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熟人,便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招呼道:
“荣队长!”
荣元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也认出了那个和他差不多同样年纪,却带着一家人逃荒的青年,便越过人群走了过来。
“恭喜你啊,荣队长,又升官又发财!”
邱杨林真心实意地恭贺道,看着荣元身上簇新的军服,威武的皮甲,眼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来。
都是同样的年纪,对方上阵杀敌无数,又因为此次在城墙上对投石机的精准操作,挽救了许多无辜军奴性命,被郡王点名表扬,越级提拔成了机械营的指挥使,统领五个都的机械兵。(目前机械营总共只有五百人)。
不到二十岁的营指挥使,在没有背景的平民百姓中,那绝对是传奇般的升迁速度了。
更何况,他还在郡王那里挂了号,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哥哥说错啦,是指挥使!荣哥哥以后是指挥使了!”
怀里的小女孩高声纠正道,望着荣元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看着邱杨林怀里瘦弱的女孩,小脸冻得通红,鼻子下头还挂着鼻水,荣元心头不由得生起恻隐之心。
他虽然和家里人的感情不睦,却见不得小孩子受苦。
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从怀里拿出一小包二两的冰糖,笑着道:
“军中发的糖,我不爱吃甜食,你拿去给麦子还有伯父伯母补补身体。”
“有糖吃!”
小女孩高兴地接过,打开纸包,一看里头的东西却不认识。
晶莹剔透的,一小颗一小颗的,完全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饴糖的样子。
邱杨林却有些见识,以前在杂货店做学徒的时候见过,知道这是霜糖磨粉前的形态,顿时很不好意思: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荣元道:
“军中每旬都发的,不要钱买,拿着吧。军中吃得好,我用不上,你拿回去给家里人补身体。”
此时一般人家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糖,就算是最便宜的饴糖,也是补品一般的存在。
想着母亲瘦弱的身体,邱杨林有些难以拒绝。
“你们军中可真好,竟然还发这么贵重的糖。”
听到这话,荣元笑了,一脸与有荣焉:
“那是自然。郡王体恤士兵们训练辛苦,说吃了甜的会心情好,今冬开始,普通士兵们每天下午中途休息的时候都能喝一碗糖水,我们这些军官,还能额外领到糖。”
“走,今天发了赏钱,又有假期,请你们去吃饭!这城里的玉泉楼做的锅包肉最好吃了!”
哪怕升了官,荣元在训练场上外,还是少年心性。
他原本因为父亲的苛待,是十分沉默内向的。但跟着慎郡王来了肃城后,屡次立功受赏,经常得到同袍们的赞赏,得到上峰的赏识重视,如今的性格倒是活泼起来。
听到可以吃肉,邱杨林怀里的小女孩顿时欢呼起来。
几人说笑着远去,却留下周围看热闹的流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认得刚才那年轻军爷拿的什么糖吗,听起来很贵重的样子?”
旁边立刻有人接嘴道:
“那可不是贵重,霜糖听说过吧,二百文一两,那东西磨成粉就是霜糖!”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天哪,二百文一两的霜糖,竟是每旬都发!”
“人家不说了吗,军官才发糖,普通兵只有糖水喝。”
“天老爷,天天喝糖水还不好吗,以前咱们村的地主老爷也没过得这么安逸啊!”
“可不是,我听人说,他们顿顿吃大馒头,吃干饭,天天吃肉呢!”
“穿也穿得好啊,听说他们一季还发好几套棉袄子,还有软乎乎的里衣也是好几套,穿着那叫一个暖和舒服。听说原本那些东西都是西域的珍品,卖得老贵,只有达官贵人才穿得起呢!”
听到这样的话,周遭众人都对郡王麾下士兵们的待遇惊叹不已,心下羡慕极了。
“他们这哪里是当兵啊,分明是享福去了!”
“谁说不是呢,难怪那些兵一个个都长得那么壮实,脸上也红光满面的!这日子简直赛神仙啊!”
“看他们那一场仗打下来领了多少赏钱啊,军饷也高,随便几年下来,就算是原本一穷二白,都够修个房子娶个媳妇儿了!都说穷当兵的,但我看郡王手下那些兵,一个个富得很呢!”
“他们家中的女眷也能优先安排厂里的工作,官府管吃管住管穿,还发月钱,都不用下地干活了呢!就因为这,郡王的兵如今都特别好说媳妇儿!”
“要是咱们能成为郡王的兵该多好……”
“我有小道消息,听说后头是要招兵的,不过好像对身体条件有要求,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真的吗,那我可得试试!”
