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司徒走了,房间门再被吴秋生那么一关,场中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虽然司徒这人不错,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官方的人,当着他的面聊天,确实感觉不太自然。
“大家都没事吧?”我一边问着,一边扫视了众人几眼,轻轻点点头:“看样子是没事,这下我可放心了。”
“先担心你自己吧。”沈世安叹了口气:“说实话,你的伤势应该是最重的,毕竟你是肉体凡胎,比不过方时良跟莽千岁那样的怪物,他们俩是属于散气过多才导致的昏迷,但是你.......”
说着,沈世安低声问我:“你还记得昏迷之前你看见的东西吗?”
“那些雾球呗?”我点点头:“我记得啊,我好像被那些玩意儿砸中了。”
话音一落,我下意识的就想抬起手来,摸了摸后脑勺上的伤口,但由于我还有点体弱无力的症状,到了最后也没能把手抬起来。
“你可不光是脑袋被开瓢了。”沈世安苦笑道:“后面又掉下来一个雾球,直接砸在了你身上,把你肋骨砸折了四根,有一根还差点插进你内脏里了.......”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沈世安:“我咋没感觉呢?”
“你能有啥感觉?”沈世安哭笑不得的说:“你都晕死过去了,能感觉到个屁,要不是我想方设法的给你续命,硬生生的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你小子早就进火葬场了。”
“得了得了,他既然醒过来了,咱也就不用担心了,回去休息吧,也让这小子好好睡一觉。”左老头打了个哈欠,但看他那样子,压根就不困,似乎是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成,那我们也撤了。”孔掌柜点点头:“小袁,你先歇着,我们明儿再聊。”
随之,众人也纷纷跟我打了个招呼,没多说什么,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告辞了,包括海东青瞎老板他们在内,全都走了个精光,只留下沈涵陪着我。
很快房间里就再度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沈涵,没说话,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们的经历我都知道了。”沈涵往前一靠,用手搭在床边,轻轻托着下巴,跟我说话的时候,表情异常的平静:“包括你折寿五十年的事。”
“我操。”
听见沈涵这话的时候,我不由得一愣,心说这是哪个王八蛋说出去的??这种事应该由我来说啊!!哪个孙子这么多嘴啊??
“我还听说,你打算跟我黄了?”沈涵又问我。
“啊......这个事........有点复杂........”我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沈涵,表情越发的惭愧了:“咱们能不能先冷静一下........过段时间再说.......”
“我现在就很冷静。”沈涵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说:“你说吧,我听着。”
我一听沈涵这么说,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啊......既然沈涵都知道这事了........再瞒她还有意思吗??
“咱们分开了,对你对我都好。”我一边措着辞,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减少对沈涵的伤害,一边又小心翼翼的跟她说道:“当然了,对你好才是真的好。”
“继续。”沈涵点点头,疲惫不堪的脸上,忽然展现出了一抹笑容。
“咱们俩要是继续处下去,那是肯定没有好结果的。”我叹了口气,抱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如实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不老山上发生的事,也知道我折了五十年的寿数,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沈涵不动声色的说道。
被她用话这么一堵,我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好,愣了一会,这才说:“我活不了几年了。”
“我知道。”沈涵点点头。
“就因为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才不能跟你继续下去.......”我苦笑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想跟我处下去,但是.......等到我走的那天,你能接受得了吗?”
沈涵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沉默了一下,轻轻握着我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眼睛,很肯定的说。
“能。”
“嘿,你这话说得怪轻松的啊.......”我无奈的说道:“我还有几年寿数你算过吗?”
“算过了。”沈涵说道:“你师父也跟我如实的说过了,包括你在鬼山上修行,用出去的那十年寿数。”
“哎呀我......这老头儿咋什么话都往外说呢!”我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在东三省折了五年,那是因为要镇压山河脉眼,在鬼山上折了十年,是为了换取类似于方时良身上的那种力量.......”沈涵缓缓说道:“这些算起来,你就只有九十三年的寿数了,再加上为了救易哥镇压鬼太岁,你又用出去了十年,再把度仙阵用出去的五十年算上,你应该只能活到三十三岁了吧?”
“差不多。”我咧了咧嘴,笑得有些苦涩。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沈涵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怪我?怪我折了五十年的寿数?”我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吧,因为你也清楚,如果我不拼命的话,那些邪魔早就.......”
