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翰林承旨,他们也要小心对待,免得传出去不该传的话。
她的这一动作,才让醇亲王勉强提起心神,去招待传旨人员。
不相干的人员一走,王妃便搂着女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陛下怎么那么狠的心啊,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还要把你嫁到蛮荒之地……”
安和公主动作轻柔地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抚,闻言轻声道:
“正是因为父王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才能勉强够分量顶替真正的公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醇亲王妃突然推开她,急切地站起来道:
“你父王是陛下最器重的兄弟,我们去讨个恩旨,让他不要把你嫁过去!”
安和公主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圣旨已下,岂能随便出尔反尔。”
醇亲王妃咬牙道:
“我亲自去求他!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吊死在宫门口!他一个做大伯子的,总不能把弟媳妇逼死!”
说着,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显然是想立刻行动。
安和公主为母亲的决绝心痛又心惊,泪流满面地拉住了她:
“母妃,不可!您冷静点,想想父王,想想弟弟!事情已经不能挽回,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牺牲全家!”
醇亲王妃也想到了自己丈夫这些年有多么不易,在皇帝手下办差是何其小心翼翼地揣摩圣心,历经多少艰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其实知道,自己就算吊死在宫门口,也无法让皇帝收回成命,只能让他记恨整个醇亲王府。
可如果什么也不做,便只能让女儿去和亲。
那无异于是让她去送死。
进退维谷,做什么也没用。她绝望地大哭起来,几乎又要厥过去。
安和公主生怕母亲哭出个好歹,顾不上自己伤心,连忙将母亲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母妃,没事的,不管嫁到哪里,我都会好好活着。您不要怄坏了身体,为弟弟和父王想想,好吗?”
“振作起来,您和父王还有弟弟都好好的,我在西戎才有底气。”
醇亲王妃慢慢止住了哭声,安和公主见状又道,
“还有啊,和亲远行几千里,那边又贫瘠蛮荒,光靠内务府是不行的,您得帮我好好准备一下。”
听到这话,醇亲王妃有点着急起来,推开她擦擦眼泪道:
“对,我都没想到这些,咱们得好好准备,多带些东西过去,才免得你在那边受苦。”
安和公主想了想又趁机提出要求:
“母妃,我接下来想跟弟弟的武师父一起练武。”
醇亲王妃怔了怔:
“女孩子家的,怎么好舞刀弄枪。”
安和公主道:
“母妃,那是咱们中原才要求女子贞静贤淑,草原上的女孩个个都能骑马到处跑。再者,我也不是要考武状元,只求个强身健体,如此去了草原上,也没那么容易生病。”
她弟弟从小体弱,就是练武以后变得能吃能长又很少生病的。
和亲旨意虽然已经下来,但准备也少说要半年。这段时间应该足够让她的体质变得稍微好一些了。
这话说服了醇亲王妃,是啊,她女儿都要去和亲了,又不在京城说人家,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若能让她到了西戎过得好些,学学武又算什么呢。
“好,待会你父王回来,我叫他去给你安排。”
送完了传旨人员的醇亲王走回来,便听到了母女两人在说话,那一刻,他完全没有勇气进门去面对心爱的妻女。
在门口听着女儿的话,他的心犹如刀绞,他的仪儿,那么懂事,从小就知道体贴父母。
如今,却要被皇帝送去和亲。
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那高高在上的嘉佑帝。
皇帝宠爱,台吉心仪的公主,和充数的宗室女,去了西戎的待遇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即使如此,皇帝也执意要用他的仪儿代替六公主。
他给皇帝兢兢业业地当了那么多年的狗,却也换不到皇帝的一丝怜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
“郡王殿下,前方就是肃城郡城了!属下已经派人去城里通知郡守!”
骑兵队的一个小队长,在带着人去前方探路后,回来回禀道。
李洵微微颔首,让他们归队。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他们已经走到了肃城境内。
果然,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便在前方的原野上,看到了一座巍峨的的城池。
说是巍峨,与京城相比便差太远了。
之所以有这种感慨,还是因为刚路过的两个县,村落稀少,县城也很小,看起来也十分寥落。如今看到稍大些的郡城,对比便很鲜明。
城池外头,一些百姓正排队进城,而在那队伍之外,还有一小拨衣衫鲜亮的人正在等待着什么。
见到他们这支队伍,便远远地迎了上来。
李洵带着几个护卫驱马向前,那为首的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也上前几步,恭敬地弯腰作揖:
“臣肃城郡丞周应亭,参见郡王殿下!殿下一路辛苦,微臣这就领您去府邸。”
李洵和煦地叫人起来,还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他身后的杨进禄却沉着脸很不高兴。
在郡丞等人的引导下进城前往郡王府,郡丞一路尽职尽责地向他介绍着城中的情况,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郡王府大门外,又说请他们稍事休息,明日会有人来给他交御赐田庄的账册。
这郡丞一走,杨进禄立刻忍不住骂道:
“这肃城郡守简直傲慢无礼,郡王驾到,他竟然不到城门亲迎,只派了个郡丞就把咱们打发了!”
