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硬是一点都不见外地上门把他摇醒,还美其名曰取材,说难得碰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以后写话本的时候能用到,李笙拉扯不过那个人,只能披上衣服出来跟着凑热闹。
不过在军队和城中守卫的看管下,他俩肯定是不可能接近凑到朝天楼附近的,只能在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阁楼顶上眺望。这要是视力好点的人说不定也能看到些,但是偏偏不管是李笙还是那个人都是寒窗苦读的学子出来的,视力就……都不咋的。
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那个人也想到李笙是大理寺已经有了名声的神探李司簿,说不定也有机会参与进这个事情中来,把希望放在了李笙身上。
但就算是李笙也没有想到,今天一大早上值,少卿过来把他叫上带到这里来,居然是为了——让他来分辨谁杀的人多???
而且按照少卿的话来说,还是那位指挥使,也就是闻兄的妻子点名让他来做这件事的。李笙心里难免犯嘀咕,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验证方法,就连李笙自己都不能确定地分辨出来。
难道是听说了在坊间流传的他的神探名声,把那些夸大的吹嘘都当真了?但是他真的没有那么神啊!
——最后李笙还是跟着直觉大致区分出了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没杀过人的大多都是那种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跟着门中长辈出来长见识的,而杀过人的江湖人当中也分是仗义杀恶人的,与像无极堡那样肆意杀害弱小者的,这个就比较难分了,李笙渐渐地用上了在断案以来逐渐掌握的一种识人方式,与直觉结合起来。
通过这个人回答问话时的语言,动作,细微的表情变化等等,也能区分个七七八八。总之暂且将被俘的武林人士分为了三大类分开关押。
——也就是现代刑讯中的微表情和侧写这个概念了,这些理论虽然目前还没有人整理书写成册,但是早就在大理寺、衙门这种地方有人使用了,譬如李笙就是从大理寺前辈那学来的。
很快新的一批需要他看的人就带来了,原本已经有些乏的李笙扫过去一眼,突然就精神一震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刚被带进来的几个人。
以李笙那写进头顶特技拦的直觉,他看到这几个人中的白逐风和靥芙蓉,就感觉这两个人和前面那些人都不一样,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路人级别的。
坐在首位的安临也看了一眼之前没怎么注意到的靥芙蓉。主要还是因为已经从前面那些人口中知道他们这群‘武林正派’里混进了个‘魔教妖女’,所以格外关注了一眼。
[靥芙蓉
文治23 军事50 学识17 武力82 政治57 管理79 野心80 忠诚0 心情2 声望-400]
-400的声望值看着尤为瞩目,这还是安临继刘不识之后第二次看到负的声望值,不过她从刚刚那些武林人士的总体声望中也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这个‘武林’的大致人数。
如果这个武林的大部分人都是厌恶魔教的话,按理说‘魔教妖女’靥芙蓉的声望值应该不会只是-400才对。
所以这是正负相抵之后的数值吗?
“你们都杀过人吗?”在她观察间,李笙已经熟练地问出这句问了好多次的话。
“杀过。”
“有。”
“……有吧。”
“……”
被叫来的这些人回答的语气各异,但是基本都说了有,就算是有想含糊过去的人也被李笙无情揭穿。
安临的目光放回到了回答了一声‘有’的白逐风身上,右手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搭着敲了几下,对方的目光不知为何也转了过来。
“那你们杀过几个人?杀人原因为何?”李笙又问。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杀过人的武林人士都陷入了深思。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杀了人,理由想一想也许还说得出来,但是又有多少人会记得自己到底杀过几个人?他们就算是像随便说一个数字,也在李笙的注视下难以开口,毕竟刚刚李笙已经体现过他那堪称bug的直觉了,他们也拿不准这个人能不能分辨出来他们是胡说的还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微微抬头直视着安临的皇后号还有李笙,开口说,“我一共杀过三十六人。”
“其一为贪官,借徭役之名强收免征徭役费,逼死数家老小。”
“其二为采花贼,掳掠一镇妙龄女子,玷污清白使五人自缢、投河。”
“有十二人为劫匪,有食人之癖,喜食女子幼儿。”
“其十五为武林败类,杀人夺宝敛财无数,大肆收拢孤儿乞儿卖给魔教。”
“其十六为……”
白逐风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杀过的三十六个人尽数道出,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不见丝毫对自己杀死这些人的后悔,以至于连原本已经打算说话的靥芙蓉都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近乎赤诚的坦然,仿佛在说,我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心。
公事公办问话的李笙有些动容,“……他应该没有说谎。”
安临轻敲扶手的动作停下,抬眼看过去。
“白逐风是么。”她神色未变,说,“你说要为你的好友与倪秋朝对簿公堂,那就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那我就说了。”白逐风目光不闪不避,对安临开口。
直觉系生物李笙忽然不合时宜地注意到这个白衣江湖侠客的目光好像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谛听指挥使身上,除了中间分出一点给自己,其他时候好像都没有离开过?
