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始终没有发展起来,最后也成为发达的工业国,铁路可以说居功至伟。
所以修铁路其实多年前就进入了朱敬伦的视野之中,他也没考虑过一开始就让民间去修铁路,他一开始就打算动用国家力量的。
因此他在跟满清的停战谈判中,就加入了在满清领地上修铁路的一些要求。但那些他只是占着,并没打算立刻开建,修铁路的代价高昂,他最先要修的,肯定是在本国能够控制的国土上。
目标早就有了,就是广九铁路,从广州修建一条通往九龙半岛的铁路,让广州这个大明的中心,跟九龙港这个目前的国际港口连通到一起。赫德当年还在建设九龙港的时候,就多次提出过修建铁路的要求,他认为修建这样一条铁路,可以让九龙港在跟香港和上海的竞争中占据巨大的优势。
香港没有铁路也已经被竞争下去了,但上海以他独特的地利优势,目前依然能够跟九龙港平起平坐,这让已经当了门下中书的赫德至今都放不下修建铁路的执念。
所以朱敬伦早就允准了,筹备过程几年前就已经展开,但是进展缓慢,最大的阻碍是土地的征集工作,中国从秦代开始就完成了土地私有的转变,可以说在中国,是有着最悠久私有制的历史。
土地不但是私有的,还是神圣的,在地主眼中那就是命,所以除非政府采取强迫方式,很难在短期内得到连续的土地,而修建铁路的土地则必须是连续的,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乃至让海关持续不断的暗中收购了三年多,至今依然无法完成全部土地的收购。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老百姓的祠堂和坟地问题,这些土地怎么都是不能卖的,无论出多少钱都不行,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信仰的问题,是文化的问题。
这件事让朱敬伦也感到很麻烦,强制执行吧,对政府的公信力是巨大的伤害,会激起极其强烈的抗拒,跟他本人的观念也不合。他可以对外强硬,比如摆开不惜跟英国一战的态度来吓唬英国人,让他们放弃苦力和鴉片贸易,但是对内他坚定的要采取柔和。
他可以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去越南窃取矿产,但他绝对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夺取本国国民的土地。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也是一个观念问题,在这个时代,全世界各大国的主流都是这样,历史学家总结为“对内协调,对外扩张”原则,西方国家一边在国内进行工业革命,一边不断的安抚本国国民,不断的下放权力给更底层的民众,一边则在国外进行疯狂的扩张,从经济方面说,这是将统治的成本向殖民地转移。
从大国到小国无一不是这样,连小小的比利时都采用了这个原则,利奥波德二世在比利时有明君的威望,得到万民颂扬,可是他却在刚果殖民地推行最最野蛮的压迫制度,强制刚果的黑人工作,凡是稍有偷懒,鞭打只是小事,不能如期完成工作量的黑人的家人,会接受严厉的处罚,他们不惩罚宝贵的劳动力,却会砍掉劳工老婆或者孩子的手臂,一次完不成砍一只手,两次砍两只。
最后比利时人在报纸上看到无数四肢不全的黑人小孩的时候,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他们爱戴的国王的做法,比利时政府才宣布将刚果收归国家,成为他们的国家殖民地,由政府同意管理。
而利奥波德在比利时国内,却不断的推行现代话,建立议会制度,实现了君主立宪制的转变,显得异常的开明。
就是利奥波德这一批19世纪君主坚持的执政原则,再经过工业时代的对内协调后,基本上大多数工业国都完成了平稳的过度,成为了一个发达国家,而殖民地则成为未来一个世纪动乱的地狱。
这种对内对外不同的执政方式,在中国也有理念,叫做内圣外王,不过在中国则始终只是一个理念,大家推崇,却没有机会实现而已。
朱敬伦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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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节 继续扩大茶叶优势
被朱敬伦训斥后,陈芝廷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沉默不言,他的态度表明了,他确实不想让朱敬伦出国。
