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猛子说得咋样?跟他说了?”
“我说了,人家信不过咱,这不是想给他找个地方躲躲,他不去,还要把葛二屁拉走,说回乡下,那地方山高警察远的没人管,想干吗干吗。这葛二屁也经不起煽,都动心思想溜了。”电话那端的孬九郁闷地道。
咝……连天平气得一龇牙,想挖人结果自己墙脚被挖了,那可郁闷了,不过他一怔又笑了,意外地安排了句:“那让他们去呗。”
“啊?都走了怎么办?咱们不又成光杆了?”孬九惊愕道。
“你也去,歇两天,跟人家多套套近乎,花多少钱算我的。好好玩两天,省得在市里闹事,就这样,回头我联系你。”
“嘿,平哥……”
电话扣了,连天平的风格是从不废话,他启动车,行驶了数公里,在路上仔细瞄着那些环卫工人。大冬天的这些穿着橘黄制服的环卫工人一个个包得严严实实,别说人脸了,性别一下子都分辨不出来。不过这难不倒市井厮混的连天平,他看到一个环卫工人坐在街边小憩,大大方方停下了车,走了上去,掏出烟,递了一根,客气地问:“大叔,借个火?”
“哟,这可是好烟。”
“抽吧抽吧,客气啥?”
一支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两人点上,连天平瞅着一脸风霜枯如老树的大叔,关心地问:“叔啊,活儿挺累的啊?”
“没事,习惯了就那样。”环卫大叔道。
“跟您打听个人,也是你们环卫上的,姓李,李桂芝您认识不?”连天平问。
“咦?”这大叔愣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连天平,连天平怔着不明所以,那大叔半天才憋了句,“呀嗬,你个小伙子怎么打听个老寡妇?”
呃……咳……连天平猝不及防,被烟呛住了,他笑道:“大叔您想哪儿去了,他不是有个儿子吗?我同学,好多年没见了。”
“哦,猛子啊。”大叔道。
“可不,出息了,我们朋友里就他一个当警察的。”连天平道。
“出息个屁,都是低保户里吃救济的,和我们还不一样?临时工没编制,想打发就打发了。”大叔吸溜着鼻子道。
“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当警察?”连天平问。
“那就不知道了,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再往前走走,就是李桂芝的责任区,她家离这儿也不远。”大叔往前指着,连天平对这消息很满意似的,又给大叔发了支烟,那大叔小心翼翼地把烟夹到了耳朵上,千恩万谢送走他。
再前行一公里便看到了正主。一个提着簸箕的女人,拿着竹棍正在垃圾桶边翻着什么,定睛再看,她是在捡垃圾桶里的饮料瓶子,捡出来小心翼翼揣进袋子,这才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了桶里,然后提起了装饮料瓶的袋子,似乎还不放心地数了数,脸上那喜滋滋的样子好像收获不小。
人和手机上的照片对上号了,可连天平却失去了兴趣。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人基本都如出一辙,生活早被贫困和麻木涂抹得看不到一点尊严,些许的蝇头小利都会让他们喜出望外。
或者,还会有飞来横祸。
看到一辆警车在李桂芝身边停下,两名民警下车,说了句什么,李桂芝听得呆若木鸡,而后像遭雷击一样慢慢地萎倒。两名警员紧张得赶紧搀人,扶上警车。连天平旁若无人地驶过,慢慢地摇下车窗,他听到一位警员在打电话呼叫120。
他猜得出发生了什么,这个猜测让他心情大好,关上车窗时不自觉地笑了笑,加速离开了。
一定是警察来找昨晚寻衅滋事的嫌疑人了。现在好了,邢猛志应该无家可归了……
此时在现场有尾随的便衣监视着,回传的影像里,是这样一个无声而诡异的画面:那位并不知情的李桂芝闻讯昏厥,而被禁毒支队追踪的贩毒嫌疑人就在警车的一侧驶过。监控甚至拍下了连天平清晰的侧脸。
“错不了,连天平动心了,来摸猛子的底了。”贺炯有点兴奋,如是道了句。谭政委不确定地问:“入伙没这么简单吧?”
