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他家在江淮一带颇负威名,孙家自然难以望其项背。周家传世久远,亲戚族人门生故吏很多,而且大都在江淮一带。孙策这么一杀,肯定牵扯到周家的利益,周瑜当然极力反对。孙策这时为了自己的生存,也顾不上朋友情意,一脚把他踹到丹阳弹琴作赋去了。
孙策这一举措,虽有不得已处,但其杀戮的具体对象越来越广,人数也越来越多,而随着时间的延续,这种杀戮也越来越失去控制。一味的滥杀,势必会引起江东门阀富豪们的极度怨恨和强烈反抗,江东局势因此长期处于动荡之中,反抗者此起彼伏。
比较有名的就是乌程邹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人集结两万余人的叛乱。这场叛乱历时五个多月,孙坚耗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平定。王晟和孙坚是好友,孙策本欲杀他九族,但孙老夫人出面了,极力劝阻。孙策不好忏逆母亲的意思,这才留下了王晟一条性命。
孙策杀人杀多了,后来有些习惯,不杀手痒。于吉是个方士,好道术,弟子无数,在江东各地治病救人,闻名遐迩,百姓皆以大师称之。有一次孙策在城楼上宴请江东文武大吏,适逢于吉从楼下而过。百姓云集高呼,文武大吏也大都下楼拜见。孙策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收押,择日处斩。大吏们哀求无效,遂让自已的家眷去哀求孙老夫人,但孙老夫人的劝告也没用。于吉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被杀了。
孙策的性格随着不断的杀戮越来越暴戾。江东大吏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功曹从事曹腾有次喝多了酒,壮着胆子劝了两句,孙策二话不说,把他打进了大牢,要砍头。这次孙老夫人发怒了,她站在井边对孙策说,你如果不把他放出来,我就跳井而死。孙策这才饶了曹腾。
孙策在江东实施的武力镇压之策,因为有孙策的骁勇和残忍,有数万大军坐镇各地,目前尚能控制和维持江东三郡。但一旦孙策不在了,没人可以镇住江东大军了,江东的危机随时可以来一次总爆发。
这个危机一旦爆发,江东三郡势必大乱,而近在咫尺的周瑜凭借其显赫的身世,以及这几年在江淮、江东打下来的声望和实力,完全可以顺势拿下江东三郡。甚至可以这样说,孙策阵亡的消息一旦传遍江东,而孙策的主力大军又被困江北,那么此刻的周瑜只要带着数千人马,带着几百车厚礼,一路走过去,吃吃饭,喝喝酒,弹弹琴,聊聊天,就能兵不血刃地全取江东。
这几年,孙策在那边杀人,周瑜在这边收留逃亡人士。孙策在那边打击江东门阀富豪,大量任用从中原、山东等地南下避难的士人为官,而周瑜则在这边安抚门阀富豪,大量任用江东士人,力求江东本土化。此消彼长,实力的转化是不言而喻的。
孙策醒了。
“撤,急速撤回丹阳。”这是孙策醒转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急告周瑜,庐江郡失守,请他率军回撤豫章,坐镇柴桑,抵御荆州刘表。”
“伯阳(孙贲),你立即急赴河北,向晋阳朝廷俯首称臣,请大将军李弘即刻发兵徐州,牵制曹操的大军,阻止曹操攻击江东。”
孙策说完这三句话后,耗尽了所有精力,随即再度晕死过去。
当天夜里,孙权率军撤离舒城,赶到采石矶渡口,急速撤回丹阳。
周瑜的水师到达距离皖城一百里的九曲渡。
孙策的命令让周瑜觉得很奇怪。前几天孙策在书信中说,他已经发现了袁耀的军队,正率军围剿,怎么转眼就丢掉了庐江郡?就算袁耀和曹操联手了,两支大军就是长翅膀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下庐江。孙策又想干什么?想独占江北两郡?庐江郡大部一直控制在我手上,他不会翻脸不认人,连庐江郡也想一口吃了吧?
