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那里看了不少书,但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想得起来……”
那彦图看她有些害怕的样子,对她的心思了然,捏着她的下巴道:
“如今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以后总有想得起来的时候。这次你为本王立下汗马功劳,等占领蕃平高旗,本王便向父汗请旨,封你为阏氏。这阵子你可要乖乖的,别给本王惹事,明白吗?”
李明月顿时大喜。
他这是因为她的功劳彻底接纳她,不会再将她送给严峥了?她终于站稳脚跟了!
“我保证一定不惹事!我以后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那彦图摸了把她的脸,如同对待女奴一般轻佻,眼中却满是讽刺凉薄。
李舒仪,你弃如敝履的东西,有人抢着要。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将她带回府中,精心伺候着。”他吩咐道。
如今配方已经确定,便不容再泄密,李明月的行踪必须严格控制。
制造一事,则可以交给几个方士,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灭口。
回到府中,那彦图却没再理会李明月,而是去了府中的地牢。
那里昏暗潮湿,有很多蟑螂老鼠,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走到一间牢房门外,他让人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
看到他,侍女红兰紧张极了,躺在木板床上的李舒仪,却是目无波澜,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如今她目的达成,竟是连装也懒得装了!
那彦图最恨她这副模样,哪怕她才刚从生死边缘被抢救回来,身体还十分虚弱,却也依然忍不住心中的恨意。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王的震天雷制成了,效果丝毫不比慎郡王的差。想让慎郡王来对付本王?你的打算要落空落了!”
见李舒仪眼中闪过震惊焦急,他冷笑一声:
“你不是不愿让本王践踏你们中原人的江山吗?可本王偏要让你活着,看着本王一统中原!”
看到李舒仪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盯着他,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他心中畅快极了。
他知道,这一刻她的心一定痛极了。
他不怕李舒仪求死,为了她那些侍女陪房们,她会好好活着。
只有她活着,他们才能活。
他就是要让她一辈子这样痛,这样恨,却什么也做不了。
*
在那彦图下令大规模生产震天雷的同时,杨朔的折子也到了京城。
五百里加急的军情,是必须第一时间送到嘉佑帝跟前的,哪怕此刻是朝会也一样。
又因为是西疆军情,也无需尚书台先过目,因此这折子便直接送到了朝会上。
“陛下,镇西大将军送来五百里加急军情!”
五百里加急,必然是西疆军情有变,嘉佑帝立刻让人把折子呈上来。
第164章
看到信上的内容, 嘉佑帝目眦欲裂。
杨朔说西戎汗国已经掌握了震天雷的制法,目前正大规模制造震天雷。
更关键的是,据他得到的情报, 为对方提供配方并且主持震天雷研发的,竟是前去和亲的六公主!
军国大事, 五百里加急传送来的折子,他不认为杨朔会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撒谎。
他不知道李明月是从哪里得知的配方,这个女儿历来有几分巧思和小聪明, 但以往都是花在吃喝玩乐上, 他从未想过她竟能琢磨出震天雷的配方。
从折子上说的西戎开始研究震天雷的时间来看,她竟是一去西戎就把配方交给了对方!这说明她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震天雷的配方了!
那可是震天雷, 让李洵所向披靡的震天雷!他梦寐以求的震天雷!
这个逆女, 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敌国!
嘉佑帝只觉得心在滴血, 那血一股一股地向着喉头冲击奔涌,让他胸口闷痛不已。
猛然回想起当初他因为李明月不懂事在婚事上胡搅蛮缠, 顶撞柔妃, 被他关到安乐堂后,侍人来汇报,她天天在安乐堂大吵大闹,还扬言要所有人都后悔……
所以她在那时候就已经知道震天雷的配方了, 只是因为他罚了她,便一直瞒而不报!
那时他被戎族联军和李洵联手逼迫, 几乎陷入绝境, 险些连京城都保不住, 迫不得已签订了足以遗臭万年的城下之盟, 而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明明有救国救民的手段,却仅仅因为他的一次惩罚就怀恨在心故意不说!
如今更是投靠敌国,让他又多了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强敌!
想到西戎凭借震天雷大举进攻中原的后果,嘉佑帝心头的那股热血猛然冲出喉咙,喷洒出来。
“贱人……这投敌卖国的贱人!不忠不孝!忘恩负义!鲜廉寡耻!”