“对啊,试试,万一选上了可就从此发达了!”
“好男儿就是该在疆场上建功立业,我看郡王手下就是绝好的去处!”
随着犒赏仪式的举办,这一天和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讨论在城中都随处可见,新来的流民百姓们,无不期待着郡王府再次招兵。
别说是他们,就连原本一些本地的百姓们,也有许多人心动不已。他们原本是不符合条件的,如今或是养好了身体,或是长高了长大了,就都想再去试试。
一场犒赏仪式下来,不仅激励了军心,接下来招兵的动员也顺便解决了。
总长府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招兵物资和人手,只等李洵下令,便下发告示。
而京城的密旨,便是在这时候送达的。
第109章
“郡王, 京中有人送旨意来,此时正在南门等候。”
如今已经是年末岁尾,李洵正召集得力的手下们开总结会议, 安排接下来的年关工作。
一方面是年末轮休的问题(除了服装加工厂要继续赶工冬装,其余地方都可以安排休息), 一方面是各项奖励的发放。
各个衙门的负责人正争论得热闹,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静。
心中纷纷猜测着京中这次的旨意。
了解嘉佑帝行事作风的, 觉得可能是又来给自家郡王找事了。不那么了解的, 便单纯地认为是年末的赏赐。
毕竟慎郡王今年可是立下汗马功劳,过年了,再怎么也得给些丰厚的赏赐吧。
相比别人, 李洵早就得到北戎西戎兵马异动的消息, 对于这道圣旨基本上在意料之中。唯一有些意外的是, 来的时间太早了些。
按照他的预计,京城再怎么也是能坚持好几个月的。
“放他们进来吧。”
李洵淡然吩咐道, “我们继续。”
完全没有沐浴焚香换身更隆重的衣服的意思。
没多久, 传旨的禁军便已经从城外赶了过来。冒着风雪赶路很多天,个个面色憔悴,脸上都冻出了伤来,可以说形容非常狼狈。
见到慎郡王, 这些人的态度也极其恭敬,先是下跪行礼, 待李洵叫他们起来, 这才道:
“慎郡王, 陛下有密旨给您。”
李洵把他们带到一处单独的厅堂内, 却完全没有跪下接旨的意思。
送旨意的禁军也不敢计较, 直接把圣旨的卷轴,双手捧着递给了李洵。
李洵展开了圣旨,迅速地看完了上头的内容,微微挑眉。
看来京中是发生了些很紧急的变故,他那位父皇,竟以太子之位相许,请他立即率军驰援。
当然,圣旨上写的是,若能为朝廷退却戎族联军,救朝廷于危难,才封他做太子。
这位陛下可真是,求人都没个求人的姿态,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跟他玩这种文字游戏。
送密旨的禁军头领大着胆子打量了下李洵的神色,见他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心中很是担忧。
他虽然不知道这密旨的内容是什么,却很清楚,他们此次来,是向慎郡王求援的。
同袍们的守城战实在打得惨烈,哪怕没有破城,也叫人心惊胆战。
“郡王殿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磕头恳求道,“素闻郡王仁德,求郡王发兵京城,救救我们的家人,救救京城的三百万黎民百姓!”
身为禁军,他们的家人也全在京城居住。
陛下不肯开放其他城门让大家逃难,一旦城破,他们的家人便将沦陷于戎族联军的铁蹄之下。
李洵见他如此,心中也有些恻隐,无论何时打仗,最担惊受怕的都只有底层的士兵将官和普通百姓。
“如今京城的战事情形如何?”
那禁军统领将如今敌军已经渡过了护城河,在城下屡次用投石机进攻,守城士兵与民夫伤亡惨重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从这些情报来看,似乎也是正常的守城战,让人无法从中判断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一路行来也很辛苦,先下去休息吧。”见对方依旧不肯起来,李洵便道,“放心,本王不会置京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禁军们顿时大喜过望,一起跪下来磕头:
“多谢郡王大恩!”
然后才步履轻松地跟着郡王府的人去安置。
李洵回到之前议事的厅堂,只见自家的几个肱股之臣个个坐立不安,甚至来回踱步,显然都很关心这密旨的内容。
李洵也没卖关子,直接道:
“眼下三戎联军已经打到了京城北门。陛下的密旨上说,让本王率军驰援京城,若能退却戎族联军,便册封本王为太子。”
林乐庆,王常青,阳钺三位武将,还有周应亭,梁郡守这些文臣,都是立即面露喜色,兴奋地道:
“恭喜郡王!”
