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频频有不少女儿家毫不掩饰的目光向太子殿下投来,企图得他一回眸。
官向玉正襟危坐,带着小小的兴奋和激动。很快台上的试剑大会就开始了,比武由两人一组,开始亮剑相互切磋点到为止。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就已经足够让官向玉见了世面,她可是头一次涉足这个叫江湖的地方,真刀真剑的,以前都只是从她爹口中听来这么些江湖儿女的热血情长。
官向玉看得目不转睛,随着台上的形势时而紧张时而暗自松口气,连手不知何时抓住了太子殿下的腰带都不知道。比起台上,太子殿下更愿意一眼不眨地看着她,但就是她不安分的手,时不时拉一下扯一下再揉一下,相当的让人无奈。
太子殿下清浅道:“小离儿,以后你会比他们还厉害你信不信?”
官向玉热血澎湃地点头:“只要是烬师父说的,我都信!以后我要努力地学习功夫!”
后来上台比试能够坚持下来的都是厉害的人物,台上的打斗也跌宕起伏越来越厉害。正逢一轮比试完毕,台上一位白衣公子把对手一脚给踢下了台,动作行云流水气势逼人,惊起台下阵阵掌声与喝彩声,周围有人说,那位白衣公子是天麟庄里的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那位白衣公子相当磊落有礼数,还抱拳道:“承让。”那声音温润如玉,带了三成内力,让在场的那么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再有一人飞身而上,落在台上成为白衣公子的对手。
那人阴邪地连笑几声,道:“柳少主真真是好身手啊。”
他跟白衣公子相互抱拳打一招呼,随后两人不客气地打做了一处。起初是相互试探,再来是渐渐上手,然后各自倾尽全力越打越猛烈。那对战白衣公子的人是个厉害人物,久不落下风,且出手招招狠辣非凡。
太子殿下眯着眼不咸不淡地看着。那衣摆下的手,指间分明捻着沉丹色的仙光,若无其事地控制那人的能耐。
突然间台上台下飞沙走石狂风席卷,那人顷刻之间势力猛涨,逼得白衣人连连后退,还不断地狂妄大笑着。
紧接着人群里就是一声惊呼,如一记响雷炸开了锅。有人道,是风邪毒教的人来了!
风邪毒教是西域的一个毒教,极为擅长使用毒功,手法狠辣残忍,为正道所不容。但这个毒教在江湖上尚且未掀起什么腥风血雨,顶多就是做些见不得光的小勾当,武林中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一邪教兰罂教,因而风邪毒教才能在这个夹缝当中生存这么久。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回风邪毒教居然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混入剑回庄破坏试剑大会!
当是时,白衣公子奋起反击企图把这毒教人物制下,可怎料明明不见对方使毒功他却忽然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阻力把他困扰,使得他提不起全力,动作竟比平时迟缓了两分!而那毒教之人见此时机,一不做二不休,连连击中白衣公子三掌,把他打退数丈捂着胸口闷咳不止。
狂风之中,不知又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好几个毒教的人,使得场面一下子就乱了。前一刻还在观战的人,一刻就被吹散。
官向玉看得津津有味,全然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四周一片惊惶声和打斗声。
她本能地顺手去拉太子殿下,可几次拉了一个空,回头一看,旁边空空如也早已无一个人!此地是沙场,狂风一卷起来就是黄沙漫漫,官向玉着急了,四处寻找锦衣青年。
可是,她的烬师父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肉眼凡胎,岂能看得见太子殿下的真身,他隐没在了空气里,温柔地看着不断寻找自己的少女。这时那打斗的刀剑声由远及近刮耳得很,太子殿下暗中使力推着她促使她不断往一个方向前进,最终待少女看清了前方的光景时想要往回退已经是来不及了!