“铁路是不能不修的,你见过洋人的铁路,千里之途朝发夕至。如果用来运兵,则可节省数十万大军,省却几千万军费。用于民生,则能辅助互通有无,官府则能多收税收,才能免除农税。”
朱敬伦叹了口气,扶他起来,却不再提出国的事情了。
“微臣明白。”
陈芝廷是不反对修铁路,修铁路的好处,很多人都跟他讲过了,官府中无数的洋人顾问都认为好,赫德更是最坚定的支持者,陈芝廷本人是去过西方的,他回忆西方铁路的便利,也是由衷的感叹。
但难度确实大,老百姓祖坟和祠堂的问题,几乎是绕不开的死结。
朱敬伦道:“这件事还得官府来办,但我不会直接插手的,如果需要我出面配合,比如给迁坟的地主用皇帝名义写一封祭文,或者让我亲自去主持他们迁坟事宜,我都不会推脱。当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钱解决。实在无法解决,就绕路吧。实在绕不过去,还能修桥吗,总之钱能解决的用钱,钱解决不来的用人情,人情也解决不来的,就用技术。”
陈芝廷知道朱敬伦修铁路的态度是很坚决的,只是连连称是,在这方面俩人是一致的。
但他听出了一点,朱敬伦不打算用强,事实上他自己都考虑过派兵强行迁坟。
“你说的太平天国北伐的事情,我们不参加。他们的算盘打的很精啊,他们现在占了江南之地,但是江北在左宗棠和李鸿章控制之下,让他们如鲠在喉。至于江西,这完全就是一个鸡肋。可以说江西几乎就是湘军、楚军让给他们的。太平天国占了江西,就夹在我国的福健和满清的湖南之间,这里他们既不敢放弃,也无法扩张,还得时刻防备着湘军从湖南攻过来,牵扯了他们太多的力量。一旦交给我们,他们进而占了江北,他们的领土就连为一体。而我们占了江西,以后却要直面湖南湘军的威胁,很难对太平天国有什么威胁了。”
如果这个战略是出自李秀成之手,朱敬伦觉得,李秀成这段时间的进步很大。
但江西之地还是很诱人的,毕竟是一个省的地盘,而且如果能在自己执政中,占有江西的话,这可是开疆拓土的功勋,陈芝廷将其视作莫大的政绩,是能写入史书的。而且他也很希望大明再次北伐,历朝历代站稳脚跟后,哪有不图谋一统天下的。在中国文人眼中,秦朝之后,整个江山就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了。
朱敬伦放过这个话题,在大明改革卓有成效之前,他不打算向任何方向扩张,一旦要开始扩张,你就要用最快的速度一通全国,将国家拖入旷日持久的内战中,不但大明受不起,整个民族都受不起,太平天国起义死人上亿的惨剧,他绝对不想看到。
“英国公使和美国公使说的开辟茶园的事情,这也不是不能答应的事。林肯在这回帮了我们一个忙,马上就要我们还他一点好处,这合情合理。继续扩大我们在世界茶叶生产上的优势也是很有必要的,我听说印度的茶叶今年又增加了。眼下茶叶价格很好,印度的生产也有利可图。不过英国人似乎还没打算限制从中国进口,专心致志的扶持印度茶叶生产,这是好事,但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由于大明突然打开了茶叶市场,让英国人对无茶可用的担心减少,朱敬伦甚至送给了玛格丽特一座茶园,随着玛格丽特嫁入英国皇室,这座茶园现在成了英国的皇室资产,这也减轻了他们将在印度生产茶叶当成战略的动机,至少英国皇室暂时没有号召英国人都喝印度茶,反而是瑶山古寨的古茶最近在英国上流社会很流行,那些味道干涩的古茶树产的茶叶,价格都被炒成了天价,富商巨贾无不想喝上这种茶,以此来跟皇室产生某种莫名其妙的关系。
可由于俄国人对茶叶的需求日益旺盛,导致中国茶叶价格很好,一方面在茶叶行业里,没有出现普通茶工抵制蒸汽茶厂的事情,因为他们还能活下去,而且过的不错,另一方面却也让印度茶叶能够在这个市场上存活。
而印度茶叶的成本目前还是远远高于中国茶叶的,印度茶叶产区最重要的大吉岭,那是一片山地,而且距离海洋很远,历史上英国人后来不得不专门修建了山区铁路才解决了交通难题,中国茶叶产区呢,不管是广東的韩江流域,还是西江一带的鹤山等县,都有便利的水运,福健的九龙江和闽江也基本上能够直通茶区,在成本上中国占有绝对的优势地位。
必须在英国人修建代价高昂的山区铁路之前,将印度茶叶打败,从而让英国资本家放弃在印度开辟茶叶生产的动力,因此大明的茶叶生产还得继续扩大,哪怕到最后价格会低一些,让茶叶成为普通消费品,而不是带有奢侈品特征的产品,那样才能持久的为大明积累工业资本。
“就这样回英美两国吧。我们不排斥英美两国商人在大明开辟茶园,但是为了保证大明宝贵的土地资源能够有效利用,来大明开辟茶园的商人必须经过我们的考察。实际上,我们需要自己控制让谁,不让谁来我们这里经营茶园,毕竟土地有限,不能都给那些财大气粗的洋商买走了。”
朱敬伦继续说着。
陈芝廷点点头:“那什么样的人我们应该准许?还是说就用这话搪塞洋人?”