“早就什么?”沈涵轻轻咬着嘴唇,眼睛也红了起来:“我宁愿你是个一事无成的袁长山,也不愿意看见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大英雄。”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这事你做得对。”沈涵说道。
“对吗?”我苦笑道:“我感觉好像是做错了啊,没怎么考虑你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沈涵就接过了话茬,说道:“就因为你考虑过我,所以你才会这样,不是吗?”
“啊.......你说啥是啥吧.......我也解释不清楚了.......有点头疼........”我讪笑道。
“咱们换个话题吧。”沈涵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问道:“如果我不跟你分手,这几年你打算怎么过?”
“没想过。”我低声说道:“我只想过跟你分了手,我会怎么过。”
“说给我听听。”沈涵很突然的笑了起来。
“就是一个玩呗,把原来不敢干的事都给干一遍,这样我才不会留下遗憾啊。”我兴奋的咂了咂嘴:“不说别的,等回了贵阳,我得找个麻袋阴瞎老板一次,怎么也得揍丫一顿狠的,要不是这孙子,我还能多活十年呢!”
“除了这个。”沈涵说道。
“除了这个啊?”我认真的想了一下,又说:“那就是旅游了,我打小就没体会过小康的日子是啥样的,所以我想........”
在这时候,沈涵的笑容已经有点僵硬了,但还是保持着颇有耐心的姿态,问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吗?”
闻言,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大保健算吗?”
“你信我现在掏刀子捅你吗?”沈涵问我。
“别啊!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我讪笑道,急忙解释了几句:“说真的,我还真没想过啥特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啥内涵!”
“你就没想过跟我有关的吗?”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问道。
“有有有!这个我想过!”我忙不迭的点头。
“说!”沈涵喝道。
“想过是想过.......就是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我尴尬的说:“你给我点时间,过个十天半月的我估计就........”
沈涵那时候已经不吱声了,表情很是冷漠,目光游离不定在旁边的枕头上徘徊,我是真有点怀疑她打算大义灭亲拿枕头捂死我。
真心的,不开玩笑。
“砰!!”
忽然,只听一声门响,房门毫无预兆的被人推开了。
转过脸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离开不久的孔掌柜。
“哎!小袁!我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孔掌柜说着,看了沈涵一眼,问她:“小涵,你跟他说那事了吗?”
沈涵冷哼了一声,冷冰冰的给我甩了记眼刀:“没说。”
“我就知道。”孔掌柜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这小子脑袋木,啥也想不到,你肯定是打算趁着这机会教育他,但教育归教育啊,左老爷那边可催着我过来说这事呢,说是怕你把他搞出抑郁来。”
“抑郁?”沈涵白了我一眼:“就他这样没皮没脸的还能抑郁到哪儿去?”
“咱说话可不许人身攻击啊!我这样的就不能抑郁了?什么道理!”我没好气的说道,然后好奇的看了看孔掌柜,问他:“孔哥,到底是啥事啊?”
孔掌柜嘿嘿一笑,表情异常的神秘。
“这事跟你的寿数有关,当然了,也能说是跟你们这一批进山人的寿数都有关,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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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大结局啦~
正文 终章(上)迁坟
在关岛足足修养了一个月,我们这才找上司徒,安排我们回国的事。
原本我们是不打算欠司徒这个人情的,但无奈啊,我们这帮人坐飞机倒是好走,可我父亲的遗骸还在裹尸布里包着呢,那玩意儿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托运回国的。
不得不说,司徒这人的路子确实够野,不知道他是动用了什么样的关系,硬是给我们包了一架飞机,连人带上我父亲的遗骸,一块送回了国内。
这架飞机是在沈阳附近某个军用机场降落的,飞机落地之后,瞎老板他们也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而是跟着我一起回了袁家老宅,打着出来旅游的旗号,说是要在沈阳多玩几天。
但我不傻,我还是清楚的,瞎老板他们这一票人,之所以要留在沈阳,就是因为我。
他们都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在我爷爷迁坟的事上帮什么忙,要是能帮忙那是最好,要是没忙可帮,也那就算是凑个热闹了,人多了看着也热闹不是?
