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碎骨。
在内务府办差的五皇子,不管是年龄还是资历,在众多成年的皇子里都是最浅的。
听说了此事,却也是眼中闪过暗芒。
不管父皇对大皇兄是什么态度,他如今手中握有实权,形同割据一方是事实,如今再美名传扬天下,将来必然深得民心。
这样的实力,若放任发展下去,就连父皇都未必压得住,何况他们这些皇子。
这位看似失势的大皇兄,必然会成为他们争夺储位之路上最大的敌手。
他知道这一次皇兄们不会坐视不理。
但他行事向来谨慎周到,却并不不打算动手。
一是他势力单薄,坐山观虎斗是最明智的选择。
另一方面,这位大皇兄在北疆的势力发展如此迅猛,将来如何还未可知,他也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京城的袁家,早就要求严惩李洵滥杀边城守将,如今得知李洵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即将掌控四地兵权后,也是气疯了。
哪怕嘉佑帝早就跟他们私下交待过,让他们暂且忍耐,以后时机到了自会给他们一个交待,他们也还是忍不下这口气。虽然自己不亲自出手,却还是撺掇了一些大臣准备弹劾李洵。
如此一来,即使没有太子与五皇子的参与,三天后的大朝会上,也有好些人参李洵僭越,傲慢,藐视君威,不仅不该赏还应该严惩。
林家与一些林相的门生故旧,为撇清自己与大皇子的关系,也跟着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对李洵是一片讨伐之声。
看着这样的情景,嘉佑帝心中的憋屈顿时消散不少。
先前倒是他着相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洵如今这么风光,其余皇子和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们,只会比他更容不下。
他越是弹压这些要打压李洵的势力,那些人就越会想给李洵下绊子。
等以后时机成熟他要收拾李洵的时候,也只需要顺水推舟,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李洵。
眼下,就且让他再嚣张一阵子吧。须知,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
和朝中的声音不一样,京城民间得知慎郡王被封赏的消息,却是极为欣慰的。
“这么大的功劳,早就该赏了!”
“四地兵马的掌控权也交给慎郡王了呢,这下可好,有咱们神勇的慎郡王在,就不用担心那四地的百姓再受北戎侵扰之苦了!”
“慎郡王那么好的人,我先前还担心他真的失势了呢,现在见他重新大权在握,可算是放心了!”
“听北疆的商人们说,慎郡王在北疆铲除贪官恶吏,如今肃城四地风气一新,再无官员将领欺压百姓与士兵之事,当地百姓与士兵们,都感念慎郡王的恩德呢!如今慎郡王实至名归,当地百姓们肯定高兴坏了!”
禁军之中,许多将官士兵们也是松了口气。私下里聊天的时候都在议论这件事:
“看样子陛下和慎郡王总算是和解了,我们不用再担心以后被派去肃城与慎郡王为敌了!”
“陛下可算是没被奸佞蒙蔽,干了件好事!”
“先前立场不同,我没好说,不过跟着慎郡王其实还真不错……”
“谁说不是呢。慎郡王可是真敢对那些贪污军饷的家伙动手的,而且是一砍就是一大堆主谋,不像咱们军中,克扣军饷之事闹了多少回了,回回都是杀几个底下的喽啰便了事,往后该怎么还是怎么。”
“对啊,我听先前那些被扣押的人回来说,慎郡王手下的兵吃得好穿得好,手里还有钱,死伤都有足额抚恤,还给养妻儿老小,当地大把的姑娘想嫁,人家虽说是在边塞之地,却比咱们活得像个人。”
“说白了,但凡上位者愿意体恤士兵,还有能力,手下的人就能过得好……”
“要是慎郡王以后能……就好了”士兵的话没说明,只是指了指天上,众人却都心领神会。
“那可不是,要喊我来选,我也愿意选慎郡王……”
“所以如今慎郡王得势,是好兆头啊!”
许多底层士兵,心中都由衷地为李洵的封赏而高兴着。
而京城以外的地方,百姓们虽不那么关心军国大事,读书人们却完全不一样。
在邸报和官方告示中得知河原收复后,纷纷喜极而泣。
套河之耻,对于心中有家国天下的读书人来说,是永远的痛。
如今河原光复,还杀了两三万北戎蛮子,自然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众多读书人纷纷自发组织起来吟诗作赋,歌咏这一件大喜事。
而李洵作为收复河原的主将,其英勇善战也被读书人们大加赞颂,所有读书人都深深地记住了,这位皇长子在抗击蛮戎上立下了不世之功。
*
这一次的钦差,一路敲锣打鼓大肆宣扬,直奔肃城。
百姓们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人是来封赏他们的慎郡王的。
却也并不觉得皇帝做了多么英明的事情,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
“哦,那昏君总算干了件人事!”