身为下属,谁不希望自己追随的主子势力强盛。在平民百姓和众多下层官员心中,太子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下届皇帝,他们的主子能成为太子,四舍五入不就等于很快能做皇帝么!
这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就连林程这样出身京城的文臣,一瞬间也是欣喜无比,双眼发亮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爹!”
他们林家当初全力支持大皇子,为的不就是能扶持大皇子拿下储位,成为下任皇帝么。
如今这个目标就要实现了!
然而,林德康却面色凝重:
“郡王,当心有诈,您不能去京城!”
太子之位一旦确立,没有重大过错便不可能轻易废除。
这样的圣旨竟然是发的密旨,可见嘉佑帝的诚心有几分。
周如植也紧跟着道:
“没错,郡王绝不能以身涉险!”
来肃城这一年,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自己的理念,哪怕再荒谬,只要提出来,郡王也愿意信任他,并且为他排除阻碍向下推行。
肃城四地的百姓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今冬衣食无忧,再不会被饥寒所迫。而慎郡王手下的兵马,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壮。
如今不管是朝廷还是三大戎族汗国,都如同畏惧天敌一样畏惧着他们。
每每想到此事,周如植内心都难以抑制地涌出一种由衷的骄傲自豪。
同时他心中也深知,有这样的局面,全靠慎郡王。
若失去他这主心骨,这一切都会很快如风烟般消散。
所以,无论如何,慎郡王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他都不同意郡王驰援京城。
“郡王,大启坐拥百万雄兵,何须我们去救!太子之位说来尊贵,可皇帝要杀要废也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哪及得上郡王在北疆说一不二至高无上。”
“咱们那位陛下行事手段狠辣,又忌惮郡王已久,若骗得郡王去京城,难保不伺机谋害。”
周如植这番话,成功地让那些为此狂喜的人冷静下来。
是啊,太子之位再好,也不及郡王的安危。
“周大人说得有理,郡王不能以身涉险!”
“就算要救京城,也得派另外的人领军。”
“长途行军,耗费不小,最多派一万人,便算是仁至义尽了。”
没多久,众人就齐刷刷地改了主意,再也不提什么太子之位了。反而开始担心郡王心系百姓,真的驰援京城。
李洵抬了抬手,制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谏言。
“京城告急,本王绝不能视而不见。林总长,你立刻叫人去调集两万五千人的粮草,本王将亲自领军,驰援京城。”
众人顿时大惊。
“郡王,万万不可啊!”
李洵却没有理会,继续安排:
“夏金良,你与王常青一同,负责新兵招募与训练。”
“林乐庆,你与本王一同出征驰援京城。”
“阳钺,你的人手留下五千,继续留守樊城,防备河陵北戎大军。”
紧接着又有条不紊地说出了对其他几大军营的兵力调动。
很显然,他是一早就准备出兵了,心中已经有了很具体的规划。
“郡王!”
众人焦急不已。
李洵知道他们都是关心他,温声道:
“你们应该相信本王。其余的都不要问,做好安排给你们的事情就行了。”
他神色平静温和,并不见任何好大喜功的狂喜,只有胸有成竹的笃定。
想起慎郡王屡次以来带领他们取得的骄人战绩,众人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郡王既然已经知晓其中的危险性,却还偏要这么做,必然有他的考虑。
他们应该听从郡王的安排。
林乐庆想到郡王点名自己跟随,顿时联想到了一些东西,心中兴奋极了。
等众人散会,追上前去,悄声问李洵:
“郡王,您跟属下透个底,是不是又跟上次一样,中途要派属下悄悄北上?”
李洵闻言,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息了啊!”
林乐庆以为自己猜中了郡王的安排,心道自己可算是长进了,很是高兴。
可半晌后回过味来,却又觉得郡王刚才的笑容不是那么回事。可若不是这样,又待如何?竟还是捉摸不透郡王的意图。
*
声势浩大的粮草武器兵马调动,很快便让慎郡王即将驰援京城的消息在北疆传递开来。
而前来送密旨的禁军,在休整了一两日后,也带着慎郡王的折子赶回京城复命。
此时的京城,正陷入了与戎族联军谈判的僵局。
如今已经进入了严冬,京城外头竖壁清野,联军的日子也不好过。
要说他们有多想打仗,倒也未必。
打不打仗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能捞到足够的好处。
对于大启朝廷这么早表达和谈意向,戎族联军的将领们都很意外,紧接着便是狂欢。
能这么快就捞到好处,自然是值得大肆庆祝的。
可北戎部众的统帅乌力罕却告诉众人:
三十多年前的那场仗,大启朝廷可是足足抗争了三个多月才愿意和谈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