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她走火入魔,疯癫了。
官向玉泪眼迷离,望天大声道:“夏胤!我不想,再跟你错过了!”
天边有了回应,回应她的是一声极为悠扬而深沉的凤鸣。那红光笼罩了下来,温柔地包裹着官向玉一个人,像是时间最宠溺的呵护。
官向玉瘪着嘴泪如雨下,泣道:“我是个女魔头,你还要不要我夏胤?”
那红芒散去,身后一位披着沉丹色外袍的青年,将她轻轻地拥进怀,亲吻她的鬓角,饱含思念。
就只有她一人,能够看得见他。
他说,“小离儿不哭,我来了。”
官向玉哭得撕心裂肺更大声。
青年下巴靠着她的肩,手握住官向玉握剑的手,低低地问:“小离儿,怕不怕疼?”
官向玉用力摇头:“不怕,我不怕!”
说着,青年手腕翻转,带着她的手便将那何息剑缓缓地刺入了她的身体!官向玉瞪大着眼睛,缓缓泪落,然后侧头看着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笑得倾国倾城:“烬师父……真好……我再也不会忘记你……”
在场所有人再度哗然。
明明就是四大家族的庄主对付官向玉一个人,官向玉也不见得落了下风,可却突然在这个时候,举剑自尽了。
何息剑穿透她的身体,她支撑不住,缓缓跪在了地上,鲜血从嘴巴里涌了出来,刺目惊心的红。
官锦天微微有些动容:“小玉……”
可官向玉听不到这些。她只能听见,有人轻轻抱着她在她耳边诉说着思念。
后来她气息渐弱,精纯的魂魄,破体而出。至此官向玉气绝身亡。这时,那声凤鸣越发纯粹,如歌如泣动听非凡。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凤,就那样从天边飞来,那张开的白翼正泛着淡淡的白光,不是人间凡物,落进了凡人的视野里。
官向玉的魂魄,站在地上仰望着白凤,浅碧色的裙衫轻缓地飘扬,她刚哭过,眼睛红红的,此刻却笑弯了双眼。白凤有一双十分漂亮的凤目,光彩熠熠。他飞身近前,绕着官向玉的肉身盘旋三周,忽地羽翼往地面一勾,便捞起了官向玉的魂魄稳稳地坐在他的背上,然后腾飞而起。
那肉身被红光裹着,亦是漂浮在了半空上,然后被灵煞气护着落入了悬崖。
武林的这场浩劫,没想到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几十年后的武林,一派风平浪静,说起今日之光景,说书人有不同的版本,但神羽白凤现世都被描述得活灵活现。后辈小生们听着也只当是一场神话娱乐一番便罢了。
而当年亲眼目睹过那神圣光景的那些人,心中赞叹不已,但却无具体的词语能够描绘。好似任一词汇都不足以形容那超脱凡世一切容华气度的美。
小离儿紧张地伏在白凤宽大的背上,伸出手臂去小心翼翼地搂住白凤的脖子,脸在他柔软的羽毛上蹭着,带着哭腔娇娇软软道:“你是不是我烬师父呀?”
白凤清浅地“嗯”了一声。官向玉又是欢喜又是疑惑,问:“你为什么会变成一只大鸟?方才在地上,你明明还是人的。”
白凤默了默,闷出三个字:“是凤凰。”
从现在开始,她脱去了官向玉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脱去了凡世的一切。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对太子殿下即将要带她去的地方感到陌生又新奇。她不曾到过仙界,不曾看过那云端恢弘的九重天。
从她死的那一刻起,一切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跟太子殿下的未来,由太子殿下一手铺造。
太子殿下带着她在长空盘旋,下面是美丽壮阔的山河,青青的山绿绿的水,偶尔低飞穿过山野,还有一两户人家。雨后空气清新,有农民捞着锄头含着旱烟踩着木屐正要下田干活。山鸡在林中觅食,忽有黄鼠狼蹿出,闹得个鸡飞狗跳。农家有孩童,在院里玩泥巴,一不小心跌坐在泥地里啼哭不已,拿脏脏的小手去擦脸,越擦越黑。
小离儿看得津津有味。
太子殿下道:“凡人的平凡幸福,以后都要与小离儿无缘了。小离儿与我一起,后悔么?”
小离儿想了想,道:“我是不是死了呀?”