“他不是在找同伙,而是在找炮灰。越是命如草芥,就越适合当这个替死鬼,涉毒的多半都是穷疯了的。”贺炯道。
这正是“烛光计划”的高明之处,不期待能深入犯罪团伙,只期待被团伙盯上、利用,再顺着线索借力直取要害。现在看来,离设想几乎是一步之遥。
“老贺,你说他是想好了才这么干,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现在这个条件似乎非常有利啊。连天平的团伙被他打伤了几个,又闹出这么大动静,既缺人又不敢轻举妄动,结合他们这几天四处招募的动作,似乎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啊。”谭政委分析道。
“地下世界的运行规则,他比我们更懂。我们等着消息吧,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联。”贺炯道,明知欲速则不达,可还是憋不住跃跃欲试。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你们想过没有?这事对于一位不知情的家属太残忍了。就这么上前突然告诉她,她当警察的儿子涉嫌寻衅滋事要被警察传讯问话,我真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感受。”说话的人是徐局长,虽是出于保护目的,方式却让人难以释怀。
贺炯和谭政委尴尬无语,停了半晌,徐局长起身道:“把老人家接来吧,安排保护起来……派人查一下人社局的联网信息,连天平这么快找到邢猛志的家里,肯定有信息来源。”
“已经安排了。”贺炯起身出去送领导。
“鸡蛋不要放到一个篮子里,万一计划失利不能没有补救方案。”徐局道。
谭政委出声汇报:“这是核心计划,还有其他补充。制毒的配料来源、被捕嫌疑人、兄弟警方的信息都在跟进,哪儿露头我们就朝哪儿全力以赴,现在的局面比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强多了,就是怕时间不够。”
“破案限期是给我们压力,而不是给我们限制,铲除毒祸,没有限期。”
徐局长铿锵一句,背着手铁青着脸坐回了车里,招呼也没打就匆匆离开了。
这可把两位领导怔在当地了,过了好久,谭政委才幽幽道:“老贺,领导对这计划可能不是很看好啊。”
“那真没办法,我们虽然有大义之名,可有时候也免不了做些自己都厌恶的事,谁让我们是警察呢!”
贺炯表情肃穆,看不出悲喜,都说警察是铁石心肠、六亲不认,其实不仅对嫌疑人是这样,有时候对自己人也是这样。
是日,110指挥中心传唤了昨晚参与斗殴的数名惠民冷库工人,所有人的“口供”出奇一致,对于民警“关心”的“犯罪嫌疑人”邢猛志均摇头表示不认识、不知情。而支队联网的交通监控却拍到了邢猛志驾着那辆面包车上了高速,车副驾就坐着嫌疑人高久富。
这辆车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晋阳市,而后躲开了交通监控,不知去向……
难时多反复
曹戈曹老板那辆8888的奔驰G泊停在绿的茶楼的停车场时,茶楼里相熟的小茶妹已经恭候在门口了,这是给大主顾的仪式,丝毫怠慢不得。
“大哥……大哥……”
曹戈的司机追上来了,一手拿着电话,似乎得到了什么不好的信息,附耳给曹戈说了几句。曹戈本来笑吟吟的脸一下子成苦瓜了,他郁闷地问:“哪儿传来的消息?”
“老猫说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都跑了,我回头问波姐才知道他们惹事了。”司机汇报道。
“妈的,这几个倒霉蛋就没一天消停过,你等着。”
曹戈悻然骂了句,像是有什么急事,扔下司机,匆匆进了茶楼,连平时总会调戏几句的茶妹都没注意到,径直上楼了。
楼上,一位倚窗而立的美女慢慢地掩上了中式纱窗,安静地坐下了。不一会儿,曹戈出现在她面前,她优雅地一伸手做着请势。坐下的曹戈屏退泡茶的茶妹,顺手端起公道杯子,把一杯茶一饮而尽,那心事都写在脸上一望便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曹老板一定得到了你那几个手下又寻衅滋事的消息了吧?”美女笑着问。
是汪冰滢,哪怕有过肌肤之亲,哪怕进入过她的身体,曹戈都揣不准面前的窈窕身姿里还藏着多少秘密、多大能量。他郁闷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严重吗?”
“都够治拘了,我说您也多少约束一下他们啊,别因小失大。”汪冰滢轻启朱唇道,说话时露着一圈好看的贝齿,脸上总是挂着可人的笑容,从笑容里实在辨不出她的喜怒。
曹戈难堪地解释着:“队伍不好带啊,能收罗到的还不都是一群社会渣滓?哪还指望能有个什么像样的人?”
“呵呵,不好带倒是能想办法,就怕没队伍可带啊。这回您折了不少点子吧?”汪冰滢笑着像调侃。
点子是手下、送货人的意思,说起秦寿生这一条线来老曹就有点郁闷,那条线上上下下可被警察连根拔了,不过此时担心的不是这个,他谦恭支身小声道:“您跟上头多美言几句,请放心,刨根问底也刨不到我这儿,我和这事压根儿就没有关系。”
“放心,怎么可能不放心呢?不放心我也不会来找你了。”汪冰滢笑着道,给曹戈斟上了茶,笑吟吟眼波如水地看着他。
话说曹戈要论样貌也算个美男子,再加上身家不菲,能吸引女人眼光倒也不意外,但曹戈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汪冰滢这种渴求眼神看他的时候绝对不是花痴,而是要办事了。他严肃地看着对方道:“有话直说,像你当初这么勾引我不是上床,是上道。”
“哈哈……那你后悔吗?”汪冰滢粲然一笑,两手支腮,手掌和脸颊形成了优美的弧形,配着盈盈眼波简直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看上去她似乎真对面前的人心仪已久。
“这世上什么路都有,就是没有回头路,后悔不是笑话吗?”曹戈霸气地说道。
“那就好。”汪冰滢收敛起了勾引的姿势,掏出包,递了一张名片过去,名片不重要,她纤指点着名片背后手写的一组电话号码。
这可把曹戈吓了一跳,弓着身小声道:“这风头上,还要出货?”
