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顾虑,你也知道,夷人骄横,新安直冲香港,若无一放心干练之人放在此处,大人怎敢随意让你离开。”
富礼倒是没有说谎,年底的密考中,柏贵也给朱敬伦请功过,但是并没有提调他离开的事情。
因为夷人在香港驻兵一万多,已经给朝廷了照会,抗议广東不肯如约割地,可当地乡勇啸聚数万抗拒割地,让他这个总督毫无办法,只能把朱敬伦和一万多县勇留在这里,只求一个安稳,把朱敬伦调走,换谁来怕都不成。
朱敬伦十分失望:“也罢。这官赤事,尔虞我诈,等过了这阵,我还是辞官吧。回头做点小生意,岂不轻松快活。”
说着曳叹气的走了出去。
走到门边才道:“富兄,还请在大人面前多加解释,本官只派百人去鹤山,不会误了新安这里的事情。”
富礼也叹息起来,完全被朱敬伦官职的问题绊住了,他其实也挺替朱敬伦惋惜的,要说是没本事升不了官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有本事的,却因为这个地方离不了他而升不了官,这找谁说理去,至于朱敬伦坚持派兵,他一听也就百十号人,也就不疑了,给柏贵的信中还专门强调了这一点。
柏贵收到信后也有些遗憾,尤其是看到富礼说朱敬伦有辞官之意,未必出自真心,却实是灰心丧气。
做官的,不就图一个升官财吗,守着新安朱敬伦是不愁钱的,这一点柏贵深信不疑,哪有能捞钱还不捞的,可钱捞的再多,也只是一个区区县令,手里有钱就更不满足了,肯定想着要在进一步,但却因为夷人的问题,被绊死在了这个地方,柏贵觉得还真的是委屈他了。
柏贵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请示朝廷,把新安设成一个直隶州,这样朱敬伦的品级就能成为知州,实实在在的升了一级,也算对得起他的本事了。
至于朱敬伦派兵一百多的事情,他也跟富礼一样,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只要朱敬伦不把一万多人都派到赫山,或者继续招兵买马,他就不担心。
他派去了一百多人,鹤山哪里还有张千山三千人马呢,能翻起什么浪。
此时这只翻不起浪的杏伍,正行走在鹤山的官道上。
一百多个人,穿着勇服,肩扛步枪,跟在两匹蒙古马后面。
蒙古马上坐着两个互相有说有笑的当官的。
其中一人书生打扮:“黑狗大人,依在下看来,你这名字是不是得改一改了。”
另一人孔武有力,神采奕奕:“方大人,不急,等我下次回去,请大人赐一个贱名。”
这俩人正是方山跟黑狗,一个是算命先生,一个是江湖老大,却互称大人,颇为悦耳。
方山笑道:“黑狗大人所言极是。”
黑狗不是没有真名,但他从来不报真名,他的江湖名头早叫开了,他也不急着改,要改那也是等他飞黄腾达了,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请来,风风光光的改名。
这时候马蹄声响,前面一个骑兵飞奔而来。
到了跟前才下来,单膝跪报:“报军师、大人,前面就是鹤城,多有土人出没,小人报了字号,对方不会阻拦。”
黑狗扬了扬马鞭:“起来跟着一块走吧。”
那骑兵是个探马,连忙起来骑在马上,也慢慢悠悠的跟在黑狗身边,特意落后半个马身子。
他们现在是官军,却还用这种江湖手段,还派人先去盘道通报,不是黑狗胆新事,只是此时干系重大,他的队伍最后可是有两辆牛车跟着,车上可拉着两个装着十万两银子的大银箱子呢。
这些钱他们这一百来人当然花不完,也不是给他们来花的,那是用来招兵买马的,起码黑狗是这么认为的的,不但是招兵买马,还是给他黑狗招兵买马,他就要飞黄腾达了。
黑狗已经成功戒烟大半年了,朱敬伦认可了他的努力,答应让他跟侯进看齐,派他来鹤山招募一万客家团勇!