前方正有激烈的打斗。一位满身正义的中年男子,功夫十分的厉害,手中剑挽得疾利而迅猛,正消灭混进剑回庄的毒教小卒。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窜出的一位少女毫无方向地直直往那刀口上撞,男子见状立马调转势头伸手拉住了她,几个翻转把她带离了危险处。
狂风渐息,混乱的场面渐渐得以平静。但那男子回头一看见官向玉沾了沙尘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面相的脸时,不由颜色一172.第172章170失而复得
直到试剑大会的草草结束,官向玉始终没能找到她的烬师父。这个人,就好像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一般,让一向淡定的她感到阵阵慌乱。
救下她的那个中年男子,正正是云涯庄里的庄主,姓官,名锦天。在武林中举足轻重,是说得上话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之所以看见官向玉的时候惊了一惊,从他和官向玉五分相似的眉眼来看,旁人就足以对此猜测纷纷。
官锦天见她着急的样子,便问她从哪里来在找什么人,官向玉一一都说了。尤其是她说她也姓官的时候,官锦天就倒抽一口凉气。
往年四大家族有个什么盛会,都会在一处聚一聚。今年却却是没有那个闲心了,一来剑回庄出了岔子需得及时肃清;二来天麟庄的柳少庄主此次受伤不轻,柳庄的人便匆匆离开了;再来就是云涯庄的官锦天遇到了官向玉这个谜一样的少女。
官锦天把官向玉带回了云涯庄,云涯庄离这里并不远,就是东出百里山外的锦阳城。同样都姓官,官向玉同意跟他去锦阳,她也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烬师父要在半路上告诉她姓官的这件事,便道:“我跟你们回去,但是你们需得帮我找我的师父,我师父丢了。”
她形容了半天,也无人知道她的烬师父具体长的是何模样。因为无人见过那样的玉姿仙容,压根无法想象。后来画师勉勉强强画了一幅再平凡不过的画像,官锦天派人在洛州寻找几日看看有没有什么结果。
只是冥冥之中,太子殿下一步不曾离开过官向玉。
之所以官锦天这么在意官向玉的面向和身世,是因为他还有一位弟弟名官锦岚,已经近二十年消失在官家杳无音讯。那个时候云涯庄的庄主、官锦天的爹还是武林盟主,但是庄里的二少庄主却一心醉于诗书对武学丝毫不感兴趣,二少庄主一生的志愿便是能够赴京参加科考。
后二少庄主不顾家中反对执意出行,起初还偶有家书,再后来便彻底没有了消息。
依照官向玉的交代,官锦天连连派人去她曾经住过的村里打探,是打探到有那么一个书生在十几年前入了村,当了夫子,派去的人带了官锦岚年轻时的画像,教村里的老一辈认一认。老一辈眼劲儿好一些的,便一眼认定那就是那个夫子,只不过夫子入村的时候没有那么意气风发。
官锦天亲自去祭了官锦岚的枯草坟头,在云涯庄给他上了牌位,诸多感慨。不承想,这么多年他弟弟终于找到了,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幸好,他还找到了他弟弟的血脉。
至此,官向玉成了云涯庄的庄小姐。这一切,来得既刺激又突然,她有一种预感,好像有人早已经为她铺就了一条路,让她能够平平顺顺地走下去。
而这个人,就是她的烬师父。
云涯庄后山的竹林里,太子殿下倚着青竹席地而坐,沉丹色的衣角铺了一地,落下些许青青的竹叶。这已经是里云涯庄最近地势又最高的地方了,透过竹叶间的缝隙,能够看清楚偏南的一座别院,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因着疲惫,阖眼休息,脸色有两分不正常的白。打从自轮回道强行入世降临在官向玉的身边,他身上看得见的伤口虽愈合了,但是仙身有损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复原的。若先前,仅仅只是动用仙法帮助官向玉也不至于这样劳累。
官向玉此生无大富大贵之命,他是用了比她命格更强大的念力,在强行影响并修改她的命。阎王殿里的命格簿上面记载,她本来就姓姜,并没有姓官这一说,是太子殿下硬生生把她塞进官家这样一个大的保护伞里。这样一来,突然多出一个人,使得周遭但凡有点关联的凡人的命格都跟着一一波动,这不仅损心耗神,有可能还会使得这些凡人的命格都一并改了,最终结果连阎王殿里的命格簿子都没有办法预料得到,若是闹大了,这凡人一一相互关联下去,岂非是闹得人界大乱?