他满嘴是血,犹如破碎的风箱一般喘息着,却犹自破口大骂着。
他扶着胸口,脑袋里却是像有根弦断了一般,有热流在涌动,嗡嗡作响。
曾经他是真心实意宠爱着这个女儿的,可她却背叛得毫不犹豫,这甚至比李洵对他的种种忤逆不敬带来的打击还要大。
曾经有多喜欢这个女儿,如今他就有多恨。
他只想立刻将这贱女千刀万剐!
满朝重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嘉佑帝看完军情折子就立刻气到吐血,嘴里还骂着贱人,整个人摇摇欲坠。
“陛下!”
几个近臣赶紧冲了上去。
“传御医!快传御医!”
这是嘉佑帝倒下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任何一个活人一般。
嘉佑帝用左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在右手因为中风废掉之后,他已经习惯了用左手,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次格外吃力。
“陛下!您醒了!”
他这一动,便惊醒了旁边来照顾他的柔妃。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贵妃杨氏又比较低调,受宠的柔妃便成了头一份的存在。
嘉佑帝在朝堂上昏倒,柔妃听说后要亲自来侍疾,也无人敢阻拦她。
嘉佑帝破罐子破摔后,表现出对柔妃的极度盛宠,向来是离不得她的。
“陛下,您感觉怎么样了?来,快喝点水。”
柔妃拿着一直温着水的茶杯凑过来,满脸关切。
看到柔妃,嘉佑帝心中涌上一阵厌恶。
都是她生得好女儿!
若非她一直无条件娇惯李明月,他怎会养出如此白眼狼的女儿。
他一挥手,便把柔妃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
“陛下……”
柔妃错愕又受伤地看着他。
她一直以为,患难时刻的温柔安抚,是嘉佑帝最喜欢的。
最近嘉佑帝对她有些冷淡,这次听闻他在朝堂上昏倒,便不顾一切阻力坚持要亲自照看他。
她知道,他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她为照顾他熬红了双眼一定会满怀柔情,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对待她。
这难道与陛下昏倒前看到的折子有关吗?
她不知道那折子写了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发生什么事了陛下,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您别这样……我害怕……”
她如同受惊的小白兔一般看着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需要保护的柔弱。
这样的大招她不常用,每次却都必然奏效。
可这一次,嘉佑帝却没有理她,只自顾自地从床上下来,要宣人来问话。
他还牵挂着西疆的军情。他不知道自己晕倒多久了,魏平光等人是否看到折子上的内容,有没有越权对西疆下达命令。
然而,当他右脚刚踩在地上,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摔了个狗啃泥。
“陛下!”
柔妃和屋里的宫女太监都紧张地要去扶他。
“滚开!”
嘉佑帝为自己此时的窘态有些面上挂不住,准备自己站起来。
然后稍微一动作,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右腿,不,应该说整个右边的身体都用不上力。
单靠左边的半边身体和手臂,他根本爬不起来。
连着挣扎了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柔妃满心惊恐,赶紧上前去搀扶他,太监见状也才敢跟着去扶,几人合力把嘉佑帝扶回了床上。
“传御医!”
嘉佑帝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相信,不愿意接受。
御医以前就说过的,他必须十分注意控制情绪,若再中风一次,就很可能半瘫,全瘫,甚至直接成为活死人。
御医就在门外,闻言赶紧跑进来,嘉佑帝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说实话,朕的右腿是不是也废了!”
御医吓得抖如筛糠,赶紧磕头请罪:“微臣无能!”
巨石落地,嘉佑帝只觉得天塌地陷。
一只手废了就已经让他深感不便与屈辱,如今他连半边身子都瘫了,与废人何异!
柔妃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闻言准备上前安抚他:
“陛下……”
然而,嘉佑帝却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满目阴沉地盯着她,那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甚至带着浓烈的恨意。
柔妃吓得怔在了原地。
嘉佑帝见她花容失色的模样,却一点都不觉得怜惜。
此刻他心中只有满心的愤怒与痛恨。
都是她的错!
若不是为了不让李明月那贱人和亲,他从一开始就不至于和李洵离心离德,以致于让一向恭顺的大皇子逃出京城,事事与他作对。
若非为了柔妃母子三人的安危,他也不可能放任李洵的势力作大,以致于被李洵气到中风。
哪怕就是中风了,若柔妃养出的女儿没有做出这等投敌卖国之事,他也不可能再次中风,沦落到半身瘫痪的地步!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因这女人而起!
如今他半身瘫痪,几乎成为废人,她们母子三人却依旧好端端的,这叫他如何不恨。
嘉佑帝抓起手边的茶杯,就往柔妃身上砸去:
“贱人!”