是因为谛听指挥使看着就像是主事的人吗?总感觉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闻兄有点危险的样子啊……
那边白逐风已经在讲述事情的情况了,“我有一个好友,名为石不转,在江湖中人称月缺刀,原本是风雨楼的一名刺客,五年前退出风雨楼与其妻子隐居在一个村庄。而当我在一年前去拜访石不转夫妻二人时,却发现他妻子被人所杀,他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090章
白逐风那好友石不转的故事的前半段, 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很常规的落难杀手遇到善良农女的故事。
杀手,是排行第一的杀手。
再一次执行任务中,杀手为了完成任务受了重伤, 九死一生逃脱后藏身到山洞中陷入了昏迷。
而那个农女就恰好是在这时候进山摘野菜,遇到了身受重伤的杀手,农女给杀手的伤做了简单处理后回村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给他治疗。
本来, 石不转伤势好转后就该离开的,但是恰逢大雨大雪封山官府戒严,受了伤的杀手无法离开,只能暂时留下养伤。
又恰好在他受了重伤的那个任务中,任务完成后他一把火烧了目标所在的一整座楼销毁留下的证据,当时还有风雨楼的另外几个杀手与他一同去做那个任务, 那几个杀手在任务中死在了楼里,石不转所属的杀手组织风雨楼没有等到石不转回去复命, 以为他也死在了那个任务中, 一时竟也没有派人来找他。
因此石不转得以平静地在农女家养了月余的伤。
就如同无数的故事一般,在这养伤的过程中,农女细心照料,让杀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宁静, 而杀手则是帮农女解决了极品亲戚。
两人难免心生情愫。
当石不转得知风雨楼这么久没有派人来找他原来是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 心中不禁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他开始想要离开那个腥风血雨的江湖,与留在这个有农女在的村庄, 与她做一对普通夫妻。
但是在一次解决想要强抢农女做妾的乡绅时, 石不转意外暴露行踪,被风雨楼的耳目察觉上报上去, 风雨楼知道他还活着后派人前来令他回去, 这下石不转就不得不回风雨楼复命了。
不过风雨楼这个杀手组织把, 比起各种话本小说中那些死都不能离开的杀手组织,有一点还算是比较好的,那就是他们的稍微人性化了那么一点点,组织内的杀手要想脱离组织过平静的生活,那么可以选择完成一个任务榜上最危险的任务,为组织赚回培养他花掉的钱的五倍,并且废掉组织专用的武学,就可以顺利离开。
当然也可以半隐退,一边过平静的生活,一边在杀手组织杀人赚钱,不过这一种需要挑战风雨楼的十个护法,成为新的护法才行。
石不转选择了第一种脱离方式,经过数次险死还生后终于完成风雨楼交给他的任务,脱离了杀手组织,与爱人隐居,并很快有了孩子。这样的生活是石不转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白逐风是石不转在隐退之前就有过交集的人,是有一次石不转的任务目标恰巧也是白逐风想杀的人,石不转觉得白逐风在抢他的目标,不打不相识,不过正经成为好友则是在石不转隐退之后。
“我有时候路过他们夫妻二人隐居的地方,会带上其他地方的一些特产去拜访一下,石不转的妻子春信是温柔和善的女子,从来不会过问拜访之人的来处与身份,我们这些拜访之人离开的时候她还会特意做些干粮和酱给我们带着路上吃,他们的女儿倒是十分活泼好动,能把同村的小子打得嗷嗷叫。”白逐风回忆道,“一年前我去拜访他们一家时,那家中就只剩下石不转一人了,我已经无法从石不转的口中得知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了,他终日待在妻子的墓旁喊着妻子的名字。”
“最后我还是从那个村庄的村民口中拼凑出事情是如何发生的。石不转妻子被杀那天,石不转早上去镇里卖打到的猎物,他才走了没多久,就有一个高高瘦瘦、鼻子旁有道红色疤痕的男人来到这个村子里,找人问了路,问石不转家住在哪里。被问到的人也没有察觉不对,听那人的语气熟稔以为是石不转的亲戚,就给人指了路。谁知过不了多久他们村的小孩去找石不转的孩子出去玩时,到了他们家门口就看到屋子里淌了一地的血,石不转的妻子倒在门槛上已经死了。”