周瑜命令大军暂时不要下船,先派人到皖城和居巢两地打探消息。
当天夜里,斥候带着皖城和居巢两城县令的书信回报,并没有发现曹操和袁耀的大军,也没有接到孙策要求他们撤离江北的书信。
孙策在玩什么玄虚?周瑜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上午,远赴舒城的斥候急速回报,曹操和袁耀的大军占据了舒城,孙策的大军已经撤离,估计从采石矶方向渡河返回江东了。
“伯符搞什么名堂?”周瑜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一场败仗而已,为什么要丢弃整个庐江?就算江东境内出现了叛乱,也不应该完全放弃庐江,让我蒙受如此损失。”
周瑜随即指挥大军飞速支援皖城和居巢两地,准备整军再战,夺回庐江。这时居巢令秦诩飞马而来,“公瑾,我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孙策身负重伤,命在旦夕。”
周瑜骇然变色,“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
“传令,大军急赴采石矶。”
第贰卷【乱世豪雄篇】第10章.问鼎中原 第15节
三月中,采石矶。
周瑜水军浩浩荡荡开进到采石矶程普、张纮、蒋钦、周泰统率五百多艘战船沿江摆开,严阵以待。
周瑜乘坐小船,匆匆赶到孙策水师的帅船上。程普、张纮等江东文武大吏看到周瑜神色冷峻,杀气腾腾地直冲而来,一个个心惊胆战,忐忑不安。
在帅船上没有看到孙策、孙贲、孙权等人,周瑜心里已经有数了,他劈头问道:“伯符兄伤势如何?”
程普等人脸色骤变,张口结舌,半天不敢说话。张纮较为镇定,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说道:“公瑾误会了,孙大人急速撤军也是迫不得已。会稽郡的余杭、钱塘一带发生了叛乱,贼人声势很大……”
“哼……”周瑜剑眉倒竖,怒视着张纮,冷笑了几声。
“公瑾,我们在巢湖附近的射鹰亭大败,军心已散,再打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此时辙军,虽然丢失了庐江,但能确保江东不失……”
“江东不失?简直是笑话。庐江丢了,九江也没有拿下来,江北两郡全部被曹操控制了,他随时可以打过来。而江东内有叛乱,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抵御曹操的攻击?我们前后受敌,江东怎么可能不失?”周瑜一掌拍到案几上,怒声吼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死到临头了,还不能互相信任,齐心协力共守江东,反而在这里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敌人在江北,在荆州,不是在江东,不是在自己家里,不是我周瑜。”
周瑜的吼声回荡在船舱里,重重撞击着江东诸将的心底。程普等人脸显愧色,低头不语。
“伯符的伤势到底如何?”周瑜猛地站起来,用力挥舞着双臂,大声叫道,“如果伯符危在旦夕,江东水师必须尽起战船,从吴郡丹徒到豫章柴桑的一千多里江面上密集防守,阻止曹操和刘表的联手攻击。江东四郡的步卒大军也必须立即开拔各地主要大城,威慑和镇压乘机起事的叛乱者,以求迅速稳定江东,确保江东不失。”
“如果伯符伤势并不严重,你们完全没有必要丢弃庐江撤到江东。你们应该和我一起,死守皖城和居巢,伺机击败曹操和袁耀,重新夺取庐江,占据九江郡。江北两郡对江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去了江北两郡,江东不但处在敌人的攻击之下,而且也失去了北上攻击中原的前沿阵地,将来北上征伐的难度将大大增加。”
程普心有所动,欲言又止。张纮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大人伤势较重,但已得到控制,性命无忧。”
周瑜连声冷笑,大步向舱外走去。走到舱门附近时,周瑜停了下来,转头看看惊惶不安的一帮江东大吏,恨声说道:“请诸位大人转告伯符兄,此时正值江东危难之际,请他务必相信我。我周瑜不是豺狼之辈,也不是背信弃义之徒,我更不会乘着自己兄弟岌岌可危之际,挑起内讧夺取他人基业。现在的江东就象一艘摇摇欲坠的战船挣扎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我们都是这条战船上的落难者。要想活下去,要想守住江东,我们就要肝胆相照,同舟共济,否则,船毁人亡,大家九泉之下再见吧。”
周瑜一脚踹开船门,扬长而去。
张纮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追了出去,“公瑾,公瑾……暂时还是放弃庐江吧,不要再打了。”
周瑜头都不回,只是挥了挥手,急速离去。
三月下,孙策水师陈兵于丹徒和芜湖一线,周瑜水师陈兵于春谷和柴桑一线,与曹操的大军隔河对峙。