太子殿下道:“嗯,已经与肉体分离,再也回不去了。”
立刻小离儿又有些害怕起来,抱紧了太子殿下,道:“是不是……很快就会有鬼差来抓我?上次就是这样,只是一入地府时趁着鬼多混乱被我给躲起来了。”
“这次不会了”,太子殿下云淡风轻道,“他们不会发现你已经死了,就是死了也找不到你的魂魄。小离儿”,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已经超出三界之外了呢。非凡人,暂未入仙籍也未入妖籍,他们无权管辖189.第189章187九重天
至于冥界那边,自从凡人命格被太子殿下打乱了以后,太子殿下顺利归来只撂下一句话要重整秩序然后便两手一摊不闻不问了,可算是累惨了阎王殿里的十八阎王。才不过短暂的一会儿功夫,命格簿子还未理顺呢,又凭空多了几百鬼魂陆陆续续入冥界,眼下冥界是一团糟乱自顾不暇,怎有空余闲暇来细查一个凡人女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并且连魂魄都找不到呢?
况且太子殿下事先有做手脚,小离儿的凡人命格早已被他毁掉,就当做是没有她这个凡人没有她这一缕凡魂在这个世间存在过。
白凤载着小离儿直上云霄,却在半途云团最密集的空间里停了下来。四周的祥云都相当有灵气地围绕过来,白凤化作人形,可不正是那风流翩翩笑意盎然的太子殿下。他把小离儿放在祥云上,神态慵懒地半倚着祥云,墨发如流苏,眉目清俊,白色的长衫外披了一件沉丹色的外袍,形容多了几分不羁。
小离儿手指穿过云烟,那些云烟飘飘渺渺从她脸颊飞过,她赤脚跪坐着,裙衫铺在祥云上露出玲珑剔透的脚踝,身量娇小如梦如幻。她侧头过来,深深地看着自家烬师父,嘴角带着灵俏的笑,眼圈却先红了,道:“烬师父是神仙吗?”
太子殿下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道:“这对于小离儿来说重不重要?我是太子时,小离儿愿意抛弃一切成为我的太子妃;我是魔头时,小离儿愿意摒弃正邪和我一样成为魔头;若我是神仙,小离儿就要灰心放弃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碰太子殿下柔滑的广袖衣角,碰太子殿下那晏笑流芳的眉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缓缓靠过来伏在太子殿下的胸膛上,清澈的泪意打湿了他的衣襟,摇摇头道:“只要再不跟烬师父分开就好了,其余的我想不来那么多。”她埋头在雪白的衣襟内,低低地抽泣,又闷声道,“你既然是神仙,一定知道前世我等你的那件事了,夏胤……以后,你都不能让我等你,我害怕……”
太子殿下无言,凤眸里夹杂着沉沉的哀恸。前世她等他十年,冥界不等同于天界,是实实在在的十年。终年不见天日,冥界阴暗杂乱,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度过的,能够坚持那么久。只是,最后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用力地吻着小离儿的发,哄着道:“不怕,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让你等我。以后我来等你,好不好?”
他哄了好久,才慢慢把小离儿哄好了,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可怜巴巴地水汪汪地瞪着他,万分的惹人怜爱。太子殿下失笑地抚过她的发,与她鼻尖对鼻尖,久久凝望。
然后太子殿下压抑地长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可真是……”
小离儿不解,问:“你怎么了呀?”
他声音低沉带着薄薄的沙哑,道:“没事,快要到九重天了。”
小离儿闻言仰头向上看去,远远儿地便瞧见了那壮阔的南天门,高耸如云端看不见顶。远处一座座巍峨的宫殿,仙雾飘渺,看不真切,隐约有清雅的花香,简直如镜花水月一般朦胧又美丽。
她眼中倒映着九重天的光影,这是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仙境,对于凡人来说是一个虚幻的存在,她怎会料到有朝一日真的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到了仙界。
小离儿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太子殿下泛凉的手指点了点小离儿的眉心,浅浅笑道:“向玉,小离儿以后在这里就叫向玉,可好?”
她觉得眉心一热,伸手去摸的时候却没能摸出个什么名堂来,不由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便又扬了扬眉毛道:“小离儿可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随我入九重天,会让人起疑。”
小向玉一听,顿觉生出一些做贼的感觉来。她跟她烬师父,算不算是偷偷约会?然后要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带她回来都不能光明正大。
要是换做一般的女孩子定觉得有些黯然,毕竟地下情的滋味不好受。可她觉得,相当的兴奋,虽亮晶晶地看着太子殿下:“烬师父你说我怎么进去?”
