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古人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当年这些炮台也确实帮助明朝人挡住了倭寇以及包括荷兰人、西班牙人等各种海盗的进犯,到了清末,却没挡住同样从海上进犯的英国人,并不是英国人有多强,只是帝国末世,已经腐朽到骨头里了。
幸好朱敬伦不是腐朽的八旗或者绿营,他编练的乡勇目前来看,纪律还算不错,通过以保卫乡土来鼓舞,相信他们的作战意志绝对不会比当年的明朝人差,只要瑞典人重新设计的炮台有抵抗英军军舰的能力,朱敬伦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守得住。
至于瑞典人的设计,朱敬伦觉得,应该是西方的主流水平,不求最顶尖,只要不落后,就能满足要求。
唯一担心的就是速度,所以才对瑞典人只招三百人提出了疑问。
作为团长的查理摇头:“不不,我想您误会了。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三百人是一个最合理的数字,超过三百人的话,施工成本就会额外增加。”
朱敬伦摆摆手:“不用担心成本问题,你们最多能用多少人,一万人能用的了吗?”
瑞典是一个人口稀少的国家,这个时代他们国家的总人口不过四百来万,至于青壮男劳动力,恐怕就一百来万的样子,因此习惯了用很少的人施工,一听一万人,查理甚至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接着连连摆手:“用不了那么多,最多能用三千人。”
朱敬伦很干脆:“好,那就三千人,物、料我会立刻帮你们采购,人也会帮你们协调,最多三天时间人就能到位。你们现在就开始考虑施工的问题。”
朱敬伦说着,心中还觉得瑞典人的施工组织能力还不行,中国古代修长城、大运河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十万人规模的施工能力,不过全世界恐怕也就古代中国有这个能力了,说到底国家的力量,还是由一个个人来体现的。
送走瑞典人,朱敬伦马上找来了陈芝廷,告诉他派人请新安有名的泥瓦匠、木匠师傅,就让这些师傅各自招募施工队伍,人越多越好,工钱从优。同时派人去给柏贵送了一封信,让柏贵协调从莲花山采石场帮忙调运一批石料,并且抽调一批石匠到新安来施工,至于需不需要钱,相信柏贵自己心里明白。
柏贵当然明白,听到洋人跟朝廷又打起来的消息,他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洋人不但打天珒连广州也打,已经好几次派人来朱敬伦这里打探消息了。现在收到朱敬伦的请求,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钱的概念,马上给番禺知县下令,让番禺衙门负责协调,并且严令李福泰务必全权配合,不能出半点差错。
招人并不难,一个月2两银子就能招一个小工,3两银子能招一个大工,至于工头,凡事有名的匠人,一般就是工头,平时带几个徒弟,接到大活了,互相间一串联,立马就是一只规模不小的施工队伍,如果接到虎门要塞这种规模的大工程,最多他们也就是开始更广泛的招募临时工。
所以不但人好招,连组织都有了。这种以师徒加同行形成的行会性质的同业组织,在各行各业都有,也算是中国传统社会中慢慢形成的制度了。
材料那边,柏贵没有含糊,番禺知县也很认真,李福泰是一个明白人,他知道一旦朱敬伦这里被洋人突破了,下一步就是他治下的番禺首当其冲,保朱敬伦就是保他李福泰,因此他得到柏贵的命令后,第一时间就带人封了莲花山采石场,明确告诉那些经营石场的商人,从现在开始,莲花山的每一块石头都要优先供应官府需要,没有番禺知县的命令,胆敢私卖一块石头,以通敌罪论处。
并且给他们下达了指标,命令这些采石场主,限一个月内,将官府需要的石料准备好,不然就请他们吃牢饭。另外还从采石场抓了不少壮丁,押到船上就送到新安来了。
蛮横是蛮横了点,但是效率确实高效,反正瑞典人是想象不到这种速度的。
但他们立刻认真的分配组织,组成一个个项目,由不同的工程师带队,加上翻译,马上赶赴炮台工地。
这些瑞典人都受过正规教育,人人都会说英语,而新安和香港这一代,英文翻译还是不少的,如果他们只会讲瑞典语,那还真的有点麻烦。
施工团队第四天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这种规模的施工,根本不可能瞒得住英国人,但英国人没有找上来,朱敬伦也就装蒜,在炮台建成之前,只要英国人不找他,他绝对不会去主动找英国人。