看到柔妃,他就像看到了六公主李明月一般。
“啊!”
柔妃尖叫一声,被砸得头破血流。
嘉佑帝却尤不解恨,咬牙道:
“来人,将柔妃打入冷宫,从此褫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
柔妃从惊变中回过神来,毅然跪倒在嘉佑帝面前,梨花带雨地道:
“陛下,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叫您如此动怒,您无论怎么罚臣妾,臣妾都可以接受……可您如今身子不好,臣妾见不到您实在不安心,求您让臣妾留在您身边做个宫女照顾您……”
然而,她此刻满脸是血,形容可怖,哪里能有往日楚楚可怜的美态,更何况嘉佑帝此时只有满心暴戾。
“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她拉下去!”
宫女太监们这才不再顾忌柔妃宠妃的身份,把她堵住嘴拖了出去。
*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七皇子的心腹太监冲进府中,惊慌地道,“宫中刚传来消息,柔妃娘娘她……她被陛下打入冷宫,贬为庶人了!”
七皇子惊得面目狰狞,完全维持不住往日里沉稳内敛的模样,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
“你说清楚!母妃怎么会被贬为庶人!谁下的旨!”
心腹太监道:
“陛下亲自下的旨……”
“父皇已经醒了?”他难以置信地问。
“是……”
七皇子自从得知嘉佑帝在朝堂上昏倒的消息后,就一直惶惶不安。
他才开府出宫两年,根基十分浅薄,哪怕父皇今年暗地里给了他一些人手,他和其他兄长们相比,也依旧非常弱小。
没有父皇的扶植,他根本不可能斗得过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兄长。
他们都认为父皇偏爱他,一旦父皇出了事,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上位,恐怕都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满朝文武之中,没有谁比他更希望父皇能平安无事。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母妃贬为庶人。
他没有得势的外家,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不快去打听!”
他对着太监呵斥道。
心腹太监赶紧连滚带爬地离开,没多久,却又退了回来,神色很是不安。
“哟,七弟这是怎么了,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
三皇子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入院子里,满脸的嚣张与嘲讽。七皇子府里的下人们根本拦不住他。
七皇子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三哥,你这样带人强闯我的府邸,怕是不妥吧!就不怕我告诉父皇?”
这位三哥仗着母亲是贵妃,外祖家又得势,以前没少把他当喽啰使唤。后来得知父皇对他的偏爱,也是最喜欢出头针对他的。
可恨的是,他如此跋扈,父皇竟也不惩罚他,还在朝堂上表现得对他很重视。
心知三皇子这次就是来看他笑话,故意欺负他的,他唯一能震慑他的,也只有父皇。
然而,三皇子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讥讽地道:
“你去告啊,看看现在父皇还理不理你!”
他满脸的幸灾乐祸,压低了声音道:
“你不是想知道父皇为什么废了你母妃吗?我告诉你呀!”
他也不管七皇子愿不愿意听,直接就道:
“因为我的外祖父给父皇上了折子说了一件事……你那个好姐姐啊,她把震天雷的配方献给了西戎,还帮西戎制造震天雷!父皇就是被她给气晕的!”
“不,我不信!”
七皇子闻言惊得倒退了一步,犹如挨了雷霆重击。
若三皇子所言是真的,那他这一辈都别想翻身了。
有一个卖国求荣的亲姐,哪怕父皇再偏爱他,也很难在群狼环伺中将他扶植上位。
他不想承认这是真的。
可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别的任何理由,可以让父皇震怒到那样对待母妃。
见他满脸大受打击的模样,三皇子满意极了,幸灾乐祸地道:
“哎呀,你那个姐姐,可真是个妙人!”
见七皇子依旧神思不属,没有任何回应,三皇子很不满意,直接抬脚就把七皇子踹翻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傲慢地道:
“像你这种卑贱的臭虫,就该一辈子在地上爬,想跟我争,做梦!”
说完,就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再来折腾这个想扮猪吃虎的阴险小子。
七皇子在地上呆坐了半晌,明明艳阳高照,却觉得浑身发冷。
从他懂事开始,他就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在父皇的帮助下,顺理成章地成为皇位继承人,所以不管兄弟们如何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他都可以忍。
因为他知道,等他登上皇位,有的是办法找回那些屈辱。
在父皇对母妃的宠爱暴露以后,被兄长们针对,他觉得危险的同时,其实是有些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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