在沈阳落脚的第二天,由左老头领路,胖叔拿着罗盘跟上,带着我们这十几号人,就去郊外寻到了一处用作迁坟的风水宝地。
据左老头说,这个风水宝地是他十几年前就看中的,在我爷爷去世后,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再加上我父亲一直音信全无找不到人,他肯定老早就得找上门来跟我商量,让我把我爷爷的坟给迁到那儿去。
“那块地的风水真的这么好?”我在听说左老头打算帮我爷爷迁坟的时候,就问了这么一句话,纯粹就是好奇。
“废话。”左老头说起这个来,也是满脸的兴奋,那种兴致勃勃的表情,似乎是恨不得跟我爷爷换个位置,让他躺进地里去:“那地方可是老子找关系办下来的,要不是我手脚麻利外加没人敢跟我抢,就那块地,早八辈子就让别人给躺进去享福了!”
等我们赶到左老头所说的那个风水宝地时,说真的,我都有点诧异。
这地方可不是公墓陵园啊,就这么一个不过七八层楼高的小山包,竟然左右上下都挤满了上百座坟墓........这帮孙子是组队往这儿埋啊?!
“半山腰以上,就是老子画下来的地,谁也甭想动。”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我们往山上走。
果不其然,如左老头所说,从半山腰开始,一路往上,就没有那些坟墓土包的存在了。
在半山腰那一圈,就跟国界线一样,地上横着插了一排铁钉子,绕着山插了一圈,每一枚铁钉子上,都刻着一个“左”字,那景象甭提多夸张了。
吴秋生还好奇的蹲下身子,用手拔了一下,似乎是想拿起铁钉再看看,但他这一使劲,却是怎么都拔不出来,那些铁钉就像是焊死在地里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任凭吴秋生再怎么用力,也照样稳如泰山。
“你是黑社会啊?”孙老瘸子当时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乐了,好笑的问左老头:“划地为王是吧?”
“你管老子呢?”左老头白了他一眼,领着我们就走到了山包顶上,然后跟我说:“在大多数情况下,阴宅最好都别安置在山顶,因为山顶上的气并不适合逝者长眠,但这地方可不同啊,山脉清晰规整,尽行阴阳二气,左边这一面山体之中的脉络属阴,右边这一面的脉络则属阳,地底山心则走的是生气.......”
“阴阳汇而不散,顺山脉而行,生气扶摇而上,直透地心。”胖叔接过话茬,兴致勃勃的说道:“这地方的风水,拿来做皇陵都够用,要不是地界太小,外加这地方还有点偏僻,气的流动也比较微弱,一般的风水先生压根就看不出来,我估计吧........”
“你估计个屁。”左老头笑道:“既然你们都跟着来了,我不拿你们当苦力使也有点不好意思,小胖子啊,这后续的风水局,就由你来布,成吧?”
胖叔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墓碑跟三尺黄土下的布置,就交给你了,行吗?”左老头问孙老瘸子。
“行。”孙老瘸子没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特别疑惑的问左老头:“我们都把活干完了,你呢?看热闹啊?”
“我的活儿早就干完了。”左老头说起这话来,老脸都不带红的,用脚踩了踩地上的黄土,问我们:“为了找到这样的宝地,我当初可费了不少工夫啊,现在不就该歇歇吗?”
听见这话,孙老瘸子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很鄙夷的说:“想偷懒就直说,甭跟我们装犊子行吗?”
“行。”左老头一仰头,很无所谓的说:“为了救你们,老子这次受的伤太重,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想偷一下懒,有问题吗?”
闻言,孙老瘸子顿时就不吱声了,估计他也觉得跟这种不要脸的老货说下去,吃亏的终究都是自己,再这么往下说,搞不好一会他就得把锅甩在自己身上。
“哎,师父,我多嘴问一句啊.......”我好奇的看着左老头:“把我爷爷埋在这儿,都有啥好处啊?”
“旺子孙后代呗。”左老头咂了咂嘴。
“这感情好!”我忙不迭的点头:“等我爷爷躺进去了,我当天就去买彩票,到时候中奖了请你吃顿好的!”
左老头听见这话,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的不着调才抽我,但很快,他说出来的话就点醒了我这只迷茫的小羔羊。
“你个没良心的!也不说分老子一半!!”
....................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这帮人谁都没能闲着,包括吴秋生孙老瘸子他们,也都被左老头当作苦力使唤得要死要活。
起棺迁葬,照做法事,拜引上山,焚香开路.......