这话一出,王常青和其他两个指挥使也面露怒色。
李洵抬了抬手:
“罢了,不过是小事,先进府安顿。”
一个陌生人,是否亲自迎接他还真不在意,但这地方长官如此行事,倒也透露出一些信息。
大启地方官与诸侯的关系本就微妙,两者互相监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但一般来说,地方官不至于一开始就如此傲慢,而是在试探良久后,确定对方是个软柿子,才敢上手捏。
这郡守一开始便只派了副官来,明显是有恃无恐,想给他下马威。
他的底气,无非是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嘉佑帝的态度,断定他完全失势。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嘉佑帝必定是单独给他下了密旨,让这郡守监视他。
倒很符合嘉佑帝的作风。
心里这些念头一一转过,李洵便去接七公主在二门处下马车。
一路奔波,小姑娘又瘦了许多,好在有大夫随行,一直精心照顾着,没生什么大病。
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时,她却低着头,像是在掩饰什么。
“婉儿,怎么了?”
七公主摇头,却没说话。
李洵觉得不对劲,强令道:
“抬起头来。”
他语气稍稍严厉,七公主便只能听话地抬头。
这一抬头,李洵便见她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泪还一直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哭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李洵柔声问道。
七公主摇摇头,哑声道:
“没有,大哥……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大哥怎么也不至于到如此贫瘠的封土上来……”
一路看到的景象令她心碎不已。
这肃城郡实在是太荒芜贫瘠了,适合耕种的良田很少,连荒地里长的草都黄黄瘦瘦没几根。人口也不多,路过的一个县城很小,连这郡城里,也是灰扑扑的,一路行来都没见几个穿着鲜亮的百姓。
这样的地方,能收多少税赋,大哥以后的日子该有多么捉襟见肘。
还有这府邸也如此简陋,根本比不上京城的那座……
听她抽抽噎噎地描述着这地方有多贫瘠,李洵不由失笑。
“原来你这几天闷闷不乐就琢磨这个呢。放心,我选这里自有我的考量,吃不了亏的。乖乖回去休息吧,小小年纪的,别操心这么多事。”
说着,就让人收拾房屋,安排七公主去休息。
听到他这样说,王常青便凑过来,好奇道:
“郡王,这破……这地方到底有何玄机?”
李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以后你就明白了,总不会叫你们跟着本王吃苦受穷的。”
说着,又道:
“去问杨进禄领些银钱,让伙房去城里采买一千斤鲜肉回来,给护卫们改善下伙食。吩咐下去,以后每天的伙食标准,和京城时等同。”
见他气定神闲,似乎一点也不为封地的贫瘠发愁,王常青虽然摸不着头脑,却还是按照他的话去办事了。
倒是一路蔫蔫的护卫营兵丁们,听他宣布了今后恢复先前在京城的一应待遇后,全都兴高采烈起来。
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李洵也进了书房,拿了张大的宣纸来,默默地画起了前世的地图,在上头对应勾画如今所处的位置,以此来确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选择来肃城,自然不是瞎选的,而是因为这里有个在后世产量很大的硝石矿。
他原本对此并不是百分百笃定的。
但在来肃城的路上,他将一路所见的地形地貌与前世进行了对比,全都能一一吻合。
进入肃城郡境内以后,他还特地采集了一些寸草不生的土地土壤进行了查看,果然在其沉淀中发现了硝石结晶,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火药在军事战争中的地位多么重要,每一个现代人都知道。但大启却至今还没人正式发明出火药。
有了火药,或者说有了威力强大的火药武器,才能真正扭转中原将士面对游牧骑兵的劣势。
而硝石,就是火药的灵魂。
如此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块未经人发现的宝地。
当然,有了硝石并不意味着就有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至少要制作出以生铁为壳的震天雷,才算勉强发挥出火药的一些威力。
所以,铁矿也是必须掌握的一种资源。
按照他对这一大片北方土地的了解,距离他这里三百多里的北戎地界上,就有好几个铁矿,还有煤矿,铜矿等许多矿产。
除此以外,后世的北戎草原很多地方都是全国重要的作物产地,许多作物都可以在这里获得高产。
现在的人们根本不知道,整个北地,处处是宝藏。
第13章
郡丞周应亭从郡王府一回去,便被郡守召了过去。
肃城是个下郡,下辖仅三个县,所以作为郡丞的周应亭是从六品官,郡守是五品,等级比他高了整整一级半,又是整个郡的一把手,作为下官,周应亭虽然看不惯这位大人的某些行为,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却也不得不表现出万分恭敬。
府衙厅堂的院落,专门有一间书房,屏风古籍博古架,器具全是乌木制成的,布置得相当风雅,作为郡守接见客人的地方。
“大人!”
