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张鲁闭锁汉中,率先宣布与东汉王朝分裂。后来刘备、诸葛亮能以三方最弱之实力而与曹魏抗衡,演出六出祁山、北伐曹魏的英雄活剧,并且能使蜀汉政治在西南中国维持四十多年,与汉中、蜀中“四塞险固”这得天独厚的区位地势不无关系。诚如西晋张华评论蜀汉战略地理时说:“蜀汉之土与秦同域,南跨髻笮,北阻褒斜,西即限碍,隔以剑阁,穷险极峻,独守之国也。”。曹操势力起于华北、山东,关东大部分地区平原广炭,地势平坦,适于骑兵进行奔袭歼灭战与集结兵团会战,加之黄河中下游平原是当时全国经济重心区和人口密度最大地区,这为曹操统一北方提供了良好的用兵军事舞台和兵源条件。因而经过官渡之战歼灭袁绍主力,曹操很快统一北方,称雄中原,占据当时天下九州中的充、豫、青、徐、冀、雍六州之地;有学者从政治地理学角度指出:曹操之所以很快统一北方中国,除了政治、经济等方面原因外,“便是因为黄淮与海河平原是一个地域整体,无法予以分割。群雄争战的结果,只能是强者胜,不可能有较长时间处于分裂而不统一”,确实是颇有见地的。曹操集团在赤壁之战中却遭到空前的惨败,主要原因则在于战争发生地处于古云梦泽湖沼地带,又是长江中游血吸虫病流行区,这对以北方士兵为主体又长于骑兵平原作战的的曹军来说,是天然不利的地理条件,结果战争一开始,曹兵不习水战的弱点就暴露无遗,如周瑜据说“曹舍鞍马,仗舟揖,劼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败无疑,加之又很快感染瘟疫,损员惨重,曹操只好狼狈逃回北方,统一江南的曹字号战车也被迫叫停。孙吴南渡后定鼎建康(今南京),军事战略一是凭借长江天险,北御曹魏;重兵驻扎三峡东口以据蜀汉;二是孙吴拥有荆、扬二州几乎江南中国的大部分为广裹后方,但长江仍是孙吴最重要的国防线。赤壁之战、夷陵之战都关系吴之存亡,两次重大战役孙吴皆以南方士兵习于水战,利用江面宽阔、汹涌澎湃的长江天险克敌致胜,化险为夷,确立了孙吴政权在江南站稳脚跟。从社会环境来说,东汉末年当北方地区陷人战乱、经济残破之时,西南巴蜀、东南江左相对平静,“人口与经济地位在全国范围内与北方相比有所上升,这种情况增强了与北方对峙的势力”,这也是促成三国鼎立局面形成的重要人文地理因素。
三、地理环境对三国历史的影响
地貌、地形因素的影响。地理环境对军事战争的制约是显而易见的,历代军事家无不重视对地形的了解,《孙子兵法》中有《地形篇》专讲战争中地形在战役中的重要性,以及兵家如何在战前充分研究掌握地形制定战略。三国时期地形因素对战争制约最典型者要数魏蜀间对峙的秦岭。秦岭山脉高大险峻,横亘关中平原与汉中盆地之间,早在《山海经》中就称其为“天下之大阻”。战国时期的秦与蜀、巴、庸、楚的对峙,楚汉时刘邦与项羽的攻防进退,都曾利用了秦岭天险。三国时期,秦岭及其秦岭山间艰险的交通条件在三国魏、蜀战争中的军事地理作用尤其明显。秦岭对蜀、魏双方的军事作用恰好相反,一方面对曹操的统一战略产生了重要的制约延缓作用,另一方面刘备、诸葛亮、姜维等则充分利用秦岭为天然屏障,不仅成功地阻击防御了曹魏西进入蜀,而且以汉中为基地,利用秦岭多条栈道声东击西,以弱国之兵连年不断北伐,有“六出祁山”、“九伐中原”之举。建安二十年与二十四年,曹操曾两度率兵西征蜀地北方重镇汉中,一是为征讨收降张鲁而来,一是为解决定军山之战夏侯渊败死残局而至。按照曹氏当时所拥有之兵力,一举西进攻下蜀地,将刘备集团扼杀于初创之时有很大可能。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曹操初次西进,收编张鲁、占领汉中时,“蜀中一日数警”,引起极大恐慌。但曹操最后却仅仅留下少量兵力守汉中,自己北撤回师关中;第二次经褒斜道征讨汉中,对攻打蜀汉似乎更无信心,最后留下“鸡肋”的感叹黯然退兵,最终放弃了汉中。仔细研究曹操两次西征的原因,我们不难发现,这位曾在中原逐鹿、屡败群雄的将军却并不适应山地作战,因而在汉中往往一筹莫展。第一次打张鲁,曹操走陈仓道,结果从散关至阳平(今勉县武侯镇),一路行进艰难缓慢,且不断遭遇羌、氏土著武装的阻击,兵至汉中盆地西部边缘后,已经兵疲帅倦,本欲撤兵,只是因偶然的事变才乘乱攻下阳平,进入南郑,收降张鲁。第二次西进,在汉中与刘备对峙数月,苦苦无败刘计策,竟哀叹南郑为“天狱”而北撤,究其原因,仍然是极不适应秦巴山地的地形。不少学者认为,曹操放弃汉中,等于放弃了夺取蜀中的大好机会,因而统一西南大业难以实现。其中原由多归结为急于回许昌逼献帝篡权代汉,无心在汉中恋战。实际上如果从秦岭具体的自然地理与交通条件分析,就会发现此种见解并没有抓到问题的要害。可以说疏于对秦岭地理特点的了解,拙于山地作战,是曹操两次西征失败的主要原因。反过来说,假如曹操占领汉中后集重兵一举攻下蜀中成都平原,显然三国历史将会重新改写。历史上自关中攻打蜀地很
