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智,擅长搞暗杀行为,四年前没登基前的俄国沙皇访问日本,就被日本警察砍了一刀,文官政府担心皇帝的安危。
尤其是在皇太子不在国内的情况下,更是坚决反对皇帝出访日本。
朱敬伦态度坚决,欧洲局势诡异,德国、法国和俄国都在进行秘密准备,虽然在英国的极力调停下,三国还在接触,但很没有诚意,都以军事演习等借口开始调动軍队了,谁都知道战争一触即发。
至于说日本有什么恶意,倒是没人担心,这时代不存在政府层面的暗杀行为,因为政府层面的政治精英都非常清楚,刺杀对方的政要其实没什么用处。即便是中国这种君主国,一个皇帝的生死,也影响不了什么。完整的政府机构足以保证国家的稳定,除非能将整个皇族一网打尽,还有可能引起混乱。
所以政府官员虽然不支持,最后还是安排了行程。
其实日本更重视朱敬伦的安全,在发生一次刺杀俄国皇太子,或者刺杀李鸿章类似的事情,日本在国际上的名誉也就真的没有了,尽管现在名誉也不好。
他们安排了五万兵力护卫朱敬伦的安全,而且特别许可中国皇帝带来一千护卫。
在日本周密的安排下,朱敬伦在各地访问,但行程往往是荒凉的日本名山大川,比如富士山,很少能接触到日本民众,见到的日本人都是日本军人,显然日本是有意为之。
朱敬伦参观的同时,两国外交人员紧急谈判,协调可能发生的对俄战争问题。
荒郊野外让朱敬伦很厌烦,他不太喜欢日本的风景,大概是中国的名山大川见惯了,看日本的风景总有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
他提出要参观日本的工厂,这让日本人非常为难,但还是周到的安排了。
日本没有安排兵工厂,朱敬伦也没兴趣去看,日本的兵工厂有几斤几两,大明外交部门掌握的清清楚楚,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尽管日本工人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是工厂设备极为落后,很多情况下,都是靠手工弥补重型机械的不足。这一点上,跟兵工厂为代表的中国重工业差距很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缺乏民用支持的情况下,日本重工业严重缺乏生存空间。即便是政府大力补贴和扶持的造船业,很多关键部件都需要进口。大型军舰,完全依赖英国建造。
日本人安排的工厂,主要是纺织厂和缫丝厂。
日本的纺织厂也规模不小的,涩泽荣一建立的钟渊纺织厂是其中的佼佼者,二十年前刚刚建立,就引入了电灯,日夜开工,技术也是最先进的英国机器。
缫丝厂的规模则普遍不大,机器设备是日本自行生产,车间狭小,极大的利用了日本低廉的人力资源。
车间中充满了一股煮蚕茧的味道,一般人着实受不了,随行的几个官员没有准备,强忍着呕吐的慾望,脸色苍白。
朱敬伦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跟他一起出访的妃子高媛是行家,她懂得手工缫丝,不时的拿起日本女工缫出来的生丝点头,认为十分匀称,是一等品。
朱敬伦之所以要来看缫丝厂,就是因为这是对中国影响最大的日本工业,能将中国生丝挤出美国市场,除了美国的扶持之外,技术上过硬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看着一个个汗流满面却来不及擦一下,双手在煮蚕茧的热水盆间不断动作的女工,充满了灵巧的韵味,朱敬伦就不由得感叹。
“这个小国就是构筑在这些纺织女工身上的啊。一个又小又穷,资源贫乏的偏僻岛国,仅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便实现了社会、经济、军事多方面的脱胎换骨,日本的明治维新,绝对是世界史上一大奇迹。”
很多国家的条件比日本好了太多,但表现却让人无比的失望。比如菲律宾,美国殖民菲律宾半个世纪后,给菲律宾留下了完整的西方法律,议会制度,文官体系。最重要的是,美国给菲律宾留下了一个现代教育体系,在当时已经让菲律宾三成人口能够接受教育,不当时的中国大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美国撤走半个世纪后,菲律宾还是那个菲律宾。
看着这些似乎穿着特别的新衣服,忙碌的顾不得抬一下头的日本女工,朱敬伦明白,这个民族有很多缺点,但有一点,她很争气。
本来下一步朱敬伦还要去丝绸厂看看的,但他突然失去了兴趣,他想看看这里女工的生活,他听说日本丝厂的女工非常穷苦,在全世界都是最穷的工人。
随行一个工部工作过的官员悄悄告诉朱敬伦说。
“陛下,日本人在作假。”