前几天,清理废墟,平整地面,甚至需要清除一些地上的杂草。自从第二次鸦爿战争中被英国人摧毁后,这些炮台就成了荒芜之地,连负责管理这些炮台和防务的广東水师提督衙署都荒废了,更不用提城门、城墙、城楼、护城壕、营房等建筑了。
好在人手不缺,而且在各个工头的带领下,领着高薪的工人们,干活也十分卖力。谁都不想因为偷懒而丢了这么好的伙计,而且每天发的都是现大洋,好不拖欠,这是最刺激人的发钱方式。因此施工速度十分快速。
只用了5天时间,废墟中的残骸,砖瓦碎片以及被英军拆毁的房屋残垣断壁,就被辛勤的工人们用手推车,用挑担,用各种各种的工具移出了要塞原本的位置,堆积在江岸边。
每天查理团队都要进行一次碰面,总结一下施工中遇到的困难,几乎每天他们都会更改一下施工方案,因为他们发现中国工人的施工进度超过了他们的计划。
材料不缺,进度顺利,查理他们觉得,恐怕他们一个月时间,就有可能完成炮台主体的建造工作,而原本他们预计的时间是半年。
一旦炮台主体建造完成,那么等瑞典制造的大炮运来这里,直接就可以施工安装了。
大炮安装好之后,他们还会建造外围的城墙壕沟等建筑,他们更改了中国人的设计,壕沟依然保留,但是城门、城墙和城楼等统统取消,取而代之以一座西式的堡垒,全部用花岗岩建造,这样能给士兵以最好的保护。
朱敬伦每日都要关心一下要塞的建造情况,几天后方山回来了,就直接让方山去要塞,带着他招募的两百七十多个九龙子弟,让他们直接参与他们将来要守卫的炮台建造,也许会有一些帮助,至于他们的训练问题,等阿道夫帮忙雇佣的瑞典炮兵来了再说也不迟。
...
------------
第一百二十七节 迷惑英国人
。
有这个保证,英国人也就不在行动了,朱敬伦也送了一口气,心中清楚英国人对这些炮台最大的担忧只是怕阻断贸易,至于炮台对他们的威胁,他们恐怕还没感受到,因为几次战争,这些炮台基本上都没产生作用,守炮台的士兵每次都不战而逃,有这样的军队,用什么样的防御工事也没用,英军怎么会担忧?
另外一点就是目前的形势使然,英军在天珒打了一场败仗,目前也没有兵力对付这里。
所以一时间广東变得平静起来,但朱敬伦越的感觉到,这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兆。
好在看来英国人确实不打算干涉朱敬伦修筑炮台的行动,要知道名面上,这些炮台上的大炮还是怡和洋行帮忙采购,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生产的呢,英国人恐怕还以为他们掌握着主动,只要没有他们的许可,这些炮台就是建好了,也没有大炮可用。
朱敬伦很有必要加重一下英国人的这种认识,英国人质询他后不久,他立刻派人前往香港催促怡和洋行能尽快交货,怡和洋行表示,合同签订的是一年内交货,现在时间还没到,他们保证在年底前一定会把朱敬伦要的大炮送来。
朱敬伦却知道这批火炮运不来了,之所以催促,第一是给怡和洋行打一个预防针,让他们明白,一旦年底交不了货,那可就是他们违约了,第二则是做戏给港英政府看看,让港英政府继续存在一个他们掌控大局的幻境。
目前的局势,朱敬伦也很清楚,英法联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具体下一步的行动,恐怕还没有确定下来,在香港这里,没人能做这个主,一切都得等英国国内决定,但一时之间英国的决定还传不过来,甚至很可能中国的情况还没有传回英国呢。
因此目前是一个微妙的时刻,大家都在暗中准备,等待英国议会最后的裁决。
至于英国议会的决定,普鲁斯可能不清楚,但朱敬伦很清楚,英国人选择了继续战争,再次向清政府宣战。
尽管知道历史大势,对情报的搜集工作也没有停止,过去常常在新安城买菜的那些陈家子弟,现在都跑去香港买菜了,每天都会送新鲜的蔬果去香港,然后带回香港哪里的情报,但他们毕竟很不专业,能得到的情报大都属于道听途说。
所以朱敬伦也只知道一些不太准确的消息,但跟他的记忆相对照,还是能从这些杂乱的信息中得到正确的答案。
英法联军大沽口战役的详细过程也明确了。
英法代表6月6日、7日先后到到达上嗨后,很快就听说俄国人在beijing换约了,《中俄瑷珲条约》和《中俄天珒条约》都完成了换约,所以英法代表立刻拒绝跟桂良等钦差继续扯皮,带着军舰就北上了。
至于为什么俄国人能在beijing换约,而英法公使以及美国公使,都不能进京,这是有历史原因的。俄国实质上早在康熙时代,就在beijing驻扎有代表,而且每当中俄两国有大事的时候,还会派来使臣朝觐清朝皇帝。
...