少有成功者,就在于长于平原作战的北人很难适应秦岭山地特殊的地形,在此往往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三国魏蜀争战的事实表明,秦巴山地的军事地理作用对于南北两个方向的战略进攻难度与效果是各不相同的。自南向北,秦岭是有效的天然掩体;自北向南,秦岭则往往是一大很难逾越的天然险阻。
当然,地理环境对战争的制约也是辩证的,秦岭天险一方面成功地屏护了汉中盆地与蜀中平原的安全,但同时也为诸葛亮北伐制造了粮草运输的致命困难。据《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六出祁山战役有四次是因为秦岭栈道交通艰难,粮草难继被迫退兵。即使诸葛亮发明了木牛流马,也在北伐实际中难以奏功。有些学者认为,诸葛亮北伐之所以屡屡失利,在于用兵过于谨慎,绕道迂回祁山进军,而否决魏延兵出子午谷的军事奇策。实际上乃不谙熟秦岭诸栈道地理交通路线实际状况而作的评论,且不说褒谷至子午道之间并无横向间道支线可循,子午道北口已经逼近长安郊区,曹魏一直有重兵防守,即使冒然出兵打出子午道,以蜀汉疲惫之师在魏军以逸待劳的防守下,也很难克敌致胜。而走祁山一线,地势较为平坦,陇西天水郡又是东汉以来著名的产麦区,当地杂居的氏、羌又向来与曹魏不和,可资利用,因此诸葛亮选择出兵祁山,自渭水上游向东推进,进逼关中,以求缓进取胜,不失为可行之策。当然这样一来,战争进程较为缓慢,很难短期见效。对诸葛亮来说,也实为两难选择。但无论如何,秦岭在蜀魏之间出现长达四十年之久对峙格局中作用甚大。实际上一直“具有直接而强有力的划界作用”,因之也就成为两国的天然军事分界线。
气候因素。历史地理学者研究发现,中国历史上的战争动乱与气候寒热波动有一定函数对应关系,也即历史上寒冷期易发生民族战争、疫病流行与社会动荡。而军事战争的发生和成败与气候因素无疑也有很大的关系,这在秦末陈胜、吴广农民暴动、明末陕北李自成农民起义以及法国拿破仑滑铁卢战争等历史战例中都是一再被印证了的。三国时期气候处于中国气候学史上东汉南北朝寒冷期,而且向来较为温暖的江南地区也常常出现严寒天气。黄初六年(225)十月,魏文帝曹丕南下广陵(扬州)视察水军演习,因淮河结冰受阻而返。《三国志·魏志》卷二《文帝纪》云:“冬十月,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族旗数百里。是岁大寒,水道冰,舟不得人江,乃引还”。此乃有史以来淮河历史第一次结冰的记录。《三国志·吴志》卷二载:孙权赤乌四年(241)春正月,江南地区“大雪平地深三尺,鸟兽死者大半”;孙吴太平二年(257)二月,建康一带也出现降雪“大寒”天气,致使孙亮下诏“大赦”(《三国志·吴志》卷三)。甚至在孙权嘉禾三年(234),出现“九月朔,陨霜杀谷”的奇寒低温。南方如此,北方的寒冷自不待言。但三国时期的气候特征却并非完全干冷,是以寒湿交替状态出现的。在中国西南地区,寒冷期中降雨量并未减少而有增多趋势。三国时期寒冷多雨的气候对魏、蜀、吴间的战争成败也具有典型的影响。如曹操死后,曹魏继续发动对蜀汉进攻,建兴八年(230),“司马懿由西城,张合由子午,曹真由斜谷,欲攻汉中”在丞相亮于城固赤阪严阵以待下,加之“大雨道绝”,结果“真等皆还”(《三国志·蜀志》卷三《后主》),蜀汉的国家危机暂时得以解除。多年以后,曹魏方面还有人提及这次因阴雨导致的军事行动的失败:“昔子午之役,兵行数百里而值霖雨,桥阁破坏,后粮腐败,前军县(悬)乏”,因而被迫退师。此外在赤壁之战、钟亭之战中,曹操、刘备的失利均与气候不适有关。
