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进行了打击。他写道:“英军火炮喷射出火焰和铁弹……在雷鸣般的声响中,法军士兵和战马蒙受了可怖的损失……热那亚人遭到长弓与火炮的打击,(会战结束时)整个战场上布满了死于箭矢火炮的人的残肢断臂……”
◎ 画作中的克雷西会战,可以看到长弓手与十字弩手。
在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中,排成横队的法军骑兵英勇而毫无道理地一批又一批冲入混战中,然后在荆棘一般密集的箭丛中向山脊上的英格兰人发动冲锋。然而英军阵地位于山上,地形和英军设置的遮蔽物成为了法军骑兵最大的阻碍,不断有受伤的法军骑兵从斜坡上摔落,在法军阵中造成了更多的混乱。尽管在后续的冲击中,有的骑士也成功到达了下马骑士阵前,但是他们数量终究太少,在仰攻中仍然无法突破英军阵线。法军合计发动的十数次的骑兵冲锋尽数失败——这场会战持续到了深夜,腓力六世尽管尚有一部分残存的兵力,但眼看无法挽回败局,只得率残部撤离。
◎ 克雷西战役示意图。英军建立了坚固的防御阵地,而法军则分批次对防线进行冲击。
克雷西会战的结果证明,虽然法国重骑兵的护甲对长弓有一定防护效果,但他们的战马身上披挂的护甲面对长弓完全不能起到防护作用。长弓手射出的长箭在会战中射伤或射死许多战马,倒下的马伤了不少骑手。法军重骑兵冒着箭雨冲击英军下马骑士的行为展现了他们的卓越勇气和进攻精神,但这样的勇敢只不过是愚勇。英格兰人的战斗队形虽然精密,但并非无懈可击;实际上,法王腓力在面对布阵完成的英军时,表现得十分谨慎,但他没能控制住他那由临时征召的贵族、骑士和雇佣军组成的部队。他理应在第二天再发起进攻,使用法军的骑兵来绕过村庄,掩袭英军侧后;从侧后攻击没有机动能力的敌军显然更容易发挥法军的骑兵优势。如果长弓手在会战初期就遭到重大打击,英军无疑会遭到失败。毫无疑问,法兰西人的骑士精神,和以重骑兵冲击决定会战胜负的思想,导致了缺乏纪律性和战术意识的法军在克雷西会战中遭到惨败。
英王爱德华在第二天天亮后准许他的部队解散去检查法军死者尸体,并收括他们身上的财物。英军对法军造成了极为可怕的伤亡,山坡下躺满了法军尸体。经过统计,在山下清点后被排成横列的贵族和骑士尸体有1542具,法军骑士的实际损失可能超过2000人,剩余的骑兵、十字弩兵和步兵的伤亡数字未得到确切统计,但可以确信数量极大。被杀的人当中甚至包含波希米亚国王、洛林公爵、法兰德斯以下的十位伯爵等身份显赫的贵族。相比之下,英军的损失可说微乎其微,阵亡的骑士数目大约是300人。爱德华对如此多的法国贵族骑士阵亡感到十分遗憾——因为这些法军的死亡,让英格兰方面损失了大笔赎金。
克雷西会战是长弓手名震欧洲的第一战——英王爱德华在此一战中确立了对法军的战略优势,基本解除了法军机动部队的威胁。他随后通过长期围城战夺取了港口城市加莱——直到200多年后的1558年法军才将加莱夺回。在百年战争中,加莱成为了英军的重要港口,对战争后续发展起到了重大影响。
黑太子的袭击:普瓦捷会战
随着加莱的沦陷,百年战争主战场转移到了布列塔尼和吉耶纳周边。1355年秋,爱德华国王从加莱出发实施远征,企图与法兰西新王——约翰二世交战并击败他。然而,约翰二世表现出了一定的战争智慧;他试图固守并避免与英军决战,而利用对领土的控制和法军的机动优势,实施坚壁清野战略,集中精力破坏英军行军路线上的城镇、村庄。这样费边式的战略无疑可以打击英军的后勤补给,因为对英格兰人来说,夺取当地物资是非常重要的补充给养的手段。鉴于英军一贯对法国城镇和村庄采取彻底破坏式的掠夺方法,这一战略实际上并不会对法兰西人造成比英军更大的伤害。
另一方面,爱德华国王之子威尔士亲王,也就是黑太子爱德华从吉耶纳出发单独指挥袭击行动。这位年轻的王子在克雷西会战中表现突出;他当时年仅16岁,就在战役中独立指挥了英格兰的一支分队。他与他的父亲一样,对沿途的法国地区采取破坏性掠夺战略,旨在消耗法兰西的战争资源。年轻的黑太子横跨法兰西数省,从英吉利海峡一路前往地中海海岸并折返;在完成掠夺目标的过程中表现突出,带回了大量战利品。然而,法军规避了黑太子的部队,双方没有发生正面冲突。
