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快去得快,却在鼎德守军心中,种下了不可磨灭的种子。
在夏金良率部援助鼎德期间,李洵却回到肃城等地,视察起了今年秋收与棉花的情况。
如今已经是九月下旬,不仅完成了秋耕,棉花也全部采摘回来晾干了。
司农令周如植向他汇报起了今秋棉花的采摘情况:
“……棉花种植总共六十万亩。”
这主要是来自租赁了春耕地块的百姓们每五亩地必须种植一亩棉的政策,后来分来的流民们,因为只能种植一季,便没在棉花种植上做任何要求。
除此之外,李洵还特意在种棉花的时候,拨了一万士兵进行棉花种植,大概每人种了两亩地,所以也有两万亩。
“籽棉平均亩产量一百斤,去籽后的皮棉产量约三十斤。总计一千八百万斤。”
这亩产量,离现代社会的产棉大省X省动辄八百千斤的亩产量还是差得有点远,甚至离如今西戎那边一百五十斤的亩产量也还有距离。
总产量也就1.8万吨,还比不过现代X省的百分之一。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这边本就没有西戎的气候光照条件,而且历史上棉花品种是经过几次变迁的,如今这个科技水准,对应的还是产量比较低,品相也相对没那么好的棉花品种。在没有化肥的情况下,产量本就不可能太高。
而且,一千八百万斤目前对他来说也已经完全够用了。
做成棉甲棉裤,一套大约用棉四斤左右,都可以做成好几百万套了。当然,不可能真的全部做成棉衣裤,还有做棉絮,织棉布等其他安排。
总之,每个兵冬季每年冬季可以发三套棉服进行日常换洗,再发一床八斤棉被御寒。
除此之外,家境贫寒的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也可以每人发一套过冬,再每户发一床棉被。
冬天气温低,棉服洗了基本上没法干,要等到春夏再洗。为了卫生,内里的里衣也可以用棉布来做,一是柔软,二是吸汗,经常换洗内衣会比现在更好。
除了自用,这么多棉花还可以织布卖到南边去,从西戎传进来的棉布,如今在中原地区还属于稀有的奢侈品。不趁着稀缺赚一笔钱,就枉费他发动全民种棉花了。
如此零零总总算下来,就需要建几家规模非常大的棉加工厂。
对此,他早有规划,决定一共建两家厂,小的一家建在燎原,大的一家建在河原。
如此安排,一方面是因为河原的耕地最多,棉产量也是最多的,另一方,却是对河原经济的扶持政策。毕竟没什么比大型企业更能带动当地就业与经济发展的了。
河原在被他收复的这一年时间里,基本上都是属于边城一样的存在。
百姓和商人们,对于在此居住和经商,多少有些没安全感。除了外地收容来的流民和身无恒产的百姓,其他人基本上不太愿意往河原搬迁,也不太想去做生意。
不过,如今河原前头还有纳古斯和克乌湖两大部落挡着,这方面的顾虑应该逐渐能被打消。再有棉加工厂的带动,百姓们的收入也会大幅度提高,商业自然也能跟着繁荣起来。
工厂和工人们的宿舍区,基本上已经在今夏农闲的时候建设得差不多了。
弹棉花的机器,棉织布机也让商人们从西戎采买运送回来。如今要做的,便是将各地的棉花陆续运送到两个加工厂的仓库里。
另一方面,则是厂内工人的招聘。
首先是通过产能计算需要的工人数量,根据产品利润和成本预算拟定各岗位待遇。
这么细致的活儿他不太擅长,直接把事情交给了越发擅长管家的七公主,让她找经验老道的商人们一起商定。
当然,总体方向上还是有一些要求的,相当于在他圈定的范围内进行规划。
七公主很高兴皇兄能把这样的事情交给自己,觉得自己如今不仅是管家,还参与了社稷民生的大事。
李洵听她这话有些好笑:“你可是我的财政司长,管的事还不够大吗?”
封地内绝大多数的开支基本上都要到七公主处领银子。为此她把自己的几个侍女都培养出来做助手了。
七公主娇憨地哼哼了一声:“那不一样,这是实务!”
说完,又拿起李洵给的统筹书看了起来,然后惊奇道:
“大哥,这次要招这么多女子吗?”