周应亭对着端坐在高大书案后的郡守行礼。屋里除了郡守,还有郡守的心腹程师爷。
郡守一副和蔼的样子,指了指对面的靠背椅子,道:
“应亭,坐。”
让随侍的程师爷给他倒了杯茶,郡守便直入主题问道:
“今日见到慎郡王了?情况如何?”
周应亭原本对于这个差事还有些忐忑,郡王就藩,驾临郡城,郡守却不去迎接,反而派了他这个副手,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成为出气筒。
可他完全没想到,郡王非常温和,全程完全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郡守问起,周应亭便如实道:
“郡王龙章凤姿颇有威仪,待下却很温和。下官将郡王行驾送到郡王府,说清楚了事情便离开了,郡王并无不悦之意。”
又问了些细节,郡守便让他继续回去工作了。
待他走后,郡守问程师爷:
“师爷,你看如何?”
程师爷捋了捋山羊胡,道:
“东翁,以属下之见,这慎郡王虽说看着和气,却带着三千兵马,不容小觑。”
郡守嗤笑一声,不屑道:
“他那三千兵马能养多久还未可知呢。”
“他失了帝宠被发配至此,又不能从商与民争利,只能指着一点税赋过活。咱们这的赋税有多少你还不清楚,说是龙子凤孙,还不如咱们这些人呢!”
肃城是朝廷挂了号的贫瘠之地,就算慎郡王要拿一半赋税,也拿不到多少钱的。
程师爷却顾虑道:
“可是东翁,那御赐的田庄在南郊,他带那么多兵,郡王府恐怕安置不下,还是得去庄子上住的。天长日久的,万一从那些刁民口中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
为表皇恩,每个诸侯王在其府城的近郊,都是有个几十亩到一百亩的庄子的。主要出产些蔬菜瓜果或者牲畜供他们享用。
南郊的土地是肃城难得的称得上沃土的地方,因此皇庄也在那一块。
诸侯王不在的时候,这庄子便由郡守府打理。
郡守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道:
“这倒确实是个隐患。”
沉吟片刻,他道:
“待会儿叫人给郡王送张帖子,就说本府明日要给郡王接风,还望他赏光。”
*
接到郡守府的邀请函,李洵略微有些意外,不知道这傲慢的郡守,到底是为什么又突然改了态度。
但到底是一方的军事行政长官,以后要长久相处,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都得去一探究竟。
宴会是晚宴,设置在郡守府后宅的正厅里,除了郡守这个主人,还有之前见过的郡丞,掌管兵马的郡尉,以及六曹的主薄。
整个郡里最有权势的那一拨人齐聚一堂,便足见是规格极高的了。看菜色与厅堂布置,也是用了心的。
李洵一踏入正厅,几人便站起来向他行礼,姿态做得很是恭敬。
郡守满脸歉意道:
“郡王殿下,真是对不住,昨日公务繁忙没能来城外亲迎,今日才得空来为您接风,还望您宽宏大量不与下官计较!”
神色倒是十分诚恳。不过,这些官场上的人都是做戏高手,倒也不能说明什么。
李洵不置可否地道:
“公务要紧。郡守不必介怀。”
推杯换盏,欣赏歌舞,一晚上都极为热闹。
虽然酒菜歌舞都没什么意思,但李洵也不觉得无聊。
难得郡里的几个官员齐聚一堂,观察他们相处,倒是能看出不少事。
比如,那位姓周的郡丞似乎有些不合群。
而另外几个官员,明显是唯郡守马首是瞻的。
很显然,这位郡守在郡中的势力根深蒂固,网罗甚众,一般人很难动摇他的统治的。
或许这正是这场宴会郡守想要向他传达的?
吃喝一两个小时,李洵有些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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