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这种气氛,是官府张贴多少告示,是城里的报纸如何宣传,都不可能做到的,还是得让乡绅阶层主动带头示范,老百姓才能跟随。
因此现在大明的政府还真的离不开这些乡绅。
但犯罪的乡绅也不能包庇:“至于那些攻击学堂的公局,依律办理!该抓的人抓,该流放的流放。从上到下一纠到底。”
朱敬伦说完,陈芝廷他们心软了,因为很显然,这些公局背后,都是一个个乡绅,但凡对乡绅阶层动手的朝代,就没什么好名声,而且他们也都出身于这个阶层,如果真的流放了成百上千的读书人,他们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于是刑部尚书罗天池开始解释起来,他表示这些公局之所以包围攻击学堂,其实并不是想要造反。主要原因还是出于警察下乡饶命所致,罗天池主动请罪。
可不止有警察,軍队也长期驻扎在农村,驻扎在宗族势力的地盘,而且因为分散,往往一个村只有两三个士兵。士兵和警察深处陌生的,异乡人的地方,其实也是很紧张的。而村民们见到警察和士兵,又有一种对方侵入了自己生活的感觉,更是紧张无比。
人跟人之间难免有矛盾,冲突不可避免,加上双方情绪都很紧张,擦枪走火在所难免,有的老百姓跟士兵起了冲突,一开始还忍让着,慢慢就开始爆发,为了个别军纪散漫的士兵偷了农民的鸡,或者农民不小心撞到了士兵,然后发生口角,都能一起乡民群起围攻士兵的现象。
士兵是有枪的,打起来他们吃不了亏,乡民人多势众,吃了亏也不会善罢甘休,引起流血事件不时发生。
今年半年时间,就发生了士兵打死人事件十多起,这种情况让城里一直批评农村乡绅文化垄断现象的报纸,都开始大声批评軍队,让政府异常头痛,刑部不断的给礼部施压,让礼部尽快解决教育问题,然后让軍队撤出乡村。
军事问题一般都是朱敬伦亲自指挥,他对这种问题也十分头痛,中国人是全世界出了名的顺从的民族,可这不是因为中国人真的胆小怕事,中国人一旦组织起来,往往变得缺乏理性而且好斗,因为那时候大家会产生一种法不责众的肆无忌惮。
之前朱敬伦也想撤兵,用軍队来维持教育,本身就是一件极具讽刺的现象,而且一旦一直将教育强加给农民身上,朱敬伦甚至担忧破坏了几千年来中国人普遍重视教育的传统,因为任何事情,一旦强加于人,最后都会遇到反弹,要是教育成为一个贬义词的时候,再想推动教育,就更不容易了。
他很想撤出軍队,缓和跟乡村社会的对立,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一旦撤出,恐怕学堂中不但剩下那一多半学生会因为强大的乡绅压力而流失,甚至学堂都有可能被拆除,现在乡绅们已经普遍认为这些学堂是官府干涉他们的借口,拆了这些学堂,官府也就没有再派兵到他们村子的理由了。
因此驻兵的事情,朱敬伦其实也很为难,所以他才给官府施压,让他们尽快完成教育改革,将该派下去的教师都派下去,完善乡村教育机构,等平稳之后,他才敢撤出軍队。
现在罗天池请罪,只说警察的问题,却不说軍队的问题,因为他还不敢指责朱敬伦。
朱敬伦却摆摆手:“軍队的问题可能更大。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警察那边你也得多费心,我看你恐怕也有难处。不用顾及赫德。”
赫德是门下省侍中地位上跟陈芝廷平级,而大明的警察部门基本上都是从海关的水警发展出来的,因此是当年赫德打下的根底,现在赫德又在门下省中成立了监察部门,归谏议大夫主管。
这样赫德对警察系统还是有监督之权,谁能想到一向给人一种不牵扯人情的洋人,竟然也沾染了人情这种风气,赫德竟然有意无意的对警察系统颇多留情,很少动警察部门,结果导致警察系统中弊政不少。
这种事朱敬伦不打算用赫德这个洋人,所以希望刑部能够自纠。
至于軍队,军中是有自己一套监察系统的,称为宪兵司,直接向朱敬伦负责,看来这个部门目前的监察力度还不够,他得考虑一下给他们施压了。
遇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问题,捂盖子,而不是借机解决问题,改善制度。
改进制度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朱敬伦向来是暴露问题立刻着手从制度上改进,因此他并不把軍队和警政中的弊政看的多么严重,眼下解决乡村自治问题才是关键。