朱敬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把最优秀的女工都选出来集中在这个厂房,我看到其他厂房都停工了。”
朱敬伦马上心领神会,难怪缫出来的生丝都是一等品,但他不点破。
反而对随性的依仁亲王感叹:“日本女工的技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在我国能所有丝都是一等品的女工不到一半,大概只有三分之一。而且我国女工工作的速度也不及贵国工人,我国机器的转速也没有这么高。”
朱敬伦看过陈启沅家的缫丝厂,那里的机器比这里要大很多,显然机器化程度更高。
依仁亲王很高兴,但嘴里很谦虚,连说这里也是日本最好的缫丝厂,最好的缫丝工人。
朱敬伦突然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能不能让机器停一停,我看她们都太累了。”
依仁亲王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喝斥工场主,乌拉乌拉一通日语后,工场主转头又喝斥工厂技术人员,机器慢慢停了下来。
朱敬伦看到所有女工静静的坐着,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好似已经成了机器的一部分,也跟着停了下来。
朱敬伦很好奇,刚才以为这些工人都是忙着工作,现在停工了也不抬头。
依仁发现了朱敬伦疑惑的疑惑,对工场主说了几句话,工场主喝斥旁边一个女工,女工身子都颤抖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的爬出纱锭对面的丝车,跪在朱敬伦一行面前,头磕在地上。
一个不算漂亮,身体瘦小的工人。
朱敬伦暗叹一声,觉得自己可能吓到了这个女孩,亲自蹲在她面前,高媛也蹲了下来,拉起女工的手。
朱敬伦看到她的手通红一片,虽然使用了高温和中温两种水盆交替,但女工的手还是要长时间浸泡的。
朱敬伦和蔼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工浑身颤抖着,对她来说,中国皇帝这种身份,简直难以想象,相比他们对外国皇室的感觉,恐怕比中国人对自己皇帝还要来的神秘。
通过翻译,女工颤颤巍巍回答。
“我叫阿信。”
“今年几岁了啊?”
“十八岁。”
“一年能挣多少钱?”
“一百,一百日元。”
朱敬伦有些惊讶:“这可真不少了,差不多五十两了。每个月五两,我国工人才有三两左右。”
朱敬伦说的,还是熟练女工,中国缫丝厂的工人,学徒连一两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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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节 日本人的小算盘
工部出身的门下省官员陈高亭脸上挂不住了,他是陈启沅一个远房亲戚。
“陛下,只有日本最好的缫丝女工能拿到这个钱,他们称之为百元女工。”
朱敬伦哼道:“我国最好的缫丝工能拿到这些钱吗?”
陈高亭低头:“我国的工资比较平均。”
之后朱敬伦参观了缫丝工厂的食堂,看得出来他们刻意加餐了,每个工人分到一个豆包加一个寿司,但就食物本身来说,就真的比不上中国工人了,因为中国工人往往每天都能吃到肉蛋,稻田养鸭的推广,让中国南方地区鸭蛋泛滥,极其廉价。
朱敬伦也要吃他们的食堂,让工场主极为恐慌,他可没给中国皇帝准备食物。
现在的加餐也不是给人看的,而是为了庆祝,能得到大人物的青睐,中国皇帝这样的权贵来参观,对他们工厂是巨大的广告,以后卖给国际市场的丝价变不了,但给国内的甚至都能提一提价格。
让中国皇帝吃女工一样的食物,这不但是失礼,关键是,如果中国皇帝的肚子金贵,吃的拉肚子的话,这可是巨大的外交纠纷啊,他一个小小的缫丝厂可承担不起。
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依仁亲王,亲王面色沉重,喝斥他还不去准备。
朱敬伦连吃了三个豆包两个寿司才吃饱,但看到每个女工只有一个豆包一个寿司,知道这些女工恐怕常年吃不饱。
日本用三分之一的土地种上了桑树,人口这些年激增了几百万,耕地降低了三分之一,傻子都知道他们的粮食不够吃,但日本前些年还在出口大米,被视为明治维新对农业的促进作用,简直是扯淡,只能说高效的现代政府提高了对农村搜刮的能力。
这几年工业发展了,就开始从朝鲜进口大米,导致朝鲜的饥荒不断,造成一种工业国向农业国输出饥饿的经济学现象。
朱敬伦觉得,这里面有巨大的经济潜力可挖。
于是故意问道:“日本的生丝质量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向我国出口啊?”