“如果这些人以后有了新货源,你想出都没人要。你所谓的‘风头’指什么?即便没有什么风头,万一走漏了风声,那结果有什么差别?”汪冰滢笑着道。
“不是,这段时间雷子盯得太紧,平子这条线几乎被摘干净了,其他线再出事,那我不得成光杆司令啊?虽说干这事都是不怕死的主儿,可也不能自己作死啊。”曹戈严肃道。
“不管什么时候干这事都是作死,你不一直活得好好的吗?我给你的消息错过吗?”汪冰滢问。
曹戈摇摇头:“那倒没有。”
两人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肯定不敢互坑,这是利害使然的事。
“那不就对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多找几个替死鬼闹点动静,给英明神武的人民警察交个差,剩下的事会很难吗?”汪冰滢提示着。
又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老计策,曹戈眼皮跳了跳,眼睛大了一圈,一字一顿吐着:“要多少?”
“很多,差不多让你清仓了。”汪冰滢道。
“这要出点事,可得要命了。”曹戈斟酌着利害。
“呵呵,要的是别人的命,我们要的是钱。你说得对,扫黑除恶确实是个风头,可你反过来想,要说有人在这个风头上搞大事,你会相信吗?现在街面可连地痞流氓都快被警察扫干净了。不过这地儿也快一年了,该挪窝了。”汪冰滢笑着反问,给了一个逆向思维的曙光。
“好,我合计下,做不做这一单,都该挪窝了。”曹戈点头道,这种生意永远不会稳稳当当。
不过汪冰滢却很肯定,她笑着起身,拿起了包,优雅离座,俯身在曹戈腮边轻吻,耳语道:“怕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你的窝在哪儿。我帮你谈好了价格,高出两成,等你的好消息哦……”
离开几步之外又回眸飞吻,像皮裘裹着的一个尤物,让曹戈心绪难平,或者说,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有结果了!”
谭政委长舒着气,面前的监视回传视频上,一个裹着皮裘的女人脸部被分析、还原,赫然是晋昊娱乐老板晋昊然身边那位千娇百媚的女人:汪冰滢。
案件板上,贺炯握着笔,把“曹戈”“汪冰滢”两个很难关联到一起的名字,用一条红线连到了一起,他皱着眉头道:“怎么看这两人都是风马牛不相及啊,一个是有律照、有文凭的高知女,一个是草莽混出来的流氓男,他们包得很严啊,一个电话记录都没有,监控了这么久才发现。”
“但汪冰滢肯定不会是毒源控制人,这种女人,我看……像不像托家?”谭政委道。
贺炯斟酌了片刻,点点头道:“像!”
托家,一手托两家的意思,是买家和卖家之间的中间人。生打生是达不成这种交易的,除非双方都有共同信任的第三方。以前的毒品交易多数是钱货实物交易,随着科技和通信技术的进步,已经出现了很多人、钱、货三方分离的交易方式。
这无疑会给侦破和取证带来极大的难度,最好的结果是抓到货。哪怕是最好的结果,也未必能截获毒资。抓到幕后主使的人就更难了,所有在操纵和指挥的毒枭,永远不会让自己和毒资、毒品直接扯上关系。
支队长和政委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异口同声喃喃着:“不好办啊!”
“我们再捋一下,老贺你说,我们这里是毒源地,还是销售地?”谭政委问答式分析开始了。
贺炯思忖道:“我们省突发的类似案情在全国居多数。秦寿生一条线牵出来的嫌疑人足足有二十几人,毒品销售最难的是最后一公里,而我们这儿最后一公里都快成销售网了。我倾向于省厅的判断,在我们这儿,应该有个隐藏很深的毒源。”
“这个毒源运作这么久不被发现,那它应该满足什么条件?放我们眼皮底下一点风不漏,似乎不可能啊。”谭政委道。
“大周、燕子都去学习了,等他们做个疑点分析出来,这个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再来一趟拉网式排查,现在的价格都翻番了,再等等,总有铤而走险的。”贺炯道。
这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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