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知道程幼出事,问了情况立刻派人给他转院。
银灰色法拉利疾速飞驰在路上,路灯打在车身如同一道幻影。
“多久能到!”程宜坐在副驾驶忍不住问。
“医院的人都在,小弟不会有任何事。”她丈夫卫江凌牵起她的手温声安抚道。
到医院知道程幼已经脱离危险,程宜松了口气,转头目光落在程幼病床旁的李牧首身上略停顿一瞬。
“你们就是程幼的室友吧?”病房里,院长和主任们都乌泱泱离,程宜脸上带了些得体的笑问,语气柔缓却既不让敢人轻慢又不令人觉得傲气凌人,分寸很好,可以说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常年游练于利益场的人。
“是”唐竟站在一脸恨不能以死替之的卫庄寒面前笑着回答。
“你是唐竟”
“姐姐眼力真好。”
“我眼力不好,是幼幼他经常和我提起你们,他没有什么深交朋友,真心把你们当哥哥,所以经常和我说。”程宜说到此处停顿片刻目光温和地看向站在庄卫寒侧身的唐竟。
“幼幼出事突然,不过也幸好有你们在,不然我都不敢想……”
“正年轻男孩子嘛当然烟酒不忌,只是幼自幼身体都不太好,实在不能喝酒,所以下此如果可以还是别让他沾酒,不然再麻烦你们半夜慌慌张张来医院我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程宜说话绵里藏刀,除了大大咧咧的庄卫寒,听懂她话外音唐竟和李牧首脸色都不太好。
次日,比视线先感知的是嗅觉——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
程幼睁开眼看见程毅寒轻声喊了声大哥。
“要不要喝点水。”程毅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床边问。
程幼点了点头,坐起来低头就着他递到嘴边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找谁?”程毅寒看他眼睛盯着他身后看问。
程幼迟缓地摇了摇头。
下午医生又重新检查后,确定没事后,程幼就想出院,他拖着鞋问程毅寒行吗,程寒毅站在阳台打电话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随便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程寒毅也已经打好电话,看他已经换了衣服坐在叠好被子的床边,也没勉强,说一会送他回学校。
两人一前一后,程幼走在前慢,程毅寒走在他侧后方,手里电话一直没有停。
“嗯,我一会到。”
程幼停住脚步说“哥,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坐这里等一会,我让人一会来送你回去。”程毅寒刚挂了电话,又翻开通讯录打电话。
程幼正想拒绝,余光瞥见站在医院电梯处的李牧首只说了有人来接便笑着让他有事赶紧忙事,不要耽搁了。
电梯门打开,李牧首正被人挤着往里去忽然手腕一紧。
“你是来接我吗?”程幼很欣喜地问。
*
回到寝室,程幼仰面倒进柔软的床上,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吹拂着纱帘,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含苞待放的郁金香。
程幼闭上眼,耳边除了了和煦的微风声就是全是李牧首的声音。
李牧首关门
李牧首弯腰把他脱的鞋子放进鞋柜
李牧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
后来,意识越来越模糊,睡在阳光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像做了一个温柔的梦。
*
从那后,李牧首对程幼更好,好到程幼几乎不自觉开始依赖,而据唐竟观察,李牧首显然对此乐见其成。
周五,程幼和李牧首很晚从图书馆出来回寝,半路忽然有个女生喊住了程幼。
女生穿着白色针织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粉白色香奈儿外套,娇俏温柔。
“江暖”程幼显然对女生并不陌生,和李牧首打过招呼就径直朝女生去,完全没看到他身后的李牧首脸色一片森寒。
“我奶奶明天过寿,请你来吃饭,有空吗?”江暖笑盈盈问。
“当然!”
“明天我哥哥中午来接我,不如我们一起?”
程幼点头笑着答应,江家和他家是世交,两家住得近,他小时候没少受江奶奶照顾,即便不是出于人情往来他也是该去的。
路灯下俩个人含笑说话,俊男靓女格外登对,尤其今天程幼穿了件白色卫衣。
路过的人几乎没有人怀疑两人不是小情侣。
李牧首路灯后的树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冷冽似冰,狭长的眼底暗色翻涌,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攥到指骨泛白。
回去的路上,程幼明显感觉到李牧首情绪不佳,只是任凭他怎么问李牧首都不说。
两人洗漱后躺在床上,程幼躺着玩手机,李牧首闭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程幼玩得心不在焉,半晌将手机熄屏放在一旁,拉上被子蒙住头,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腿抽筋了。
“嗯……”
黑暗中程幼闷疼抽吸的呻/吟声从被他抱压着的枕头下传出,李牧首睁开眼,下床打开灯。
“又抽筋了?”