同时间,江东步卒大军迅速奔赴丹阳、吴郡和会稽郡主要大城,日夜巡檄,以防意外。
周瑜的步卒大军一部留守南昌,一部则乘船东进,屯兵于皖城、居巢和采石矶一带。
曹操信守诺言,率军撤守九江郡。曹操在重创江东军后,算是在九江郡彻底站住了脚。不过他担心孙策和周瑜联手从历阳方向反攻九江,同时也想利用袁耀和孙策抢夺庐江的机会,消耗双方的实力,为他在稳定徐州和九江郡之后再攻庐江,南下江东做好准备。所以他没有丝毫豫,大大方方地让出了庐江郡,先回到寿春整顿军队,屯积粮草辎重去了。
袁耀兵力有限,虽然他乘胜拿下了舒城,但面对周瑜猛烈的反攻,他不但没能守住舒城,反而连龙舒城(今安徽舒城县,大别山东麓)也丢了,最后不得不退守于六安和安丰一带。周瑜心悬江东局势,又担心曹操乘机再攻庐江,所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放弃北上攻击袁耀,转而命令大军固守于皖城、居巢和舒城一线,屯重兵于采石矶,准备随时杀进丹阳,挽救危局。
大汉建兴四年(公元200年)四月。
四月初,扬州丹阳郡,秣陵(今南京)。
孙老夫人和江东大吏竭尽全力寻找最好的医匠给孙策治病,但当今世上最好的医匠都不在江东。襄楷大师在河北,华陀大师在中原,张机(张仲景)大师在南阳,江东最好的医匠就是于吉大师,但这个人给孙策杀了。杀人者必被人杀,孙策没能逃脱这个诅咒,终于支撑不住了。
弥留之际,孙策一手抓着母亲,一手抓着夫人乔氏,泪流满面。他对站在床边的孙权一再嘱咐,务必好好侍奉母亲,不要再让母亲遭受如此伤痛了。
“这一辈子,我最对不起母亲。我不听母亲的话,肆意杀戳,罪孽深重,以致有今日之祸。我死之后,你要听母亲的话,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切记切记。”
孙权哭拜受教,“大哥,你不在了,我如何守住江东?”
孙策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母亲的话都是对的。如果我都听母亲的,即使我死了,又怎会留下这样一个危局让你苦苦支撑。”
“母亲多少次劝我,要我把公瑾当自己的兄弟一样看待,要信任他,但我一直做不到。也许是公瑾样样都比我强的原因,我从小就嫉恨他,从小就想超越他,但我至今还是比他差。尤其让我耿耿于怀,也让我最痛恨自己的是,每当我陷入困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公瑾虽然比我小,但他象我的兄长一样,每次接到我的求援都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来到我身边,给我最大的帮助。南下打江东,他帮我打开了局面,北上打袁术,他帮我杀进了寿春。西进打荆州,他帮我诛杀了黄祖,给父亲报了深仇大恨。今天,我要死了,我还要向他求助,希望他能帮助我守住江东,帮助你坐稳江东。”
孙策吃力地抬起头,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孙权,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公瑾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兄长,你要象信任我一样信任他。当你隔入困境的时候,你一定要向他求助。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第一个想起他,第一个向他求援,他会帮你脱离险境,他会帮你成就一番伟业。”
“大哥……”孙权略显惊愣,迟疑了片刻,没有说话。
孙策苦叹,无力地躺倒榻上,望着孙老夫人悲声说道:“母亲,仲谋和我一样,不相信公瑾,看样子他守不住江东这片基业了。如果形势越来越危急,你带着全家去投公瑾,保住孙家这点血脉。”
孙老夫人失声痛哭,抬手给了孙权两个巴掌,“你哥哥性命都没了,难道他的话还有错吗?”
孙权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举手发誓,一定把周瑜视为兄长,绝对信任他。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仔细想一想,就知道周瑜绝对不敢出兵东进,和你争夺江东三郡。”孙策看到孙权赌咒发誓,这才稍稍放心,小声给他解释,“中原大战后,天下形势发生了变化,河北气势如虹,很快就要席卷天下。为了阻止李弘篡夺大汉社稷,袁绍、刘表、曹操和刘备等人急于恢复元气,准备联手再战河北。但能不能击败河北,谁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长江就成了阻止李弘全取天下的最后一道屏障,而稳定荆州、扬州和益州三地也就成了联军最为迫切的事。”
“目前荆州虽然有张羡之乱,但刘表很快就能平定。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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