这一系列的事忙活下来,其他人都累得够呛,更别提是我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迁坟这一系列的事才被我们给彻底办完,而孔掌柜等人,也纷纷告辞,说是下回找个机会再聚,他们都出门这么久了,要是再不回家看看,那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孔掌柜,吴秋生,孙老瘸子,沈世安,他们是最先走的一批人。
方时良跟瞎老板他们,是第二批走的,包括左老头在内,也随着他们一块回了西南。
最后走的人,是郑小仙儿跟罗能觉他们,这帮人的大本营都在东北,所以哪怕是最后才走,他们也一点都不着急。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跟沈涵了,那小日子过的,真是.......
我这么说吧。
在袁家老宅那边住了三天,沈涵就动手揍了我十六次,其中有六次是拿着家伙上的,美名曰要给我锻炼肉体的抗击打能力........
“哎不是!!咱有话直说行吗?!!天天揍我你觉得合适吗?!!”
在某天晚上,我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一手揉着胳膊,一手捂着肚子,满脸的悔不该当初。
我当初是怎么想的?!
跟这种暴力狂结婚那不是找死吗?我能不能寿终正寝那还得两说呢!
“你在不老山上挺威风的啊,怎么下了山就成这样了?”沈涵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看着我,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的本事呢?让你吃了啊?”
“姐啊,咱有话直说,我有啥得罪你的地方,我先道个歉行吗?”我欲哭无泪的说道:“你总不能记我一辈子的仇吧?!”
“我哪敢让你道歉?你这么能耐,我能让你道歉吗?”沈涵冷哼了一声:“五十年的寿数说折就折,多厉害啊,要不是老天爷大发慈悲,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耍贱?”
一听沈涵提起这事,我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真的!在这事上你也有瑕疵啊!”我没好气的说:“孔掌柜早就把咱们恢复寿数的事告诉你了,你那天晚上咋不说呢?是想教育我还是想卖关子啊?当时我说那些深情的话,我自己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你知道么!”
沈涵听见我这么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之后就用暗示性的眼神看着我,其意思不言而喻。
“嗯,这怪我,那我给你道个歉吧?”
“别别别.......您瞧您说的!道啥歉啊!”我讪笑道:“咱涵姐说啥都是对的,我说啥都是错的,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闻言,沈涵哼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坐着吧,别蹲那儿耍贱了,我又没使劲你叫什么疼啊?”
“我不叫的话,那就真得疼了,这不是想用惨叫博取一下你的同情心么.......”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一听这话,沈涵没能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随后,她就抬起手来,轻轻揪住了我的耳朵,笑容极其的灿烂,活像是一个被逗笑的孩子。
“你啊,除了贫嘴就是耍贱,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上你的!”
“帅呗!”我嘿嘿笑道。
沈涵笑着没说话,仔细的在我脸上端详了一会,忽然很认真的说:“如果你那五十年的寿数真被折了,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你傻啊?”我一愣:“当剩女有意思啊?为毛不结婚?”
沈涵笑道:“因为我发现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这么开心啊。”
听见沈涵这么说,我稍微愣了一下,也许是大脑里的肱二头肌抽筋了,特别坦诚的就对她说了句。
“讲真,要是我挂了,你去找个擅长说单口相声的,你会比现在还开心你信吗?”
沈涵不笑了,真的。
直觉告诉我,我得哭了,真的。
“姓袁的!我就知道不能跟你玩浪漫!你个贱人!!”
“老姐你别急眼啊!!先把刀放下咱有话好好说啊!!”
正文 终章(下)夕阳
曾经,我是完全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存在的,但是现在,我却对自己的观点有了质疑,而且是从根本上,出现了动摇。
这个世上,或许没有神仙存在,但“老天爷”,或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规则,似乎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不光是我的寿数回到了入山之前的状态,包括左老头他们在内,所有人折去的寿数,也都尽数恢复了过来。
当然了,在进入不老山前,我们所折去的那些寿数,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就拿我举个例子吧。
我当初为了帮助董老仙儿镇压山河脉眼,折去了五年的寿数,在那之后,我又在鬼山上折去了十年的寿数,加在一起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寿数,在入山之前就折掉了,在出山之后,也没有半点恢复的意思。
孔掌柜跟左老头都给我算过,这十五年的寿数根本就没回来,还是被老天爷一点不落的收走了。
莫名其妙恢复过来的寿数,只有我在山里折去的那些,也就是帮瞎老板镇压鬼太岁折去的十年寿数,以及度仙阵折去的那五十年寿数。
据左老头说,最初发现寿数恢复的人,是吴秋生,也就是最怂的那个人。
在我醒来的那天早上,我还昏迷着呢,这孙子就闲得无聊,让孔掌柜给自己算一下,看看自己还能活多少年,以便于自己好安排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这一算,得到结果后,吴秋生就惊讶了。
我操!牛逼啊!自己的寿数怎么没减呢?!