三国时期的疾痊及影响。三国时期是我国历史上自然灾害频发的高峰期,寒冷的气候,频繁的战争,常常引发瘟疫流行。而瘟疫反过来又对三国时期的宗教、军事、经济乃至社会心态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古代文献所记载的“瘟疫”、“疾疫”往往泛指流行性传染病,其致病机理、病种类别等至今尚不能完全考证清楚,但其作为一种对人类危害极大的自然灾害长期存在却是无疑的。三国时期战争频繁,疾疫也常相伴随,据有关文献资料统计,整个三国时代发生疾疫的次数多达二十二次,这对三国军事的胜败与人口的减耗关系甚大,这样也就相对延缓了战争进程。著名的赤壁大战,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曹军最后一败涂地,除了士兵不习水战外,军中爆发瘟疫是一大原因。《三国志·蜀志·先主传》载:刘备与曹操“战于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与吴军水陆并进,追到南郡。时又疾疫,北军多死,曹公引归”。孙权晚年穷兵黩武,欲攻打珠崖(今海南岛)及夷州(今台湾)。名臣全琮劝谏,“权不听,军行经岁,士众疾疫死者,十有八九,权深悔之”。结果两地没有攻下,吴军却损兵折将,大败而归;最典型的是,孙吴建兴二年(253),诸葛恪领军二十万围攻曹魏合肥新城,连月不下,时值盛暑,军中爆发瘟疫,“士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大半,死伤涂地”,迫使诸葛恪无功而返。三国时期的战争之所以旷日持久且双方往往都难取胜,与这些频繁爆发的疾疫制约不无关系。
瘟疫对汉末三国宗教的盛行也有一定促进因果关系。汉末三国间,以巫师方士为主体的道教十分盛行。如果我们结合当时环境因素考察,就会发现这一现象是以瘟疫流行导致大量人口死亡为社会背景的。前已论及,三国时期是秦汉以来自然灾害高发期,有文献记载的瘟疫次数高达二十二次之多。瘟疫导致的人口死亡并不亚于战争中的人口减少。建安二十二年中原地区的大瘟疫,著名的“建安七子”有四人因之染疾而死。后来魏文帝曹王回忆此事沉痛地说:“昔年疾疫,亲故多摧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三国末期发生于洛阳地区的流疫,竟然夺走该地区几乎多一半人的生命。《晋书·武帝纪》载,咸宁元年(275)十二月,“是月大疫,洛阳死者大半。”瘟疫给时人造成的劫难惨状是触目惊心的,曹植在《说疫气》中说:“建安二十二年病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殖,或覆族而丧”。。这些由自然灾害造成的社会灾难必然会对民众信仰与社会心理带来深刻变化。
流行于汉末三国时期的天师道即以宣扬长生不死为号召,以镶灾疗病为聚众手段,对当时处于战乱、瘟疫水深火热中的平民百姓有极大吸引力。《三国志·魏书·张鲁传》载:“张鲁割据汉中施行五斗米道,“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祭酒,各领部众,多者为治头大祭酒,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巾相似。诸祭酒皆作义舍,如今之亭传。又置义米肉悬于义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过多,鬼道辄病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雄据巴、汉垂三十年”。《张鲁传》裴注引《典略》也说:“初熹平中,妖贼大起,汉中有张修为太平道,张角为五斗米道,太平道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病或自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云不信道”。本文第一节引葛洪《神仙传》也已指出张道陵于蜀中大邑鹤鸣山创天师道主要也是利用蜀地疫病流行,以祛魔攘疾为号召吸引民众的。《天师道》经典《太平经》中多处强调生命健康、养气长寿、防治疫气等道理和方法,显然是针对当时民众惧怕疾病、消灾免祸的杜会心理有意而为。这也是早期天师传播盛行
的重要原因。三国以后,天师道一支沿汉水传至荆襄、江南,经过东晋葛洪等改造在江南广泛传播;一支由汉中传至关、陇,五胡十六国时势力甚炽。直到北魏寇谦之“整肃道教”后才在北方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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