立足依法办理这个原则,跟陈芝廷他们商量了一番,很快就定下了规则。
这些人执政到现在,即便过去不是强硬的人,现在也不缺执行力了,他们很清楚这种事情无法拖延,否则也不会马上来求见朱敬伦,这种事越早处理,越快处理越好,拖延下去才会蔓延。
他们回去后,第一时间先私下接触各地乡绅,告诉他们这件事的严重性,试图说服他们自首。很快绝大多数乡绅就妥协了,他们本就是出于一股义气,事后就已经后悔不已。他们根本就没有造反的勇气和动机。
对那少部分负隅顽抗的,軍队立刻就出动了,乡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正规军的打击之下,很快就土崩瓦解,不到一周时间,三县的包围学堂事件平息下去,最终有十一个士兵和三十多个警察因此而死,而在镇压的过程中,乡勇则死了一百多人。
接下来是正规的审判,大多数负责的乡绅认罪,不打算上诉。也有一些乡绅抱着一种殉道的态度,在法庭上就叫嚷不止,大骂官府大逆不道云云,甚至都有骂皇帝的。他们的表现还赢得了一些看客的叫好声,颇有将他们当作英雄的。
只是这些英雄最后基本上就被判了绞刑,这些主要都是为首者。从犯则大多被判了流放,包括那些公局的局董和大批的乡勇。
公开透明的判决过程中,教育改革和公局改革继续进行。
果然改革是需要用血来祭奠的,强硬的打击了这些以暴力对抗的反对派之后,各项制度顺利的推行了下去。
在乡村教师、官府以及一些已经改变了观念的乡绅的努力下,学生们陆续返回学堂,到这年年底,总算恢复到了曾国藩时期的水平,入学率再次达到了八成,基本上能够方便上学的学生基本上都进入了学堂。那些上不了学的,往往都在一些偏远山区。日后想要继续提高升学率,恐怕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公局的改革方案也出台了,公局依然存在,依然是乡绅们管理。但是归县衙管辖,由县衙发给“局戳”作为公局行使权力的凭证。而公局的权力,也进行了一定的规范和保护,基本上公局成为了乡村政府,县以下的乡村的警政、政治和建设都归他们管辖,官府不进行干涉。
只是受到这次打击,乡绅阶层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们不再敢跟官府对抗,公局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都变成了官府的一个附属组织。
这是后话了。
1872年完成了两件大改革,应该说是这些年来改革力度最大的一年,大大加强官府的权力不说,还终于完成了教育的普及,这在朱敬伦推进教育开始,已经经历了十年时间,他为此付出的经历和耐心,终于收到了回报,尽管最后还是出现了流血情况,但破坏已经局限到了最小的程度,朱敬伦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他心里对此表示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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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节 子嗣问题
朱敬伦过去开辟出来的稻田,现在变成了皇宫的花园,里面种了大量各种鲜花,在广東这个地方,基本上四季不败,总有一两种鲜花开放。
朱敬伦喜欢亲手打理这些花卉,算是一种情趣,就好像后世他喜欢修理手表一样,作为一种闲时放松的方法。
因为朱敬伦喜欢花园,所以很多人也慢慢喜欢花园了,比如获封皇妃的高媛。
在花园一侧的台阶上,一张贵妃榻长期被拜访在那里,高媛说她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
晒太阳这种习惯,也是朱敬伦传染给她的,她过去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当朱敬伦经常在花园旁的躺椅上休息之后,她就喜欢上了晒太阳。
长妃张柔,则在旁边一间改造成练功房的房间中呼喝不已,她在练功。
她擅长咏春,功力不俗,早年就能在不经意间制服四个洋人大汉。但是成亲之后,她反而变得稳重,举手投足之间,以娴静为主,这显然是受到了礼制的约束,自己想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贵妇。