程幼蹙眉闭着眼,半匐在床上,以李牧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截白而尖的下巴和因为忍痛而紧紧攥起床单的手。
手修长而白皙,攥着灰色的床单带着令人遐想的色|情……
李牧首把他的睡裤往上推叠,温热的手掌贴着他骨肉均匀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揉着,直到程幼渐渐松开眉心。
缓过疼痛,李牧首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腿,程幼撑着手转过身躺下,腿随意搭放在他大腿上,轻声问有什么不高兴呀。
李牧首掀起眼帘深深望着他问“很在意我不高兴吗?”
程幼点了点头,目光澄澈清亮,几乎能让人一眼望到底。
李牧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他腰侧,目光里有程幼不敢读懂的心思。
其实李牧首很想问你和刚那女生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她笑?为什么答应和她一起赴宴?也很想霸道地命令不准去。可这显然太幼稚。
所以李牧首只是静静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瞳仁很黑色,平常望着人不笑时总是带着疏离的冷意,只是现在这样温和地注视着人时又让人有种被深爱的错觉,程幼耳根莫名发热,被子拉到红红的鼻尖,笨拙地躲避。
*
次日一早程幼洗漱后便早早离开,李牧首关上寝室门也准备去实验室。
在实验室泡了一天,晚上李牧首回到寝室时程幼还没有回来。
李牧首一如往常,刷牙、洗脸、看文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看着格外平静,直到程幼发信息说今晚不回来了,他沉默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良久突然将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伸手猛地扫到地上。
杯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刺耳声。
隔壁的卫庄寒来敲门问怎么了,李牧首弯腰把杯子捡起,声无波澜道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次日一早李牧首起来去实验室,路上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不是程幼的电话正想挂,但余光瞥见是本地号码还是接了。
“你好,是李牧首吗?”
“是”
对面的声音并不陌生像是在哪里听过,只是着电话有些失真切。
程幼姐姐,程宜?在李牧首疑惑间,对面又开口。
“我是程宜,想见见你,不知道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见面的地点约在B城最好的酒店的顶层咖啡厅,李牧首到时程宜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李牧首看不出什么牌子但剪裁得体、做工很好的米色大衣,里面是件过膝绣工繁复的盘口藏蓝色旗袍,头发利落盘起,红唇玉镯,侧脸透过落地窗将B城最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尽收眼底,从容又贵气。
程宜转头看见李牧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喝点什么?”说着程宜将菜单递过去。
李牧首略略翻了翻,冷淡的目光从那令人咂舌的价格上一一掠过,又将单子合上放在递给程宜轻声说谢谢不用。
听到他的话程宜的脸上的浅微的笑似乎更深了,将菜单放到使者的托盘上道“给这位先生一杯Mocha Cafe,谢谢。”
“来都来了还是要尝一尝的,不然多可惜。”
“……程宜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李牧首看着她问。
“程幼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直到成年大半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医院”说着程宜笑着停住话转头看向窗外道“看,那所医院就是家里为了他能更好养病而建的。”
李牧首顺着她的话看向窗外——爱幼医院,也是B城最好的私立医院。
“他从小在医院,接触外界的机会少得可怜,你算是他第一个同龄朋友,他很……看重你,所以我自然好奇,想认识一下你,也多谢你一直照顾幼幼。”
程宜以为李牧首会惊讶、会慌张、甚至讨好……但李牧首都是没有,表情始终淡淡的,眼底的情绪连她想看清都要琢磨会。
服务员将咖啡放到桌上。
在服务员放咖啡的间隙,李牧首垂眼,片刻也忽然懂了程宜要见他是为什么。
“没有,他也很照顾我。”
“我们家有五个孩子,幼幼排行第四,虽然不是老幺,但从小体弱人又乖是所以是家里最疼的,你说他会照顾人我是不信的,他不是会照顾人的。”
“不过也幸好他会投胎一出生便锦衣玉食、前后拥趸着长大,当然会不会照顾人也会所谓。”
程宜说这话时语气坦然又宽纵,和李牧首从程幼描述中所知道的对他宠溺得过分的三姐可以说一般无二。
“照顾分很多种,也不只是衣食住行的照顾才算,在爱里长大的人像是天然就有爱人的能力,和他在一起说是我照顾他,其实更多时候是他照顾我、包容我。”李牧首没有动面前的咖啡,抬眸看着她轻声道。
程宜笑了笑没有立刻开口,片刻道“程幼像是玻璃罩里长大的小树苗,天真澄澈,不如你成熟持重,不只是幼幼怕是很多同龄人都远不如你。”
“程宜姐太夸张了。”
“不、不,是我相信我的眼力,更相信你,相信你以后必然会大有作为。”
李牧首直视程宜从她眼里看到欣赏,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欣赏,像商人对名贵的瓷器待价而沽,眼底深处是漫不经心,因为瓷器很多,他也并非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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