第二年夏季,黑太子从吉耶纳公国出发实施第二次袭击。这次他们向北直取巴黎。法兰西国王约翰迫于国内压力,只得率军自南方赶来,以期击败黑太子,解除威胁。
法军在克雷西会战中遭到败绩后,对法军步骑协同战术进行了一番改进。法军认为骑兵战马容易遭到长弓手杀伤,因而使重骑兵陷入混乱。他们效仿英军,将对弓箭射击有一定防护能力的下马骑士加入了步兵阵列进行作战。虽然在攻击重步兵阵线时,下马骑士杀伤力并不比重骑兵强,但因为不骑乘战马,下马骑士解除了战马遭到长弓射击的威胁,这让他们可以凭借自身的护甲更顺利地靠近英格兰防线。法军仍然保留了一部分重骑兵,以期在下马骑士与英军交战时,用重骑兵冲击英格兰长弓手。
◎ 百年战争初期的轻装英格兰长弓手。
然而法军虽然借鉴并运用了新的战术,但并未真正确立重骑兵与重步兵在战争中的地位与作用。法兰西人没有改变其依靠大编队冲击敌军阵线的战术指导思想,也未能以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为前提制定战术,如趁英军立足未稳发动袭击,抑或对英军阵型的侧后发动攻势。他们只是单纯地让部分骑兵下马实施徒步攻击,而另一部分骑兵骑在马上攻击英军的长弓兵。也因此,约翰二世麾下的法军仍旧难以进行步骑协同作战。
在黑太子的英军返回吉耶纳的途中,约翰二世率领法军在普瓦捷赶上了满载掠夺来的货物、行军缓慢的英军。早有准备的黑太子选择了十分有利的地形以应对法军。英军在左翼以沼地作为屏障,右翼则是在一条沟渠和马车的掩护后布阵。布阵方面,黑太子仍然沿用了英王爱德华的防守战术,摆出了与他在克雷西几乎相同的阵型。他让骑兵下马防御,将弓箭手部署在下马骑士的两翼及其防御阵线的间隙。
约翰二世率领的法军合计约为1.2万余人,包括超过8000名下马骑士和步兵,约3000名弩手以及数百名重骑兵,数量上超出只有约6000人的英军两倍。然而约翰二世并未吸取克雷西会战的教训,仍准备正面攻击已布置了坚固的防御阵地的英军。法王约翰将其部队编为四个编队。第一队主要为仍然乘马的重骑兵前卫,约翰计划使用他们直接攻击英军长弓兵。后续编队主要由下马骑士组成,他们是攻击英格兰下马骑士阵线的主力。
会战中,法军再次遭到惨败。第一编队与克雷西会战的情况相似;他们的战马遭到英军两翼长弓手的大量杀伤,随之而来的是混乱和自相践踏。在重骑兵损失殆尽后,第一批徒步攻击的下马骑士编队在步兵和十字弓弩兵的支援下,冲到了英军阵前,与英军骑士展开了肉搏战。然而尽管他们给英军造成了一定伤亡,却未能击破英军阵线,自然也是无功而返。
法军的下一个下马骑士编队未曾攻击就开始撤退。至此,法王约翰决定亲统最后的下马骑士编队进行冲锋;黑太子也率部对最后的法军发起攻击,并下令一部分长弓手也加入到重步兵的阵列中进行肉搏战。两军经过一阵惨烈的厮杀,法军在黑太子派出一支部队迂回攻击法军的翼侧和后方后彻底溃散。
法军在普瓦捷会战中损失了大约2500人,还有超过2000人被俘,法王约翰二世也被英军俘虏。普瓦捷会战的结果证明骑士的下马徒步攻击比骑马攻击要有效得多,但与此同时,下马骑士缺乏战术机动性的缺点也暴露无遗。虽然护甲不会影响骑士行走或是挥剑,但对于进攻一方,长距离的奔跑和冲锋显然大大影响了骑士的灵敏性和体能,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他们在交战中处于劣势。
普瓦捷会战是英军再一次凭借英格兰长弓手的战术优势取得的以少胜多的胜利。会战胜利后,黑太子带着俘虏和战利品率部凯旋。虽然普瓦捷会战不如克雷西会战规模大,但黑太子俘获法王约翰导致了英法两国的短期休战。其间,英格兰人同俘虏的法王进行了一系列的谈判。在这段期间发生了一个插曲:1360年,法王约翰的其中一个儿子安茹公爵路易(即后来的路易一世)等40位贵族被送往英格兰作为人质,以换回约翰二世;然而法王在回国后未能在6个月内凑齐赎金换回人质,路易遂试图与英王爱德华三世进行谈判以获取自由。在谈判失败后,路易私自逃回法国;约翰二世得知后,为了贯彻骑士制度的信条而只身回到英格兰,最后在英格兰去世,他也因此被称为“好人”约翰。