最后还是孔掌柜帮他们卜了一卦(那时候我还没醒过来,还在床上挺尸呢),异常顺利的给他们解答了疑惑。
没错,是异常的顺利。
在卜卦之前,别说是左老头他们了,就连孔掌柜自己都说,十有八九是算不出结果来的。
因为这种事绝对算是天机,能不能卜出来尚且两说,就算是卜出来了,那么其结果肯定也是极其模糊的,要是想让答案准确又直观的话,孔掌柜估计又得折一次寿来给他们换情报了。
但现实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真的,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孔掌柜卜出来的卦辞,不过四个字而已。
别看字数少,就这四个字的内容,也足以解释我们在山里折去的寿数,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恢复过来。
这四个字就是。
“功德化寿。”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孔掌柜一阵捶胸顿足啊,就差哭天抢地了,一个劲的说自己就不该躲在外面。
如果他是在不老山里给我们起阵卜卦,那他在酒店里折去的那些寿数也能恢复,压根就不像现在这样,关岛一行就只有这孙子折寿。
“功德化寿?”左老头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也有点复杂,笑得有些不自然:“咱们跟度生教斗到最后,凑巧把邪魔给镇压了,这也算是功德啊?老天爷还真够大方的!”
“这意思是.......咱们镇压了邪魔,所以咱们就赚了一笔大功德?”吴秋生兴高采烈的说:“哎这感情好啊!我折的那些寿数又回来了!”
得知寿数被恢复的时候,我算是最兴奋的人了。
我可不比其他人啊,他们折寿顶多就是二三十年,我一口气在山里折掉的可是六十年寿数啊,基本上大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现在得知寿数恢复,我能不兴奋吗?
这种寿数恢复的现象,让所有进了山的先生,都欣喜若狂,稍微淡定一点的,只有左老头他们这一票老先生,还有瞎老板这种觉得折不折寿都无所谓的人。
当然了,还得算上那个不怕死的方时良。
“这点寿数算个屁啊?”方时良在得知寿数恢复的时候,表现得毫不在乎,跟我们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嘲讽:“不是我跟你们吹牛逼,老子啥也不多,就是寿数多,我这样的得道高人,真是想死都难啊!”
虽然我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在耳朵里,还是一样的不舒服。
妈的。
你嘚瑟个屁!
......................................
就因为寿数被恢复了,所以在回国后不久,我就开始筹划要怎么给沈涵求婚了。
但左想右想,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法子。
既要够独特又要够惊喜.......这确实是有点困难啊........
“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瞎老板在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跟我这么说道:“最近我这里收来了一批没投胎的童鬼,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在超度它们之前,你让它们帮个忙,当一次金童玉女,排着队给小涵送钻戒,你想想,月黑风高的时候它们排着队去........”
“你这是主意吗?”我反问了一句。
瞎老板一愣,问:“难道不是吗?”
“狗屁主意啊?!”我气得直跺脚:“你想让我死就直说!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吗.....”瞎老板尴尬的笑着。
“你不就是想借着我的手超度那帮童鬼吗?”我无奈的说道:“想拿我当苦力,我不说啥,完全没问题,但你别瞎给我出主意行么.......”
“嘿!超度冤孽可是你的老本行啊!”瞎老板笑道:“我不找你找谁去?”
“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我问他。
“不是,主要是叙叙旧,之后才是说这个......哎对了!你师父给你说度生教的事没?”瞎老板忽然问我。
听见“度生教”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拿着手机的右手不住颤了一下,语气也变得低落了许多。
“啥事?”
“度生教彻底散了,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有一部分先生让官方逮住了,但还是让老左保出来了,前两天刚送出国呢。”瞎老板说道。
“树倒猢狲散啊.......”我苦笑道:“散了也好.......起码没人能找他们的麻烦了.......”