------------
第一百二十八节 互相指责
俄国人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在beijing的代表并不是外交代表,而是教堂的神父,一座东正教堂,有名的罗刹庙,他们的使臣能见到清朝皇帝,则是因为俄国人比英法两国识相,他们的使节肯跪拜清朝皇帝,当然不是什么三跪九叩,而是象征性的跪下磕一个头,俄国使节的解释是,他不是中国臣民,不经常叩见皇帝,所以做不到中国人那种程度,这是一个技术问题,不是态度问题,满清皇帝有了面子,一般也不太在意这种滑头行为。
英法不跪拜,还想要当面见皇帝,咸丰打死都不肯让他们进京。
不让进京,他们就带兵进京。
英国换约部队于6月9日开始陆续离沪北上,美国公使列威廉此时也到了上嗨,美国人本来愿意在上海换约,不想在这种程序问题上惹怒中国人,但现在英法联军北上了,列威廉也就跟着去了。
6月17日,英国舰队到达大沽口外,派人向清廷送信,报告公使的到来。送信的舰艇越过拦江沙,被两岸的一些老百姓拦住。其实这些人他们是僧格林沁派官兵化装的。他们告诉英国人,此地没有官员。河上的设防是群众自费搞的。目的不是对付你们外国人,而是为了对付叛匪和海盗。民间百姓,愿意代夷人送信到天津,三日后回复。
不懂西方人外交方式的清廷以为用这种手段能躲过去,不用官方出面,即便起了冲突,也不至坏到底,这是典型的中国式行事风格,凡事留一线。
6月20日,三日期限已到,直隶总督恒福派手下人前往英船,告知总督停几天才能到达,请暂候数天,继续对英国人使用拖字诀,这是僧格林沁的计策,他打算消磨洋人锐气,让洋人等不急反而要求他,求他手下伪装的那些百姓帮忙送信。
作为当前世界上头号和二号强国,英法哪里有兴趣陪清廷玩这种小孩子游戏,表示本日就要开进白河,请守军撤去拦河铁戗,否则他们就要自己动手。
守军不答应,英军派人登陆,守军又拦住他们。英国人表示想见直隶总督派来的官员。守军说你们太不客气,把人当官的气走了。英国人要求代递照会,想上岸采办食物。僧格林沁的手下也不允许,因为僧格林沁担心洋人上岸捣乱还有,干脆派人给英军送米面猪羊蔬菜。咸丰的回复希望僧格林沁顾全大局,能不动武就不动武,让僧格林沁告诉他们,桂良快到了,请再等几天;如等不及,夷官可由北塘上岸到天津等候,但不准带兵带械惊扰百姓;洋人士兵一律不得上岸,有需要蔬菜食物等的,派员一体送达,不许百姓与洋人交易。
之后每天英国人都要求清军拆掉拦河铁锁,让他们进白河口,说白河是天然河道,他们拥有通行权。
交涉不过,英法联军退往外海,告诉清军,一旦钦差桂良到达,让他将条约送到外海。
时间到了25日,已经七十多的桂良还在紧赶慢赶的从上嗨往beijing走,咸丰催促他,赶紧赶往天珒,又给僧格林沁传话,让他告诉洋人,在海口静候桂良。
实在等不及,那就从北塘登陆,允许他们带20人进京,但带兵是不行的。
可谁知道,他的谕旨还没到,双方就打起来了。
英法联军跟大沽炮台爆发炮战,英军4艘炮艇被打沉,连海军司令贺布都受了伤。
接着双方互相指责,英国人说清军先开炮,清军说英军先开炮,双方扯皮扯的厉害,一时让人分不清因果。
但是从战斗结果来看,弄不好是僧格林沁先开的炮。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