以法王约翰二世的太子(即后来的法王查理五世)为首的法国摄政者,不同意约翰二世在作为人质期间与英格兰达成的苛刻条约。英军随之对法国进行了数次掠夺性质的军事打击;法国王室难以同时应对英军的掠夺,国家经济崩溃以及下层平民反抗等不利情况,最后于1360年被迫签订极其不平等的《布勒丁尼和约》,宣告割让出卢瓦尔河以南至比利牛斯山脉的全部领土并休战。然而,在法王查理五世登基后不久,为夺回遭侵占的领土,战争又开始了。
最后的辉煌:阿金库尔会战
让我们回到1415年10月24日夜的阿金库尔。
此时已是欧洲中世纪的尾声,英法百年战争已经断断续续进行了78年。当年,英军在英王爱德华三世和其子黑太子爱德华的率领下,先后在克雷西和普瓦捷两次以少胜多,击败欧洲最负盛名的法国贵族骑士军团,迫使法国采取避战策略。然而腓力六世与约翰二世的后继者,法王查理五世着手整顿内政,编练军队,并任命法国骑士统帅,被称为“布列塔尼之鹰”的贝特朗·杜·盖克兰统领法军,以突袭和游击战术屡败英军,逐步蚕食英国在法国境内从布列塔尼到吉耶纳的领地。至1380年贝特朗去世,英国已退守沿海地域。英军意识到仅凭侵袭与掠夺行动无法使地大物博的法国屈服,战争陷入僵持局面。1396年两国缔结20年停战协定,英国仅保留波尔多、巴约纳、布雷斯特、瑟堡、加莱五个海港,和波尔多与巴约纳间的部分地区。
这个脆弱的和平局面很快被打破。1413年,年仅25岁的亨利五世登上英国王位。年轻的英王志向远大,立志击败法国,夺取王位。即位不久,法国统治阶级中的勃艮地、阿曼雅克两派便发生内讧,底层农民也起义反抗法国贵族统治;亨利借此机会,向法国提出新的领土要求,并请求迎娶法王的女儿凯瑟琳公主。法国方面将亨利的要求予以回绝。1415年7月,亨利正式向法国宣战,不久便率领约1万英军从南安普敦出发,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在塞纳河口的哈夫勒尔登陆。亨利此次远征,依然奉行自爱德华三世以来历代英王的袭扰战略——他的目标是掠夺法国资源,攻占法国城市,伺机与法军交战。
然而战争进程并不像亨利预想的那样发展。哈夫勒尔守军在围城战中进行了艰苦的抵抗,随后英军又遭遇了横行的痢疾。而在英军前往加莱港的途中,英军遭到了法国皇室总管查理·阿布莱特率领的法国先遣军的袭击。周边地区的法军也同样在试图切断英军的补给来源,英军不仅难以保证正常的伙食供应,在秋季的大雨到来时更是因为缺少遮蔽,而不得不冒雨行动。
法王查理六世在召开御前会议后,命令封建领主集结各自的军队前去与正在索姆河畔阿贝维尔驻扎的皇室总管阿布莱特汇合,与英军决战。在奥布莱特的先遣军一路尾随英军的时候,由法国大元帅布锡考特率领的大部法军从茹昂出发,渡过索姆河,并在10月20日与法国先遣军会师。随后两军向西北方向前进,最后,阿布莱特与布锡考特决意与英军决战,在阿金库尔附近率部拦住了英军的去路。
双方战役参加人数在不同资料中差异较大,亦不乏夸张之辞。现代研究观点认为,英军大约合计有6000人,其中900人为装备较好的骑士(作为下马骑士参战),剩余5000人皆为长弓手;法军人数最多可能在3.6万人左右,其中1.1万人为骑兵,1.8万人为下马徒步参战的重装骑士(大部为侍从武士),剩余7000人为热那亚雇佣的十字弩射手(其中包括少数弓箭手)以及少量长矛手。
法军统帅阿布莱特与布锡考特绝非平庸之辈。皇室总管阿布莱特是累战之将,素以用兵谨慎著称,而大元帅布锡考特更是法国赫赫有名的骑士,曾经多次率领十字军四处征战,还曾率部与欧洲联军一同抗击奥斯曼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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