立幼的先例,如果陛下认为您不适合成为继承人,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埃尔顿王子恨恨地朝他砸了一个酒杯:
“乌力罕,你一个外族人也敢来嘲笑我!”
“当然不是,皇子殿下,我是来帮您的。”乌力罕的态度温柔亲切,“在商量正事之前,我希望您先去醒醒酒。”
乌力罕的实力,埃尔顿是知道的。
当初父亲就是在乌力罕的帮助下,掌握了一个最棘手的州,最终成为了皇位争夺的大赢家。
若乌力罕能帮自己……
埃尔顿王子的心跳加快,没有多想便决定接受乌力罕的帮助。
“你打算和我一起发动叛乱?”
埃尔顿王子对于要杀死冷落怠慢自己的父亲,没有太多心理障碍。
毕竟,父亲死了他就能成为皇帝。与这样的收获比起来,所谓的父子亲情太渺小了。
“不,那样太慢了。阿维德如今还没有根基,你也没有被废黜,只要陛下死于敌人手中,您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要从加美罗斯州打入首都,还是要耗费不少时间与兵力的。
而且,卢西恩二世如今掌握了皇室的军队,还有号令其他州贵族的权力,单乌力罕与埃尔顿王子手里的兵力,只怕是还没走出加美罗斯州多远,就会被镇压。
“那要怎么办?”
“我会为您寻找一位强大的盟友,我跟西南边的西戎汗国最有权势的王子那彦图是莫逆之交,您只要配合我的安排,就能干干净净地登上皇位……”
他们会将卢西恩二世引出城堡,用西戎的先进武器震天雷杀了他。
接下来,他们就把这次刺杀的罪名推到南边的慎郡王身上。
埃尔顿皇子只要祭出为父报仇,为皇帝报仇的大旗,就能将众多的贵族势力集合起来。
埃尔顿皱眉看着他:
“等等,乌力罕,我不认为那些贵族对我父亲有那么深刻的感情,也不认为我的父亲受到国民如此爱戴。”
一个刚上位的皇帝,不管对贵族还是平民,都没有什么恩泽,这些人只怕会出工不出力。
乌力罕微笑着说:
“殿下果然智勇双全,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只需要让贵族们知道,南边的领土是多么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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