方山就是来负责帮他招募人马的,临走前朱敬伦叮咛他,一切都听方山的安排,黑狗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军师,谁叫他大字不识一个,招兵登记那些事情他可不懂,而朱大人的规矩大,朱大人的兵也值钱,给的军饷多,要求也多,每个兵都得有族里的具保,不然不收,所以没有方山,他黑狗还真干不了这招兵的事儿。
方山说话又很中听,告诉黑狗,手下有了万把人,放在绿营里边,怎么都是一个总兵,如今朝廷正是用兵之时,有的是立功的机会,等打完洋人,也许他们还会去打南京的粤匪,如果能抢在湘军之前,打进南京城,封侯拜相那是跑不了的。
黑狗就爱听这种话,他没文化,但是他知道给朝廷立功,是能大富大贵的,他不识字,这辈子没希望当文官了,但如果能落一个官身,他得好好培养他儿子,将来养出来一个举人进士的,他家也就彻底翻身了,在乡下置上几百亩地,以后谁还会知道他是个疍民,所以他宁愿让人叫他黑狗,也不想把他疍民的名字说出来,因为他不想当疍民了。
鹤城终于到了,他们一路上穿过土人团勇盘踞之处,还真担心这些人疯抢劫官军,现在到了鹤城就安全了。
因为鹤城是鹤山的县城,土人在周围的附城都把所有客家人都赶跑了,但是却不敢攻打县城,不然那就是造反了,官府肯定会派人来剿,这些土人可聪明着呢。
朱敬伦也是有绣服黑狗的,大半年他可是看在眼里,黑狗戒烟是下了狠心的,最后实在熬不过去的时候,他都有些不忍心,可这家伙让手下他把绑在军营里,让手下下毒誓无论他怎么叫都不能放开他,最后熬过那阵,都有些没人形了。
能戒掉毒瘾,绝对跟死了一回一样,朱敬伦相信这种精神的煎熬,对一个人的意志是极大的锻炼,这种人放在那里都是人才。
不止是黑狗,军中戒掉了烟瘾的人还有不少,现在全都调给了黑狗,让他带着来鹤山招兵买马,扩军一万。
如果能招募到一万濒临绝境的客勇,朱敬伦手里的本钱就够了,足够他动一楚变,夺取广東作为基业。
这些同样通过戒毒极大的锻炼了意志的疍民士兵,绝对是最好的军官,本身技术水平不差,也有丰富的战争经验,加上戒毒后的精神升华,将来有的是他们迸精彩的机会。
只是在成军前,朱敬伦可不想让柏贵知道,因此才派方山过来,只有做事细致的方山,才能最大程度上薄秘密,让黑狗一个人来就不行,不是他不相信黑狗,而是这不是一个避的问题,而是一个骗人的问题。方山得一边不断的扩充实力,一边还要骗过所有人,不让任何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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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节 只要活不下去的那些人
跟着朱敬伦这么些年,方山已经得到了朱敬伦的信任,但方山依然不知道朱敬伦到底要做什么,可他深信朱敬伦不会久居人下,这次让他来招兵买马还不让人知道,他就明白朱敬伦要行动了。
方山不但不因此而害怕,反而有一阵阵的激动,乱世出英雄,洪秀全造反后,两广地区就没有平静过,到现在广西哪里还整天打仗,什么天地会,三合会,纷纷割地自雄,听说石达开又跑回了广西。
广西乱,广東也从来没太平过,广西到广東之间的洪匪流窜就没停过,土客械斗不止,谁知道里面藏匿了多少洪兵。至今依然有打着旗号跟官府做对的洪兵在粤西一带,官府根本就无力镇压。
方山不怕造反,只是他不明白他家大人在等什么,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在他看来,朱敬伦练出一万火枪兵的时候,就有能力造反了,一夜之间席卷广州城易如反掌,可是竟然一直隐忍不发。
朱敬伦这么小心谨慎,让方山更看好他,可心里却也慢慢着急起来,要是给人识破了,岂不是要糟。
但一想到朱敬伦每次的布置,比他这个算命先生算的都精,他也就不瞎操心了。
鹤城现在人满为患,很多打散的客家人都逃到了城里,当初这座城就是他们帮官府打下的,衙门里对他们有好感的人也不少,因此官府收留了他们,尽力救助。
鹤山县令比新会县令的姿态要低,新会县令聂尔康当初可是连朱敬伦都不迎接的,鹤山县令沈梁亲自迎接他,这也是给逼急了,当年他刚刚到任的时候,甚至只能在城外就任,带着客家团勇收复县城后,才住进了衙门,当官当了六年,因为英法联军跟朝廷打仗,他一直没有调动,今年就是大计之年,像现在这样子,他的考评肯定完蛋,这官也就当到头了。