“得,那就先聊到这儿。”瞎老板打了个哈欠:“我过几天就把那批童鬼打包,让快递给你发过去,到时候再联系你。”
“成,把快递发过来之后,你给我打个电话吧,我好准备一下。”
随之,我们也没再多聊,挂断电话后,我便点上支烟,悠哉悠哉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只见沈涵还在里面忙活着,她那种穿着卡通围裙炒菜的造型,简直是要多居家就有多居家。
“去哪儿啊?马上吃饭了!”沈涵头也不回的说道,似乎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了。
我说:“上外面抽根烟去,免得家里一股子烟味儿。”
“那你赶紧回来啊,菜马上就炒好了。”沈涵笑道。
“知道了!”
走出屋子,我非常熟悉的进了楼道,然后跟个二流子一样,蹲在阶梯上,一边抽烟一边透过楼道间那个破破烂烂的大窟窿,目不转睛的往外面看着。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能够毫无阻碍的看见那片略显刺眼的夕阳。
也许是瞎老板这个电话忽然点醒了我吧,让我很突然的想起了许多事。
自打从不老山出来后,我就尽量避开了许多关于度生教的问题,连想都不敢想,完全可以说是一直在逃避,但瞎老板这一提.......
“胜利者应该高兴才对啊.......我怎么这么难受呢........”我叼着烟,看着那片夕阳,不知道是烟熏着眼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莫名的酸涩了起来。
其实我在私底下也跟左老头聊过一次,只有那一次,我跟他聊了度生教的事。
我那时候就问他,为什么我们赢了但我们也没那么高兴呢?
真的,不光是我,其余的人,在谈及度生教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意思,甚至于孙老瘸子他们说起话来,还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让人听了都莫名其妙的有点心酸。
左老头听见我的问题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反问我一句。
“你觉得我们真的赢了吗?”
我听见这话,也不免愣了一下,但那时候,左老头却没再跟我多说,反而让我自己去想,说是等我想通了,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说实话,我想通了,但我还是一样的难受。
根本就没有像是左老头说的那样,因为想通了而好受一些。
在这一次的博弈中,真正赢了的人,说不定就是葛道士他们,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已经让他们给影响到了,这点压根就没办法否认。
从我们对官方态度的转变,再到最近接活的时候,对客户态度的某些变化。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正在一步步变成葛道士他们那样的人。
一样的对某些人恨铁不成钢,一样的越来越厌恶现在的世道。
说不定终有一天,或是迟早有一天,我们就会彻头彻尾的变成葛道士那样的人......不!!应该不会!!
比起葛道士他们而言,我们有一点比不上,那就是决心。
到了最后,我们肯定也不会选择去改变这个世道,只会选择顺而行之,这不是开玩笑。
可能是因为冷漠,不想多管闲事,也可能是因为害怕,怕落到跟葛道士一样的下场。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想改世的人都变成了我们这样.......
那这个世道可能就真的没救了吧?
“汪!!汪!!!”
忽然间,突兀传来的一阵犬吠声,让我回过了神。
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我转过头一看。
只见一条很是眼熟的巴哥犬,正趴在楼梯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那种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堆,连眼睛都看不见的长相.......简直是要多忧国忧民就有多忧国忧民!
“哎呦我去,这狗咋这丑呢!”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话音一落,我猛然反应了过来,这只狗不就是.......丑鬼?!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没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子,几步跑到那条硕大的巴哥犬身边,蹲下去一看,它脖子上果然挂着那个刻着“戌”字的铜铃。
“你怎么来了?!”
听见我的话时,这条肥狗呜呜的叫了两声,然后爬起来,在我小腿上蹭了几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像是饿了。
“走,跟我回家去,今天我媳妇正好炖了排骨汤,我给你弄点排骨吃!”
我说着,摸了摸这条巴哥犬的头。
它像是听懂了我的话那般,兴奋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跟着我迈步子,而是回过头,往楼道下方看去。
我当时也没敢多想,顺着它看的方向,就往楼梯下面扫了一眼。
借着夕阳的余晖,在下面那条昏暗的楼道里,我模糊看见了两个瘦弱的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因为逆光的缘故,面容模糊不清。
但从那种花白的发色来看,他们应该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特别是后面那个,老的都秃了头了,就只有胡子是白的,那个大光头啊,在阳光下可不是一般的晃眼睛。
但奇怪的是,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我却感觉到了,他们脸上那种比夕阳还要温暖的笑容。
当他们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不住的笑了起来,笑容如他们一般灿烂。
是做梦吗?