李洵道:“服装纺织厂自然是女工为主。”
七公主欣慰道:“女子生存不易,有自己的一份生计倒是好事,在家里说话都直得起腰板。”
她虽然小小年纪,经常接触各种仆妇女工丫鬟,倒是知道不少事。
说着,眼中带上了几分怜悯:
“只是,这务工应该只能招到城中居住的女子,住在村镇上的,却无法拥有这样好的机会。”
“大哥你不知道,听说那些住在村中的女子,在家中当牛做马,若是遇到丈夫婆家虐待,过不下去了,也只能投井,或一根绳子吊死。她们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啊……”
这倒是李洵未曾考虑到的方面。
不过七公主说得确实有道理,以目前的信息传播方式来说,住在村镇的女子确实很难得到招工的消息,更别提长途跋涉来郡城做事。
比起男人们修房修路挖防御工事到处能找到工作,如今提供给女子的工作机会确实太少了。
“既如此,那这次便把制糖作坊的招工一起贴出去吧。清洗,切丝,熬煮和包装都可以用女子。”
虽说如今还没开始收割甜菜,但今年肃城收了大麦以后,便大规模种植了甜菜,比起去年的五百亩地的甜菜产量,至少也增加了上千倍。全年产糖,也至少还需要好几十个制糖作坊,或者几家大型制糖厂。
效率低下的如今,倒是能制造不少就业岗位。
“另外,到时候我会规定城镇与乡村招工比例,让县令将消息传递到村镇。尽可能照顾到村镇地区的女子。”
女子其实也是不输于男子的劳动力。也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提早让女子觉醒自立自强的意识,通过经济地位的提升,逐渐摆脱悲惨命运。
七公主闻言大喜,站起身来郑重向李洵福身行礼:
“我代治下所有女子谢谢大哥!”
见她如此郑重,李洵有些诧异。随即也明白,这妹妹是个心思良善又心怀天下的女孩。
若以她的身份,能如此真心实意地为天下女子谋福祉,倒确实是天下女子之幸。
“有些事我未必能想到,你想到了也可以告诉我。目前能做的,我会尽力去安排,不能的,也可以划入远期规划,以后再慢慢实现。”
七公主激动得眼睛发亮,狠狠点头。
看着那筹划书又道:
“大哥,这库管,守卫,还有质检,管理等岗位,是不是也可以让女子来担任?”
李洵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另有安排。”
蛋糕就只有这么大,他这个分蛋糕的人,也不能只顾一头。
七公主所说的这些岗位,管理岗他准备用来安置那些在战场上伤残的将官,其余的则安置普通士兵。
他们保家卫国做出了很大贡献,除了基本的抚恤保障,他也想让他们还有别的办法,自食其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过,管理层全是男人也不妥。他最终还是把财务岗换成七公主派来的女管事,这样也能起到监督作用。
几日后,七公主与商人们做好了具体的招聘计划书,李洵审核后觉得没太大问题,便交给林德康,向各郡县发布了这份招聘通告。
这通告一出,立刻在各地引起了极大轰动。
第98章
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 便是离城镇最近的伤残士兵们。
在李洵进行土地划分的时候,是尽可能把离城较近的土地划分给士兵及其家眷的。
这样就便于士兵们探亲,士兵探亲期间临时有紧急军情, 也方便集中召回。而且,军属们家中缺少主要劳动力, 种地方面就吃亏,离城近,还可以种点菜到城里卖, 补贴家用之类的。农闲也可以进城找些活计。
而这其中, 伤残士兵和烈士家眷是离城最近的,这算是对他们的一种变相补贴。
因此,这个消息是最先传到这些军眷村的。
里正被叫到县里开会后, 又召集村民们, 传达了这一消息:
郡王向各郡县发布政令, 将在伤残士兵里,招募各种岗位共七百多人, 最轻松的岗位, 月例也有五百文,最高的管理岗位则有两贯,包吃住,一年四季有工作服, 年底还有奖金。并且,即使去工作, 每月的伤残补贴也是同样会发放的。
这些岗位只面向伤残士兵招募, 只要去了, 工作的时候不违纪, 干好本职工作, 就可以一直做到老,表现优异也可以升职,不存在任何门槛。
听完告示的内容,在场的士兵们顿时觉得心中被一股暖流瞬间填满。
他们大多都是在跟随郡王去剿匪和在燎原战场上受的伤,立下的军功并不算多,自然也没像后来的同袍们那样,不仅拿到丰厚的赏钱,还得到了升官的机会。
除了根据受伤严重程度,一次性领到的十贯到二十贯的伤残抚恤,以及每个月一百文的伤残补贴,他们就没有别的收入了。
当然,郡王也给他们分了田地,但那些伤了一只眼睛的或许还好些,但凡伤了手脚的,在耕种上都使不上什么力,在家里能做的活儿连妇人都不如。
他们并不怨郡王,因为郡王给的伤残抚恤比起曾经的朝廷已经很好了,更何况还给他们分了地,减免了一半的税收。
只是,伤残带来的不便,让他们基本上成了废人,不管是对家庭还是对主君都没法再产生什么贡献。尤其是得知曾经的同袍们升官了,还拿到了丰厚的犒赏,心中就越发失落。
可如今,郡王发下政令,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加上伤残补贴,他们每个月至少都能拿到六百文,基本上不比在军中的时候待遇差多少了。
而且,听说他们去的衙门,不是服装厂,就是制糖厂。
一个是给他们的同袍们做军服的,一个是给军中赚军饷的,对郡王和整个军队来说,都是重要的后勤衙门。
他们不再是废人,为家,每月能至少多赚六百文的收入,为国,他们在为前线的同袍们制造衣物,保障军饷。
突然便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意义。
而这,都要感谢郡王愿意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太好了,虽然郡王麾下现在已经有很多兵,却还记挂着我们!”