朱敬伦道:“准许是当然要准许的,对我们确实有好处。普通商人当然不能来,我们需要那些能为我们的茶叶占领英美市场的商人,也就是那些关系多,北京大,人脉足的大洋行,我看怡和洋行就不错,可以给他们一个名额,让他们自己选择在两广和福健圈占土地,但只能是没经过开垦的荒山,他们必须自己垦荒,不能占用老百姓的土地。至于荒山的价格吗,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优惠,甚至可以借给他们,允许他们有利润的时候偿还。”
“美国人那边吗,就允许托马斯扩大他们茶叶的面积。恩平县境内的客家人前些年被赶走了,当地客家人过去居住的山地大多都荒废了,很多现成的茶园都被废弃。托马斯茶园所在的五坑地区就在恩平边上,告诉他们允许他们向恩平扩张,哪怕他们把全县的荒山都占了,也许可他们。”
“还有我国自己商人也要鼓励他们去种茶,伍家在福健这几年听说就占了不少地,以前他们怕惹事,茶园虽然有但是都不大,告诉他们鼓励他们的茶园建的越大越好。这些土财主各个家财万贯,与其把银子埋在地窖里,不如让他们都换成地产。”
大明本国商人中,也就只有伍家和潘家两家的茶园规模较大,因为除了他们两家,其他茶叶商人,最多只愿意投资茶厂,见效慢的重资产他们一来玩不动,二来他们没有品牌优势,现在建茶厂也就是赚一个辛苦钱。
伍家和潘家的茶叶可是有品牌优势的,同等质量的茶叶,在英美市场上,只要打上浩官的标记,就能多卖不少钱,因为对很多英美老权贵来说,他们的爷爷辈开始,就在喝这种茶,他们也跟中国的士大夫一样,优势地位的他们不太乐意改变自己的习惯,而且以这种习惯为荣,反过来影响和带动了下层的老百姓。
陈芝廷考虑了一下后果:“如果允准美国人和英国人开山种茶,恐怕瑞典、丹麦和其他国家也会提这样的要求,我们如果不许,显得有些厚此薄彼了。”
朱敬伦坚定的摇摇头:“管他们做什么,在我国开辟茶园对我没有好处,但说到底是跟他们分享利益,大明的肉不是谁都能吃的,一群没有利爪的土狗不用去理会。如果我这次去法国,法国人有这个要求,倒可以考虑一下。”
陈芝廷的观点始终是封建时代中国是老大的观点,因此总是向在外邦面前一碗水端平,以示上国对番邦同样厚爱。
朱敬伦看的更多的是利益,利益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可如果允准怡和洋行和托马斯茶园在中国开山,怕是其他英美洋行也不会甘心的,届时又会怂恿本国公使前来交涉。”
陈芝廷不无担忧道,怡和洋行他不担心,他知道朱敬伦和伍崇曜收购了这个洋行的大多数股份,说不好听这个洋行现在就是挂着洋人的人头,卖着大明的狗肉,托马斯茶园的罗伯特那更是认了罗天池当干爹,入了大明的户籍的。
朱敬伦说道:“我刚才说的,当然不止是给怡和洋行等两家,我说过了,得我们审核,这其实就是将大权给了官府,你们可以自己商定。大原则是,来开辟的洋人,必须能帮我们打开洋人的市场,占了洋人的市场就打击了印度的茶叶。比如如果在印度经营茶叶的那些英国公司也来申请的话,不妨都同意了他们。他们把资金都投入我国的荒山的时候,也就没钱在印度种茶了。”
沉默了片刻,朱敬伦觉得发挥的空间还有,他突然道:“这是等价交换,而且可以不局限在茶叶行业内。你知道很多洋行还是在贩卖鴉片,哪怕我们把鴉片税提高了十倍,但预计今年还是会进口一千万两的鴉片,关键是走私越来越严重了。如果旗昌、宝顺洋行这些大鴉片洋行也想经营茶园,只要他们保证以后不在做鴉片生意,我们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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