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猛志道。
这可把孬九说得吧唧嘴了。连天平抬抬眼皮,赞许地看了邢猛志一眼。邢猛志赶紧解释着:“我好歹也在辅警里混过几天。现在手机是最危险的,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单干,和现代技术绝缘。”
葛二屁听明白了,气愤地道:“不早说,好几十万呢,还没来得及花呢。”
“我说了,你听啊?我都提醒孬九了。”邢猛志道。
孬九挠着脑袋,懊悔着。倒不是觉得抢错了,而是觉得抢了被抓,实在不该啊。
“好了,都过去了,跟你们说个事啊。我呢,眼瞅着仨俩月怕是什么也干不成了。曹哥在气头上,再用我还没准到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给碗饭吃。你们也不能跟着我喝西北风啊,唉……”连天平唉声叹气,看着三人都一脸蒙,理解力够呛,他干脆直接说了,“老鬼兄弟联系我了,他那儿缺人手,你们谁想去,我给牵个线就去吧,挣得肯定不少。”
“就是那个……”葛二屁想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对,你说人家有文化,然后揍你的那个。”连天平道。
“不去不去,那孙子下手多黑啊。”葛二屁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可想好啊,逮着机会了,一个月挣几万跟玩似的。”连天平道。这一句说得葛二屁动心了。他挠挠唇边,撇撇嘴巴,那是心里实在痒痒了,却当着面不好说。
连天平笑笑直接问道:“孬九,你呢?”
“老鬼就在监狱里也是牢头级别的,干大活儿的主儿,我没那胆儿。”孬九摇头了。
连天平眼光看向了邢猛志,征询着,邢猛志摇头。
“怎么?和钱有仇啊?”连天平问。
“信不过,不去。”邢猛志道。
“那信得过我?可我折了。”连天平黯然道。
“就冲您顶开徐虎捅我那刀子,我信得过。没您断腕扛着这事,我们估计得缺胳膊折腿。”邢猛志凛然道,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效忠理由。
连天平凝视了他几眼,然后笑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着沙发背,然后莫名其妙地道了句:“出来吧。”
里间的门吱呀一响,老鬼、麻子现身了。一现身葛二屁倒吸凉气,连连退后。这两人是他的克星,莫名地让他有恐惧感了。
连天平却是得意地笑着:“鬼哥,听到了吧?兄弟就是这么来的,他们跟着我宁愿喝西北风,也未必能被你用俩钱买走。有活儿你给分点没问题,要带走人,恐怕不行。”
老鬼和麻子互视一眼,麻子审视着几人,妥协了,直道:“好吧,我们挑个人帮忙,谁愿意去?”
“他!”
孬九和邢猛志不约而同,齐齐指着葛二屁。葛二屁紧张地瞅着,不悦地嘟囔着:“少讹我,我不去。”
“去吧,当我安排的……你们下去等着啊,我和鬼哥说句话。”连天平笑着道,把三人打发走了。
门关上时,他的笑容却消失了,又是莫名其妙道:“恭喜你啊,鬼哥,你猜错了。”
“啧!”袁玉山吧唧一下嘴巴,有点失望地道,“咱们这行啊,凡和穿官衣有牵连的,都有危险啊,何况他穿过。”
“警察里都不缺黑的,何况是个临时的!他要是有问题,那两箱货早把徐老虎命给送了。你要能再找个车上拉炸药,抢了货和钱揣着就跑的警察,我这条胳膊也输给你。我逃了十几年了,要没这点眼光,早被崩了。”连天平做了一个枪打头的动作。
“这是个什么人?我倒觉得横起来和平子你差不多,呵呵。”麻子笑道。
连天平抽着烟,仰着头,给了两人一个答案:“亡命徒,干大事的主儿。”
两人俱凛然,良久无语,似乎对这个答案并无异议,仅有的一点怀疑此时也去得干干净净。
这一夜,葛二屁被带走了,一夜未归。在恶臭环境里的邢猛志辗转难眠,这里回归到了最原始的钩心斗角。对方摸不清他的底子,他同样无法获知对方的真实想法,一切都要靠判断,这一次试探让他更警惕了。
真相,可能只有一步之遥。可踏出这一步是柳暗花明,还是万劫不复却无从知道……
歧路几沉浮