也许是吧。
正文 再见
这本书从2015年的十一月开始连载,到了今天,还算是按部就班的完结了。
总的来说,这本书算是我写过的三本书里的最轻松,最不沉重的,也是结局最好的。
《鬼谷尸经》是我写的第一本书,也就是本书中瞎老板的故事。
那本书整体围绕一个“命”字来写,命不可改,命不可逆,这就是那本书的主题。
《狗一样的江湖》是我写的第二本书,也是本书中小佛爷跟师爷原型人物的故事。
那本书围绕的主题是救赎跟生存,但说到底,关于“命”的描写,基本上彻头彻尾都是,只不过写得没有《鬼谷尸经》那么直白罢了。
《度鬼师》,这是我写的第三本书,也是自我感觉写得最轻松的一本书。
这本书的主题是什么?
还是那个字,命。
从普普通通的青年,一下子跨进了玄学这一行,这是命。
得知父亲失踪,去不老山寻父,这是命。
为镇压山河脉眼舍去寿数,为换取肉身阵的力量折去十年,这都是命。
与度生教的死斗是命。
从一开始的想灭掉度生教,跟到最后,想让度生教的人活下来,但却事与愿违,这也是命。
可以说,每一本书的主角都命不相同,各自都有着各自的命数。
比起瞎老板易林跟江湖中的二佛爷,袁长山的命算是最好的。
特别是看见功德化寿,六十年寿数还身,各位更会这么觉得,这小子的命真好!
但说实在的,他的命好吗?
从头到尾,他之所以踏入玄学这行,根本就不是因为喜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想要找到父亲罢了。
当然,想要袁家的道统不丢失,继续一代代的传承下去,这也是他入行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这两个原因,恐怕左老头就算说破了嘴皮子,袁长山也不会踏入这一行,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知道,自己怕死,自己也怕累,与其去当救世主,那还不如等救世主来拯救自己。
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进了这一行,变成了一个洗怨先生。
又遇沈涵,结识瞎老板等人,再到接活救人,寻秘宝遇度生教........
这一切的变化,他都以为是因为自己入了行才出现的,但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天爷早就写好的,也是写死的。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一步步顺着自己的命走下去罢了。
在一开始,他的父亲其实就已经去世了,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这不残酷吗?
在看透世道,开始渐渐理解度生教,并且还有了种拿他们当朋友的感觉,可到了最后,依旧得刀剑相向,这不残酷吗?
从他的故事开始,直到他的故事结局,几乎所有他经历过的,都多多少少有现实残酷的影子在里面。
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不残酷的,美好的,其实就只有一点,那所谓的功德化寿。
但追根究底,那与其说是让人感觉温暖的内容,还不如说直接点,那就是老天爷的怜悯,老天爷的施舍。
看见这帮傻逼呼呼的先生,为了救世,为了救外界的人,不惜拿命去拼也要镇住邪魔。
老天爷还他们寿数根本就不是什么赏赐,或是什么奖赏,就是单纯的,看见几个在街边要饭的乞丐太可怜,随手施舍了一点东西罢了。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天爷也觉得自己太残酷了,这帮孙子都玩命的救世了,要是还让他们折寿,自己得多不是个东西啊?
想来想去,是吴秋生说的“老天爷慈悲”有理,还是方时良经常骂的那句“狗日的老天爷”有理。
这个,就得见仁见智了。
言归正传。
说完了老书,咱们也得说说新书。
看过《鬼谷尸经》的朋友,再来看《度鬼师》,肯定会发现,这是一个完整的系列故事。
只是角色不同,时间线不同,但故事背景跟世界观都是一样的。
新书基本上也是如此,不是方时良的故事,或许就是沈世安的故事,也可能是其他先生的故事。
时间线的话,应该是在八十年代或九十年代左右,现代的故事写多了,我想往前写写。
稍微剧透一下哈,如果我新书的时间线在八九十年代,那么那时候的玄学一行,可以说是百家争鸣的景象,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绝对比现在热闹得多,也精彩得多。
至于新书会在什么时候发布,这个暂且说不准,但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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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证的那个签约作者就是我,大家可别找错了。
最后的最后。
虽然感谢过了太多次,但还是得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捧场,姓易的无以为报,只能努力把新书写得更好。
话不多说。
朋友们,咱新书再见吧,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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