新安的县勇在鹤山等五邑地区名头极响,因为这里的土客两家他都打过,打客家人的时候土人帮忙,打土人的时候客家人帮忙,两家都揍过之后,双方才安生了下来,都知道打不过新安勇兵,因此沈梁对来支援的新安县勇寄予厚望,可没想到只有一百多人,不由得有些失望,他无比希望新安县发大兵以犁庭扫穴之势,镇压土勇,之后他在去省城运作运作,没准还能得一个中等的考评,还能在当三年县官,可新安县只派来了一百来个人,这能干什么啊。
失望归失望,他还是客气的跟方山商议平息械斗一事,应方山的要求,他很快出面去请土客两家的乡绅来县衙会谈。
两家人倒是来了,但根本谈不拢,因为土人此时不想把到手的土地放手,就跟当年客家人不肯放手一样。整个鹤山县,除了黄茅壁一带的山地,包括双桥都、附城都和宅梧都,都已经被土勇占据了,客家几十万人只能躲进黄茅壁苟延残喘,用不了多久自己就饿死了,那时候土地还不都是土人的。
客家乡绅从黄茅壁下来的时候,是衙役保护他们进县城的,出去的时候,方山带兵保护他们回去,一路上打着朱敬伦的大旗,也已经知会过土人乡绅,倒也平安无事就到了客家山寨。
现在客家主事的乡绅叫李亚男,他是高官仙的好友,当初官仙要组建团勇,就是在他家里与各家乡绅议事的,这次带人躲避在黄茅壁,也是他跟官仙一起决定的,可没想到,官仙离开黄茅壁说去搬救兵,结果竟一去不回,生死两隔了。
方山跟李亚男同样打过交道,跟这里领头的大多数乡绅都打过招呼,比如另一个首领,类似军事身份的客籍秀才张宝铭,跟这些人一一打过招呼,在这些人陪着看了下黄茅壁一带客家人的惨状。
这里是险要的大山,因为有客家人开辟出的十几个村子,才让他们能躲避在这里,否则真正的荒山野岭,十几万人躲进去,能活着出来的绝不会超过一半,永远不要轻视,大自然的凶险,驴友们野营一次两次的很舒服,可是野营个十天半月的,没有带足食物和药品,除非是特种兵,否则不可能不生病。
就算有一些客家人村子做基础,这里依然有大批人生病,方山叹息连连,并且向这些人表达了朱敬伦的关心,拉拢人心。
最后表示会帮他们找一些药,但是粮食怕是运不进来,除非他们能打出去,土人是不会会许有任何粮车经过他们的地盘的。
李亚男等人表示,只要有粮食,他们有办法运进来,否则他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土人只是封了山口,但是客家人常年在大山中生存,黄茅壁这里山连着山,他们有的是渠道跟外界沟通,不然上回高官仙他们也走不出去。
方山一口答应会支援给他们粮食,然后又详细了了解了情况,发现他们竟然能够跟五坑地区的客家人都联系起来,他们这里就有一些五坑那边赶来的客家团勇助战呢。
五坑地区的客家人,除了一些当地开山的外,大多数都是从恩平败退过去的,情形极为凄惨,二十多万人里只有七八万青壮,在大山里坐吃山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方山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立刻请李亚男给他找几个五坑客勇,带他去五坑哪里看看。
方山知道,只有到了绝境的人,才会卖命,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命就不是命了。
李亚男又询问朱敬伦的态度,他说当初朱大人可是答应保护他们的,方山先是说了一些朱敬伦的难处,之后又表示,他们就是朱大人派来帮助客家人的,朱大人决不食言。
虽然人少了一些,可都是精锐,方山跟李亚男表示,这些人可以帮李亚男训练军队,装备上火枪之后,打土勇如同杀鸡屠狗一般容易。
李亚男说他们手里没有多少火枪,方山说容易,朱大人手里有的是枪,只要能跟外面联系上,很快就会有两千杆火枪送来。
李亚男极为满意。
但是方山表示,为了掩人耳目,他需要将人带到五坑去训练,否则让山下的土勇听到动静,有了准备,对他们就不利了,甚至对方很可能会不等火枪兵练好,就提前攻山。
李亚男等觉得十分有道理,就同意拣选团勇,交给方山带去五坑训练。
方山提前去了五坑,在以将军岭、崖岭等连在一起的山区中,此时聚集了二十多万恩平的客家人,他们多少得到了高明县一些救济,但也只限于发给种子和农具,让他们开荒,真要养活他们这么多人,高明县也力有不逮。
现在他们就靠着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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