“显而易见,是冲着石不转去的。”靥芙蓉挑了挑眉,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李笙已经开始进入破案的氛围里,一边听着白逐风的讲述一边分析,听到靥芙蓉的话时也没有注意是谁说的,赞同地点了下头,“既然犯人问路时问的就是石不转,那目标应该就是他,而且从这位……白大侠的描述中,这个村庄里的人似乎在发现尸体前也同样没有听到呼救和惨叫之类的动静,跟前几天那桩案子一样,犯人是江湖人的可能极大。不过也不排除村人说谎的可能。”
“他的女儿呢?”大理寺少卿注意到这个。
“被发现的时候那孩子被她母亲护在身下,但也已经没了生息。”白逐风闭了闭眼。
哪怕是当上司簿以来已经见惯了人间惨剧的李笙都难免有些动容。
前面白逐风所讲述的石不转和农女春信的相遇相知相爱有多温馨动人,后面这两死一疯的结局就有多让人难受。
李笙主动转头对皇后说,“指挥使大人,不是说已经抓到了一个嫌疑人吗?我也许可以见一见那个人,看看他是不是凶手?”
安临面上流露出些许思索之色,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看着白逐风问,“那你是如何把目标确定在倪秋朝身上,有了这一出决战朝天楼之顶?”
“我找了江湖百晓生来找那个鼻子旁有红痣的人,百晓生只说了那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惊天门经营的一处钱庄。”白逐风停顿了一下,“我原先并不确定那个人是否与惊天门、与倪秋朝有关,只是想通过钱庄获取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是借由一位前辈的关系与倪秋朝见面之后,他的态度却有些奇怪。”
“能问一下吗?你说的那位前辈是——?与倪秋朝是什么关系?”李笙突然问。
白逐风回答,“前任武林盟主,洪千山洪前辈。”
——承认了倪秋朝武林盟主一位,又把女儿嫁给倪秋朝的前武林盟主?
安临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这个情报。
事情好像一下子复杂了起来,安临和李笙的想法同步了一瞬,不约而同地想这个前武林盟主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只是一个帮白逐风与倪秋朝见面的工具人吗?
感觉,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李笙这么想是出于直觉,安临这么想也是出于对一些武侠小说套路的了解。
“这位指挥使大人,说起来,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也许与这件事情有关。”就在安临思索,甚至已经用皇帝号翻开奏折打开模拟器地图看看能不能精准找到那个前武林盟主的时候,靥芙蓉忽然巧笑倩兮开口说,“芙蓉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安临难得把目光给了过去,“说吧。”
“那芙蓉就说了呀?”靥芙蓉笑容扩大,不经意似的晃了晃被木枷控制住的双手,又目光如丝地望向皇后,似乎在暗示什么,“不过这木枷戴着有些不舒服,能否……”
“不用耍这些小心思,你只要没有犯下过死罪,配合朝廷调查,自然很快就能解开。”安临冷淡开口。
“……好吧。”靥芙蓉面上表情看似失望,心中其实并无波动,“其实在一些正道大侠门接触不到的情报渠道中,在前两年开始就有一个消息流传开来了。”
“那个消息说,风雨楼的第一杀手石不转曾进过一个古墓,那古墓是西朝末代君王的陵墓,里面不止有无数的金银珠宝,还有西朝时的武功秘笈、藏宝图。若不是因为这个,石不转也不可能从风雨楼全身而退。”
西朝,就是宣朝前的一个朝代,距离现在都已经快七百多年了,宣国的皇帝都不知道换了几任了。
听到这,安临心里居然也都没有多少惊讶的心情,反而有种〔果然如此〕〔总算来了〕的感觉。
前朝秘宝,藏宝图什么的,也算是江湖标准情节了。
不过这个前朝古墓啥的,如果真实度满分算十分的话,大概也就只能信个一两分吧。
据安临所知,那什么西朝的末代君王,要是真有什么财宝留着藏着,那早就被宣国的开国皇帝给扒拉完了,正经下葬都没葬不说,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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