但是朱敬伦告诉她,她需要运动,如果不运动的话,可能怀不上孩子。
这么多年来,张柔始终怀不上孩子,已经成了她的心病,所以她才不顾那什么礼教,不装蒜了,再次练起了咏春。
朱敬伦并没有骗她,张柔自幼流浪江湖,营养和环境的影响,确实让她某些地方有堵塞,不疏通的话,不可能怀孕。朱敬伦当然能轻松帮她搞定,但是前些年自觉没有精力分心,所以他也不打算马上就生孩子。另外他也希望这种事情自然而然,他体内的机械体让他始终有一种非人的感觉,不喜欢太过于依赖那种非人的力量。
张柔怀不上孩子,那是因为身体问题,高媛也一直没有怀孕,那就是朱敬伦有意为之了。这是政治问题,他不能再助长客家人的不合理的野心了。
客家人作为最早支持朱敬伦的势力,在朱敬伦开基立业之后,他们自然获得了相当大的权力。无论是军界还是政界,都有客家人身居要职。
一贯以来作为弱小族群,客家人也更团结,高媛可以说就是他们集体意志推动之下,才成为朱敬伦的第二个妃子的。而他们也将这种后宫力量,当作他们最大的依仗。高媛进宫之后,带来了三百多个仆役以及大批的嫁妆,现在皇宫中一大半家具都是高媛带来的嫁妆,其中大多数都不是高家能够负担的起的,而是客家权贵们主动送的。
客家人拧成一股绳,已经成了官府中一股相当庞大的政治势力,如果这时候在让高媛怀上长子的话,恐怕他们的野心会更加不理智。
因此出于政治原因,高媛始终都没有怀孕。
冬日,反而是广東最好的天气,换做其他季节,打死也没人愿意晒太阳。
朱敬伦躺在一张从九龙城买来的手工藤椅上,旁边放着一张茶几,上面是潘家某次送来的茶具和茶叶,一个丫头不停的给朱敬伦的杯子里倒上工序繁琐的功夫茶,朱敬伦一口喝干之后,马上就会有第二杯。
丫头还是那个老丫头,张柔的贴身丫头银环。
银环已经很大了,朱敬伦始终没有收了她,张柔甚至都暗示了好几次,甚至又一次俩人行房的时候,还故意让银环在一旁伺候着,目的就是想往朱敬伦的床上,塞上一个自己人,她担心自己始终怀不上孩子,让高媛这个狐媚子抢了先。
但朱敬伦却始终没有动这个明媚的丫头,几年前更是亲自做媒将她嫁了出去,嫁给了一个目的怎么看都不纯净的官吏,在广州府任职的一个年轻吏员。结果张柔哭了好久,结果他许可银环再次进宫。平日里她丈夫上班之后,她就坐车来宫里做事,倒也不耽搁。至于闲话问题,她丈夫都不在乎,反而非常乐意妻子能继续跟宫廷保持关系。
当然银环现在已经不用在做繁重的杂役了,给朱敬伦斟茶倒水之类的轻松活,都是她干的。朱敬伦发现,这种亲信工作,也会让人解读。至少宫里充塞的客家杂役们,就觉得这种工作高人一等。
朱敬伦就更要让银环来做这种事了,否则张柔那边都不能安心去练功。
看到银环突然媚眼瞥了一下,朱敬伦就知道高媛来了。
侧了下身子,果然看到高媛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慢条斯理的慢慢走向她的红木贵妃榻上。
矫揉造作,还自以为高贵,这简直是全世界的风气。
高媛看到朱敬伦看自己,马上停下,盈盈下拜:“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朱敬伦道:“爱妃免礼!”
这个皇宫里,朱敬伦是最不在乎礼仪的一个人,但他觉得他并没有带给别人一种轻松自如的气氛,反倒是他越是不受拘束,其他人反而越发的讲究礼节。
看到高媛在人的搀扶下慢慢躺下,身上只穿了一身宋锦衣衫,将曼妙的身材显露了出来。这是唯一于理不合的地方,她竟然敢穿着贴身的衣服。这算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楚王好细腰的原因。
因为朱敬伦在不经意间,总会流露出对女人身材的赞美,女人慢慢也就觉得这种前凸后翘不是什么下流,反而觉得是自己的长处了。
但她们也只敢在宫里这么穿,在外面打死是不会穿的,显然目的还在勾引朱敬伦身上。可她们不穿出去,不意味着外面不会流传,听说现在的官员贵妇们,已经开始流行这种紧身裙装了。不管是儒裙,还是百褶裙,或者背子都越来越瘦,越来越贴身
“爱妃衣衫单薄了些,当心受凉。”
朱敬伦关爱一声。
高媛心中自喜:“谢皇上挂心,臣妾带被子了。”
只见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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