“正因为如此,我们也不能被人给比下去了,等到了岗位上,一定要好好工作,重新为郡王效力!”
“我就去做质检好了,谁都别想滥竽充数来蒙骗郡王!”
“我去做库管,免得那些没良心的家伙偷郡王的东西!”
……
而军中其他士兵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觉得倍感安心。
在郡王麾下当兵,吃得好穿得好,打一次仗,基本上都有不菲的赏钱,战死沙场,妻儿老小都有郡王养着。以前觉得残疾了最不好,得到的抚恤没有死了多,自己伤残着也跟个废人似的。
如今,郡王给残疾的同袍们也安排了这么好的后路。他们便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
此时离县城有五十多里远的王家村,里正也刚把招工的消息传达到村里。
村民们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一个妇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像什么话!”
“就是啊,失了管束,谁知道她们在外头做出什么事来。”
“也不知是真是假,别是直接把人拉去卖了吧,到时候咱们找谁说理去。”
“这可是郡王令,应该是真的吧?”
“要是真的,还真不差。你们看,这缝衣服的,保底给两百文,然后以计件算钱,一件衣服五文钱,一条裤子两文钱,又不要她们裁布绣花,只是缝,再怎么一天能缝一套吧。一个月下来,就是二百一十文,那总共就是四百一十文了。要是再稍微勤快点,那不得五六百文一个月了。”
“这一年下来,就是四五千文的进账了!白花花的米,也才七八文钱一斤呢,麦才五文一斤,一个妇人,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去城里挣钱。”
“没错,还包吃住,节省了不少口粮。”
这么一打算盘,不少人都觉得,可以送家里的妻子儿媳去进这厂。
反正嘛,织布缝衣服这种活儿,哪家的不会干,若到了县城能叫贵人看上,就会统一送到郡城去。落选了的,也还能白得十文钱车马费呢。
要是选上了,赌一赌,一年家里就得额外多出几贯钱的收入。就算是赌输了,也就是损失个人老珠黄的婆娘。家里已经有了儿子,不需要婆娘传香火了,真找不回来也没事。
而且,这可是那么多人一起送着去的,真要是人没了,他们一起到上面去闹,人多势众的,官府也不会不管。
听着自家丈夫或公婆们的盘算,站在外围的妇人们,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恐惧。
她们这些女子,一辈子都在家附近最多不超过五十里的范围内活动,现在说要让她们离家,去两三百里外的郡城,无异于要她们的命。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还有可能被卖掉,永远都回不了家。
这样暗无天日的未来,对她们来说实在是可怕极了。
王四娘便是这些妇人当中的一个。
回到家里,她早早就做好了晚饭,特意只给自己盛了小半碗菜根,一点麦羹也没敢盛。
看着丈夫与公婆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明天由丈夫把她送到县城去,天不亮就走,不搭牛车,这样就可以省下十文钱的车马费。
而一旁大小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懵懵懂懂地吃着饭,并不明白他们的母亲身上即将发生什么。
看着三个孩子,王四娘心中像是刀割一样痛,她害怕被赶出家门,也舍不得和自己的儿女分开。
看着高大的丈夫,她鼓起勇气道:
“当家的,爹,娘,求求你们不要送我去做工,以后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每顿只吃小半碗,我一定听话……”
讨论得正热闹的三人,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公爹敲着烟杆眉头一皱:
“这家里有女人说话的份吗?大郎,你这媳妇儿,可有些不懂事。”
丈夫顿时面如寒霜,一巴掌就朝王四娘脸上扇了过来,顿时就把王四娘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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