她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大字:我们在做贼。
太子殿下抽了抽嘴角,随后指端泛着仙芒,捏了一个仙诀撒在向玉的身上,然后向玉的身体便慢慢开始收缩,最后缩小到巴掌大,竟变成了一只青色的雀儿。
入九重天的时候,太子殿下衣摆纷扬丰神俊朗,步履悠闲自有一股子尊华贵气。值守的仙将纷纷向他见礼。他肩上,便蹲着一只雀儿,叽叽喳喳个不停。
此刻别栖宫是乱了套了,因为他们尚在卧床养伤的太子殿下突然就不见了,仙婢仙童闹翻天地四处寻找。这时听闻太子殿下又回来了,就差喜极而泣,纷纷前来迎接。
有小童紧张得连司医神君吩咐的药都捧来了,恨不得太子殿下能立刻就喝下去。
太子殿下拂衣走在前头,走过一段段幽静的宫墙。粉色的桃花爬出墙头,清丽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太子殿下的墨发肩头,形容十分柔美。
身后小童苦口婆心劝道:“烬殿下有伤在身怎能随便乱走,司医神君刚送了药过来请殿下喝药吧。”
太子殿下淡淡道:“本宫觉得闷,才四处走了走,何必大惊小怪。药拿回去热一热本宫再喝,本宫不喜喝凉的药。”
他肩上的小雀儿仍旧叽叽喳喳个不停。
便有另一小童道:“这是哪家的青雀,如此无礼?烬殿下何故让一只青雀袭肩,它吵吵得紧,是否让神兽宫的人来把它收去?”
小雀儿立刻就噤声了。
太子殿下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小雀儿的脑袋,心情愉悦地回应了两句,道:“方才在路上捡到的,看它颇有灵性,不必劳烦神兽宫了,这只鸟儿本宫亲自喂养。”说罢就扬长而去。
一干童子仙婢紧随其后,不敢再多言。
然后俩小童便兀自嘀咕了起来。
一小童疑惑地看着手上的药碗,道:“烬殿下为什么不喜欢喝凉药?现下这个时候天儿又不冷,喝凉的反而凉快。”
另一小童老成地哆了他一眼,道:“这你都不懂,凉药苦口嘛,真搞不懂你是怎么在别栖宫当上差的……”
到了一处宫门,太子殿下拐身便走了进去。青雀儿在他肩上张头四望,模样十分的可爱。
那宫门上方的牌匾上书三个苍浑大字:别栖宫。
一入宫门,亭台楼阁繁花锦簇,池上斜桥碧柳成荫,池中芙蕖嫣然而放。袅袅的氤氲之气铺地,把这个地方渲染得飘渺静美。
看那池边花影红痕,园中落英缤纷,却无一人欣赏。青雀儿想,这里应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太子殿下不急不缓地拂衣走过斜桥,走过一段花香幽径,进去了一座十分清雅的园子。
碧树一株一株,廊角几盏仙茶。
青雀儿张望过头了,复又叽叽喳喳起来,低头去啄太子殿下肩上的花瓣和头发。太子殿下闲笑着把鸟儿捉下来捧在手心里,缓缓步上回廊,推门入房。
他的寝殿很大,摆设也十分整洁。太子殿下把青雀儿放几上,适时便有小童送来温好的汤药,双手奉上:“烬殿下请用药。”
太子殿下眉头都没皱一下,顺手接过,一口气喝干递回了药碗,然后小童才恭恭敬敬地退下。
他慵懒地坐在几边的椅上,单手支着下巴,发丝如缕地顺着他的手垂下,发梢落在广袖上,温然俊逸。青雀儿鼓大了眼睛瞪着他,偏生他干什么都不着急,另一只手来逗雀儿。
雀儿歪着头不停地躲,而且对自己这持续的鸟身很不满意,然后便啄了一下太子殿下的手指,表示强烈抗议。
太子殿下这才扬着眉,再点了点她的眉心。光芒闪烁,青雀儿慢慢变大,最后幻化成人性。青衣女子似娇似嗔地站在太子殿下面前,当即就问:“你怎么了啊为什么还要喝药?”
太子殿下淡淡笑着道:“小病小痛。”
“你骗人!”向玉儿扑过去便拨开太子殿下的外裳,太子殿下不及阻止便被她得逞,只见那腰间的白色长衫上一片殷红。向玉红了眼,怔忪道,“你是神仙怎么会有小病小痛,到底怎么回事啊?”
太子殿下低眉看了一眼,无奈地叹道:“伤口竟裂开了么。”
见太子殿下避而不答,向玉急得很了,二话不说,过来就要扒太子殿下的衣服好亲眼看个究竟。太子殿下一边阻止一边放软了姿态道:“别……不如你去帮我找个童子过来,小离儿现在看了反而耽误时间。”
于是向玉又变成了雀儿飞地就跑出去了,正遇在池边翻莲藕的一小童,叼了他衣裳便往回拽。幸好这小童见过太子殿下把雀儿带回来还说要亲自喂养,不然准把她当做哪个地方的野鸟直接烤了果腹。
小童经不住她拽,跟着跑来园子,结果发现太子殿下伤势严重衣裳都已经被血染红,着急上火地跑去了司医神殿,忙把司医神君请来为太子殿下疗伤。
向玉此刻作为一只雀儿,蹲在几上是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司医神君把他白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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