“都打下河原多久了,现在才来封赏,也不知道是有多不情愿……”
“切,还需要他来承认郡王对肃城四地的统治权吗?他这圣旨来不来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们都只认郡王。”
“皇帝小气吧啦的,封的官等于没封,真要有心,怎么不给咱们郡王封个亲王,再额外加几块封土呢。”
钦差大臣宣旨后,按照嘉佑帝的意思,特意让人在城中宣扬圣旨里的赏赐有多丰盛,却万万没想到百姓们都是这样的反应。
一时间不由冷汗涔涔。
这种话,他可要怎么回去说给陛下听。
*
宣旨的人来时,林德康是回避了的。
等人走了,这才从后堂出来,看着那摆了一院子的御赐珠宝,金银,布匹,药材等物,却是愁眉不展。
李洵看着满院子的财物,心情颇好,这么多东西,至少价值六七万两,拿出去卖了能多养活好多人了。
“陛下难得大方,赏了这么多好东西,保父来给保兄还有孩子们挑些回去。”
林德康哪有这心情,忧心忡忡地道:
“陛下突然如此大方,还赐予您兵权,只怕别有所图……”
李洵道:
“保父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他就是再有阴谋,隔着两千多里,能做的事也有限。最多不过以这名义让我给他冲锋陷阵,消耗我方兵力。”
林德康顿时更担心了:
“正是如此,到时候您若拒绝,可就是抗旨了!”
李洵负手而立,傲然道:
“抗旨的事,我又不是第一回 干。保父你看他可有任何申斥?在没有完全把握把我拿下前,他是绝不可能自取其辱提什么抗旨的。”
“至于打仗,能去的我就去,算是为大启百姓尽一份心力。不能去的我自然也不会让将士们凭白牺牲。”
林德康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在北戎的威胁彻底解除之前,嘉佑帝是腾不出手来对付郡王的。
至于以后,郡王最差也不过是据守四地,只要肃城四地农耕上自给自足,又有神兵利器,倒也不怕朝廷来伐。
这么想着,他的眉头舒展了些。
“看陛下这封赏的阵仗,只怕您不去,难逃天下悠悠众口。”
李洵仔细想了想,道德绑架,以嘉佑帝的行事作风,还真能干得出来。
他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当然,如果权衡利弊没什么损失,那他也不会让人凭白算计了去。
“他想算计,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林德康愣了愣:
“……何事?”
然后便听自家殿下理所当然地道:
“自然是讨军饷。既然陛下任命我为征讨使,要使唤我,那我手下几万大军的军饷,便该早些发来。”
“我手下的都是精兵,可不能让兵部拿一般的东西打发了,保父,我们得赶紧把军需列个单子,趁热打铁送到陛下那里去。”
说着,便领着林德康往书房走。
看着他信笔写下的军需折子,林德康也忍不住沉默了。
如此狮子大开口,那位陛下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第81章
李洵的折子, 通过驿站系统快马加鞭进行传送,只花了十多天便送到了京城。
嘉佑帝曾经交代过,凡是来自肃城的折子, 都要第一时间送到他案头。
由于没经过尚书台的筛选,嘉佑帝一打开折子, 便直面冲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而去:
钱六十万贯,粮十万石, 草一万车, 上品军刀五万把,皮甲五万付,绵服五万套, 箭矢二十万发, 马三万匹。
总共价值六七百万贯, 就算是刘渊手下有十万大军,也从未索要过如此数额巨大的军需!
李洵那逆子, 他不仅要, 还赤裸裸地威胁,说什么已经告知全军,朝廷认可他们收复河原的功勋,必不会辜负将士们驻守北疆, 直面北戎的辛苦。希望朝廷速速把军需发来,以免让数万将士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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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 但凡他不给军需, 就必然会让肃城四地的数万将士心生怨气。
可关键是, 那四地的兵马是他的兵吗?
那些人分明已然全部被李洵收服, 是他李洵的兵!
拿他的钱, 养自己的兵,真是打的一副绝好的算盘!
“白日做梦,朕绝不会让他如愿!”
嘉佑帝拍着御案,咬牙切齿。
破例给李洵肃城四地的兵权,还让他扬名天下,已经让嘉佑帝足够憋屈。钱财也就罢了,他下令不许让李洵在附近买铁买粮,那钱财他根本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可这些军需,却是实打实能壮大军队力量的,他绝不可能让李洵得逞。
把李洵的折子丢在一边,嘉佑帝打算直接无视。反正那些兵也不可能听命于自己,他才不管那些人的想法。
可过了十来日,钦差回来了,向他汇报了肃城等地百姓对于他赏赐慎郡王的反应。
嘉佑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反了!反了!一群乱民!竟敢如此非议朕!”