依仁回答:“主要出口美国。”
陈高亭在旁边不断的给朱敬伦使眼色,他很清楚,日本生丝没有出口中国,是因为中国的高税率,如果降低税率,日本低廉的生丝会冲垮两广地区的生丝生产的。
桑葚鱼塘的农业结合,在生物学上确实很棒,但在经济意义上,没有那么大。跟普通桑田相比要优越,但还比不上大规模种植。
依仁敏锐的抓住了机会,他还是日本桑蚕协会的会长,如果能向中国出口,那市场不会比美国小。
感叹一声:“贵国的关税――”
他没有说下去,很显然意思表达出来了。
朱敬伦点了点头:“我觉得,在这方面,我们可以合作合作。”
珠三角地区的桑蚕这几年其实已经步入衰退,一方面是日本竞争引起的,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的经济结构调整,很多农民开始放弃种桑养蚕,将土地开始种植甘蔗榨糖,老百姓富裕之后,开始食用更多的糖类食品,蔗糖比桑蚕经济效益更好。
日本用三分之一土地种植桑树满足美国市场,可不可以让他们用百分之百的土地种植桑树来满足中国市场呢,以日本桑树的生长周期,两广地区的土地退出桑蚕一亩,他们就要开发两亩,如果两广的桑蚕退出一半,日本全国都得种上桑树。
那么日本的粮食怎么办,只能进口,朝鲜是不可能满足日本的粮食缺口的,但中国可以啊。尽管中国粮食也在进口,其实是自给自足的。进口粮食不过满足两三千万人口所需,而每年用来饲养牲口的粮食,则满足五千万人所需。
挤一挤填补日本粮食缺口绰绰有余。
只要日本依赖中国粮食,他们还逃得出中国手心吗?
依仁也很高兴,马上躬身:“如果敝国商品能得到贵国的青睐,将不胜感激和荣幸。”
谈商业自然有户部的人谈,朱敬伦只是提出一个引子而已,但他开口了,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些进展的,这一点依仁非常确信,这将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利益,他看了工场主一眼,赞许的点点头,让工场主受宠若惊。
日本人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之后几天的走访中,朱敬伦发现日本安排那个叫阿信的女工随行,但凡有端茶倒水的工作,都会让阿信在朱敬伦面前露脸。
显然他们误会朱敬伦看上这个瘦小的日本女孩了,尽管在日本人眼里,阿信长得白白净净,优渥的工资让她的生活水平显然更好一些,也许中国皇帝就喜欢这种瘦小的丫头呢,不是有句古话叫楚王好细腰吗。
朱敬伦真是有口难言,这么个小丫头,推到也就推倒了,日本人巴不得呢。能牺牲一个女工,换来日本生丝向中国出口的一点优惠,那简直是太划算了。
但朱敬伦很清楚,自己今天推倒了这个女工,明天这个女工会死的很惨,高媛和张柔都不是省油的灯,宫斗的血腥是他不想深究的。
但他还是有意加重了日本人的错觉,让手下帮忙留下了这个女工。
日本人或许有小心思,讨好中国皇帝是一方面,如果阿信能得到中国皇帝的青睐,留在身边对日本来说,无异于多了一个消息渠道,可以方便的了解中国皇帝的真实意图,以及对日本的态度。
而朱敬伦也需要这么一个向日本传递消息的方式。
他不是要睡阿信,这些年来也没在女人上投入太多精力,对这么一个瘦小丫头真提不起精神。
“阿信啊,中国菜吃的惯吗?”
跟中国皇帝接触之后,阿信十分惊讶中国皇帝竟然懂得说日语,随即就释然了,皇族,那都是神一样的物种,会说什么都不奇怪啊。天皇可是太阳神的后代,最近看报纸,不是宣传中国皇帝是天子,中国苍天的儿子吗,也是神啊。
“吃的惯!”
阿信习惯性的低头回答。
“真吃的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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