这是犯天条的一件事情。
但是他一点也不顾及这些。仙界的太子殿下,从小到大都在众仙捧月的环境中长大,他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至于养成了一副自由散漫放荡不羁的性子。天条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过,可能是因为那些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都与天条无关吧。
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这一无声无息地消失,便是好几个月。官向玉在云涯庄里过着衣食无忧的舒适生活,但她心里觉得远没有在村里的时候来得舒坦,亦或是远没有和烬师父在一起时来得开心、欢喜。
官向玉有事都是装在心底里,闷闷不乐的,但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数月以来,她长个了,身材高挑了些,但依旧十分的娇小,肌肤如玉光洁,喜欢穿浅碧色一类的裙衫,挽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佩戴着细小的白色簪花,几乎完全脱掉了当初那个乡村野丫头的影子。已是一个出落得十分美好纯真的少女了。
官向玉十五岁及笄那天,云涯庄大办了一场,官锦天邀天下群雄,并昭告天下他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弟弟的亲骨肉,就等于是昭告天下官向玉的尊贵身份,乃是云涯庄的庄小姐。
及笄礼这天十分的热闹,江湖上没有男女避嫌的那套说法,官向玉是武林世家的小姐也不用以大家闺秀那世俗的礼仪对宾客避而不见。她淡定地站在官锦天的身边,官锦天有两个儿子,也都对这位新得的妹妹十分宠爱,两人都想来牵着她,只可是她缩着手谁也不牵。
她只喜欢一个人牵着她。
无数少年英雄对这位庄小姐见之倾心。谁人若能够成为云涯庄的女婿,那将来的前途必将是一片光明。
接下来,热血男儿们,为了赢得美人心而尽折腰,便要各凭本事了。
尽管官锦天并未明确地昭告天下人他要给云涯庄选胥,但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准备嫁人这个道理,是所有人都明白的,包括官向玉。
她收到许许多多的精美的礼品,都能堆满南苑的整个院子了。
许许多多的人想要近前跟她说上一句话,可是她兴致显然不高,只随官锦天敬了两杯酒给四大家族的老一辈庄主,那些她都应叫叔叔或者伯伯,她才流露出恭敬乖顺之意。
四大家族都是非常团结的,今日来了不少同龄的小姐和公子。官向玉以为自己必又是不受欢迎的那个,怎料酒足饭饱以后一行美丽的姑娘们急急拉着她一起在云涯庄的庄园里逛,都对她感到好奇。
后来似乎因为说起了一个男子,那些姑娘便逗笑追逐着跑远了,丝毫没有注意官向玉被落下。
她始终安静地坐在一块假山山石上。身后是一片嫩绿的景竹,地势颇高足足有两三丈,方才大家在这里捉迷藏的时候她便寻了这个平坦处坐着。眼下垂着双腿,神色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到了这个江湖,却忽然觉得没有比以前开心。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只是一个人。
忽而假山下款款走过一抹白衣人影,衣角飘飘长发高挽腰佩长剑,生得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一身侠气。官向玉认得他,他便是上次试剑大会上与人比试的那个白衣公子,她还记得方才在四大家族的席间见过他,他就是姑娘们私底下含羞相互打闹说起的那个人,是天麟柳庄的少主柳宸风。
练武之人对周围的环境都相当警觉,柳宸风脚下没有预兆地顿了顿,继而便抬首,一下与官向玉的视线相碰,两人俱是愣了愣。
柳宸风眉眼温润,淡淡含笑,斯文有礼地问:“向玉妹妹可有见过她们往哪处去了?”
他口中的“她们”应当就是指打打闹闹的四大家族的小姐们了。官向玉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多谢。”柳宸风道,“她们一聚在一起便要胡闹一番,还请向玉妹妹莫见怪。”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目带关怀,笑问,“你,坐这么高没问题么?摔下来怎么办?”
官向玉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分明,道:“我没关系。”
柳宸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小心一些。莫要真摔了。”
可是他前脚将将一走,还真被他给说准了,后脚官向玉坐的那石块真跟应景儿似的一下便裂了。这一摔下去,非得卧床躺个十天半月的不可。
孰料这时,远去的白风霎时又倒退了回来,飞身如白鹤惊鸿,接住了落下的官向玉,瞬时一脚踢飞了那块落石。
少女裙裾飞扬,长发飘飘,柳宸风看着怀中人,一时竟有些怔愣。
官向玉不喜跟旁人这般亲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站定,柳宸风笑笑,有些逗趣地道:“刚才我说什么来着?”
她道了一声谢,转身便走了。柳宸风在原地,多看了那浅碧色的背影两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两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才去了别的地方找人了。
殊不知这一场景,早已落入了一双能看透世事却几经沉浮的凤眸里。凤眸深邃如流动的漩涡,将一切暗流都卷入暗不见底的深渊。
忙碌的一天渐渐消停了下来,宾客散了,云涯庄又重归安静。
暮色四合,晚风将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都吹散,蓦地有些凉。
这晚官向玉早早就歇下了,房间里很暗,一盏纱灯也未点,她也不需要婢女守在南苑里。可是她躺在宽宽阔阔的床榻上,辗转难眠。头埋进锦被中,有些萧瑟的湿湿的意味。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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