钦差连忙下跪请罪。
嘉佑帝努力压下怒气,继续问:
“肃城可还有其他异常之事?”
钦差道:
“肃城一派祥和安泰,百姓安居乐业,倒是无甚异常。但慎郡王让臣务必给您带个话……”
嘉佑帝明知道李洵说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却担心他另有阴谋,不敢不听。
他咬牙道:
“说!”
钦差战战兢兢的,哪怕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妥,却也担心再触怒嘉佑帝。
“……慎郡王说,请陛下快些准备军需,不然军中的怨愤就压不住了,到时候朝廷拖欠军饷苛待有功边军的事,说不定就要传得天下皆知,不仅动摇边关军心,更有损陛下英名……”
嘉佑帝脸色铁青,手一挥,面前的奏折便尽数洒落在地。
“竖子大胆!”
钦差立刻磕头请罪。
嘉佑帝看得心烦,这种臣子,除了请罪还能干什么,根本不能为他分忧:
“滚!”
然后又气冲冲道:
“叫魏相立刻来见朕!”
等魏平光来的时候,嘉佑帝依旧余怒未消,一见他就把李洵的折子扔到他面前,道:
“你出的好主意,现在李洵那逆子,咄咄逼人问朕要军需,不给便要大肆污蔑朕苛待有功将士,扰乱军心,败朕名声!”
若不是魏平光出的这馊主意,怎会助长李洵的贪心与气焰。
魏平光深知,嘉佑帝是在怪他当初极力建言,给了大皇子名正言顺的兵权。
看过大皇子的折子,他也不由为这位大皇子的肆无忌惮皱了皱眉。
当年温文隐忍的大皇子,如今是越发桀骜不驯了。
此番作为,是一点余地也没留,恐怕将来轻则割据,重则谋反,也难怪嘉佑帝如此生气。
可他依然不后悔曾经的决定,因为那是势在必行的。
“陛下息怒,请听臣一言。”
“慎郡王虽然大逆不道,他说的话却不无道理。哪怕那些人如今是慎郡王麾下的将士,可外人眼里,依旧是朝廷的将士,也确实为大启保卫疆土,不给军需说不过去。”
嘉佑帝眉头皱得死紧,厉声道:
“依你之言,还应该答应李洵的条件?”
魏平光连忙道:
“当然不是完全答应,只按普通边军的军需,先给付一季的便可。而且,也不能叫他白拿了朝廷的军需。他既然敢要这军需,就必须发兵帮助朝廷攻打北戎。”
嘉佑帝沉吟了一会,道:
“须得谨防樊城之事重演,不能让他发兵鼎德。”
李洵狼子野心,若给了他名正言顺带兵东进的权力,难保他不借机沿路吞噬各边城兵力。所以,哪怕鼎德城面临很大的防守压力,他也完全没想过要让李洵去增援。
魏平光深知他对慎郡王的防备之心,自然也不会提出这等让嘉佑帝反感的建议。
“陛下说得极是。所以臣的意思是,朝廷从银泰等郡迅速调集粮草兵器送往肃城等地,务必要紧急又大张旗鼓,做出肃城一方准备出战的姿态来。如此,北戎那边若得知了,必然会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甚至可能主动出击。”
嘉佑帝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笑意:
“如此一来,他就是不想战也得战了!而且,为了占据先机,还必须尽快主动出击!”
以往那些强盛的中原王朝,进攻草原游牧蛮夷,往往都是在初春时节。
因为肃城等地的初春,于北戎还是冬季,气温却早已不如严冬那么冷了,比较有利于中原兵活动。
此时草原游牧往往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过冬,不会像平时一样四处游荡,只要找对了地方,一打就能消灭对方很多有生力量,作战效率比起其他季节高很多。
李洵从小熟读史书,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凡朝廷放出风声,即使他想与北戎和谈,对方也不会信。那这一仗就必须打。
既然避无可避,自然只能把握最好的季节。
“不过,也难保他为了保存实力,脸都不要了,做缩头乌龟。”
魏平光建议道:
“那便让附近的守军,冒充慎郡王麾下,主动前往北戎地界进行挑衅。”
嘉佑帝顿时抚掌而笑:
“此计甚妙!不怕他们打不起来!”
只要李洵和北戎开战,其手中的神兵利器,必然会牵制住北戎很大一部分的兵力,如此便减轻了鼎德和清河附近的敌军增兵压力。
更妙的是,即使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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