十月二十一日九时十九分,高速路口晋祁段,出城的车辆排成了长龙。荷枪实弹的警察在排查着大货车、货厢车辆。连平时绿色通道畅通无阻的冷链车、蔬菜供应车也被拦停检查。除了警察,难得一见的警犬都出动了。有台貌似拉着违禁物的大货司机弃车逃路,然后被一群警察围追堵截。这一奇景引起围观者甚众,导致交通堵塞长达两小时之久……
当日十四时四十四分,刘庄城郊村。十余台警车,三十余名警力加上地方治安力量,对该地出租房、临时厂房、三百余幢温室大棚进行了突击排查,抓获了聚众吸食毒品、聚众赌博人员十余人。这些因为扫黑除恶躲到乡下的嫌疑人没想到警察追来,被抓的有几个根本就是缉毒四大队参案人员熟悉的嫌疑人。
二十三日十九时二十分,晋钢旧厂区开进了二十余辆警车。这一带二十几家收破烂的、三十多家铸造小五金的,还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仓库,被到场警察地毯式地来了一遍排查。查出来的疑似被盗车辆、五金甚多,意外地查到了一家储藏假烟的仓库,估计是奸商囤积准备过年销售的货,整整拉了一卡车。
二十四日六时四十分,晋源、缉虎营、长乐、大城等五区,不知道去了多少警车和警察排查,排查地点是各区农贸市场的供应链。凡未通过检疫的牛羊肉一律查扣,并追查来源。当天上午连续查封了四处私人屠宰场,相关嫌疑人挨个儿被传唤到了辖地派出所。
二十五日十时,两辆警车自市环保局开出来,对着环保局提供的详细的污染源数据,排查地又开始锁定整个市辖区的小化工厂、洗选煤厂、家具及造纸印染行业小厂。不管关停与否,都有属地警力负责到现场排查,所有现场都留证备案。
此时,二十六日十六时四十分,晋阳市禁毒支队。
像走马灯一样一屏一屏显示而过的排查场景,映射在谭嗣亮政委的眼眸里。他显得很无聊,捉王八逮着乌龟的事很常见,连续两天的大面积排查抓了一批聚赌的、造假的、有案底潜逃的,偏偏就没找到任何想知道的线索。
“老贺啊,局里给咱们的这个特权时间,不会很长吧?”谭政委随口问。
能够跨警种指挥民警、特警协同排查,支队是不具备这个权力的,也只是因为新型毒品的案子局里给开了绿灯。贺炯笑笑道:“两三天吧,这次可是伸手伸得已经突破徐局的底线了啊。要是没个像样的结果,徐局估计得把我撵到后勤上了啊。”
“没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我当采购,你当大师傅,咱们还搭档咋样?”谭政委开着玩笑道。
贺炯一撇嘴斥道:“沾光讨便宜是吧?先把轻活儿抢了。”
“呵呵,能者多劳嘛。”谭政委笑道。看贺炯闲下来了,他很识趣地把桌上的烟盒推过去。贺炯笑了笑,没点烟。
“不知道我们会一鸣惊人,还是一败涂地啊。”谭政委神神秘秘道。这个表象如果让属下看到恐怕也会把心里的大石头放下,领导的行为细节其实可以看作是案件侦破的晴雨表,只要贺支队长不是皱着眉头一支接一支抽烟,那就是大局已定了。
“犯罪方式的复杂性取决于量刑的轻重。涉毒是重罪,所以这些作奸犯科的家伙,都在绞尽脑汁规避排查、侦破以及刑罚。这种案子都是独立的,没有经验可循,而且越是确定的方向、目标,越得打个大大的问号。”贺炯若有所思道。
“方向、目标不确定,反而有把握?”谭政委笑道。
“对,赃在人在,赃走人飞啊。咱们换一下思路,不要期待在抓到毒源毒品证据之前锁定毒枭,那没有意义,以现在的法制环境钉不住人。猛子的做法给我们提了个醒,还是得把他们撵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嗅到危险开始转移或者跑路,我们才可能有机会。”贺炯道。
“可惜,他能接触到的层面太低了,你看……”谭政委换着一屏的监视。那是外勤远距离拍到的场景,那位支队倚仗的传奇侦查员,正在宏运路农贸市场里卸货。那可真是本色了,工装、锅盖头、背上一扛就是半人大小的货,干得正起劲呢。
一股子微微的暖意袭来,贺炯悠悠叹了一声。几天前还站在这儿指点案情,一眨眼就换一种存在方式,而且换得惊心动魄艰难无比。蹚过这么多危险,也就换了个在连天平身边干活儿的营生。
“他做得够多了,不容易啊,接下来该我们了……嗯,湘川怎么还没来?”贺炯像是自言自语道了句。话音落时,敲门声响起。应声而进的是田湘川、武燕两人。看两人喜出望外的脸色,贺炯已经揣测到差不多有谱了。他随口道:“说说,什么情况?”
“我们把方向缩小为恶性犯罪、七年以上、跨地区的悬案。这个量不是很多,找到一个疑似的点,支队长您看。”田湘川拿着电脑,显示的是两枚指纹的比对图。重合点为四个,这个无法判断为同一人的指模,原因一看便知,查到的旧案现场只提取到了凶手半个指模,而且是血指模,不甚清晰。这是十一年前的提取技术,复刻成电子版之后,还有可能存在误差。
“这是个什么案?”谭政委道。
“故意杀人案。死者是一个经营矿山机电设备的女老板,案发时她一个人在商铺二楼睡觉,凶手是撬窗而入。根据原始案情分析,应该是入室盗窃,被发现后,转而变成了杀人抢劫。现金以及这个受害人身上的首饰都被洗劫一空。”武燕道。
“十一年前?那连天平岂不是还未成年?怎么联系到他身上的?”谭政委道。
“案发地为浙省银华市,距连天平的老家二百余公里。在他老家这个商业发达的地方,有一多半人都在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做生意,基本都是十五六岁就出门打工赚钱了。刚出来,选了一座离家不远的城市,非常有可能,而且连浙生的老家就在银华市。我们暂时没有惊动他的家人。”武燕道。
“这只是个猜想,指模比对四个重合点是什么概念?”谭政委道。
“建立嫌疑没什么问题,如果去掉实体证物转化电子证物的误差,可能还要多点证据。这种命案,当然得慎重了。我建议通知当地警方,看是否能提供这些现场生物证据,来一次DNA鉴定。”田湘川道。
现场的证物有皮屑、碎玻璃上的血迹,疑似凶手留下的。即便当时破不了案,这些生物证据也会被永远封存起来。谭政委思忖后点头道:“如果是一个负案在逃的人,而且是命案,那之后大数据几乎查不到他的信息就说得通了。就像猛子现在这种环境,我们的警务还真很难触及……老贺,你看呢?”
“通知属地警方提供现场生物证据比对。我估计呀,十有八九是他。”贺炯道。
两人得令,田湘川抱着电脑和武燕离开。将出门时,武燕被喊住了。回头时,政委和支队长都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看看自己,一身挺合适的便装,好奇地问着:“哪儿不对吗?”
“不不,很对很好。”支队长道。
“那……那我更迷糊了,哪儿很好啊?又想给我介绍对象?”武燕警惕道。
谭政委哈哈大笑道:“别紧张,我和支队长是觉得你变化挺大,原来毛躁样子,现在稳重多了。原来和湘川是死活不对眼,现在搭档得挺好嘛。好,这样就对了。我们一个队伍里,如果有派系、有成见,那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哦,这事啊,要说专业素养我还真不如他,虽然婆婆妈妈了点。”武燕笑道。
“哟,学会谦虚了,还是原来的燕子吗?能让我知道下怎么变成这样的吗?”贺炯笑道。
“很简单啊,能早一天破案,能早一天抓捕嫌疑人,那他就早一天归队,早一天离开危险。”武燕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分屏上定格的照片。哪怕很模糊,哪怕是个远景,她也能一眼认出是邢猛志。
支队长和政委互视一眼,那会心的笑容又露出来了。
政委给了武燕一个满意的答案:“快了,大案面前,我们支队前所未有地空前团结,众志必将成城。”
武燕也笑了,笑过之后,庄重地向支队长、政委敬了一个礼,轻轻地出去了……
葛二屁一去就是两天多,第三天天将黑的时候回来的,进大门看到邢猛志正在指点孬九打弹弓。孬九这把式可就差远了,放在墙头的易拉罐十打九不中,一直吧唧嘴。隔着一倍的距离,葛二屁掏出弹弓,手起弓落,瞄都没瞄,叭一声把易拉罐打飞了。
惊声回头的孬九气得骂了句:“把你狗日的能的。”
“嘿嘿,不行就不行。这玩意儿你没个一两年工夫,玩不转。”葛二屁得意地扬着手里的弹弓,那是走时邢猛志送的,手感可比他自己粗制滥造的要好多了。
孬九又瞄一个,蒙住,叭一声打飞了,一下子信心大增,嚷着:“看看,有多难似的。”
“那你来个难的,猛子,双龙抢珠。”葛二屁道。
“好嘞。”邢猛志掏出家伙来。
孬九不知道两人玩啥花样,瞪眼瞅着。就见葛二屁一蹲,一拉弓,跪式射击,叭一声打在墙头易拉罐的底子上,那罐子旋转着飞起来了。这一刹那邢猛志嗖一声出手了,飞起来的罐子叭声又响,被击中飞远了。两人配合得恰到好处,把孬九看得直流口水。
“厉害不?”葛二屁调戏着孬九。
“把你嘚瑟成那样。”孬九郁闷了。
“别逗了,孬九进步挺快的……屁哥,这弓好用吧?”邢猛志道。
“必须的,太好用了。弓门九十正准,这种大弓门都不好买。”葛二屁道,又在试射着。瞅这家伙嘚瑟的样子,邢猛志用胳膊肘捅捅孬九。孬九一看会意了,翻着白眼问着:“二屁,赚了多少?”
“你猜。”葛二屁更得意了。
“扯淡不是?我猜一百墩你拿得出来?”孬九骂道。
“一百墩咱倒是不敢想,可一两墩还是有的。”葛二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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