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从何来?”
柏贵叹息道,这场仗之前,广府虽然也有多次小刀会等会党起义,可毕竟是富庶之地,每年还能向曾国藩协饷百万两,洋人打过来之后,两广就自顾不暇了,他这个新任总督上任之后发现,府库早就空空如也,哪里能抽调银饷重建炮台群啊。
朱敬伦笑道:“下官在新安所设厘局,预计年抽厘可达百万,用来修炮台还算够用。”
柏贵不由惊道:“怎抽如此之多?”
柏贵无论如何难以想象一个厘局就能抽这么多厘金,厘金抽取那都是有定数的,其实抽的很少,曾国藩遍设厘局,光一个HB就设下了近五百处,也不过百万两而已,朱敬伦一个厘局就抽厘这么多,对比湘军被人骂的样子,不知道朱敬伦得惹起多大的天怒人怨啊。
“不可逼索过甚!”
柏贵都有些怕了。
朱敬伦笑道:“下官开征了洋厘。土厘并不算重。”
柏贵这才放心,但又有其他担忧:“那夷人能应允?”
朱敬伦道:“下官有三千洋枪队,不由得他们不允。”
柏贵叹道:“夷人蛮横无理,果然是蛮夷,只认刀子锋利。不过切不可大意,莫要惹来夷患。”
朱敬伦道;“大人放心。夷人有强有弱,英夷强横,故只征英商鸦爿厘金,且只能征到换约前。他者,葡萄牙、西班牙、普鲁士之众,则例征不殆。”
柏贵想了想,点了点头,突然笑了。
“你啊你,就是有些欺软怕硬了。”
朱敬伦道:“大人斥责的是。”
搞外交,还不就是欺软怕硬,真以为那些外交准则有用了,国际间的道德还没进化到那一步呢。
柏贵又道:“不过也只能你这么办夷务才不会惹来麻烦啊。若你在朝中任事,夷务也不会败坏至此。敬伦啊,你可有意去理藩院办差?”
柏贵突然冒出了给理藩院举荐人才的心思,那些人办的事情,连柏贵都看不过眼了。
朱敬伦还真的吓了一跳,但又不能拒绝,还是心里有鬼,不去好似自己贪恋广府一样,给人看出了野心岂非大谬。
“下官听凭大人吩咐。”
柏贵突然又叹息一声,老实说朱敬伦这样懂办事,能办事的人他还真舍不得,尤其是现在看来,忠心也是有的,不然能把到手的百万两银子拿出来给官府修炮台?
“罢了。你去了也不会得到重用,还是在本督手下办差吧。亏不了你的前程。”
柏贵即不舍得,也明白京城官场的猫腻,把朱敬伦这种只会办差,没什么根基的人放到京城去,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反而不如在自己手下办事,还能充分发挥朱敬伦的才干。
柏贵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些伯乐的眼光的,这种感觉相当不错,连带的看朱敬伦更顺眼了一些。
“既如此,总办虎门诸炮台一事,就交由你负责了。你心中可有章程?”
柏贵想到这里,既然朱敬伦出钱,新安又地处江口,朱敬伦方便一体办理。真能将虎门要塞打造的铁桶一块,真能打造一个金锁铜关,他柏贵在广州也过的安心不是。
朱敬伦立刻回答:“禀大人,下官有一策,曰聘夷人,用夷炮,以夷制夷!”
接着朱敬伦娓娓道来,诉说夷人强主要强在船坚炮利,每每见仗夷兵未到,夷炮已让官兵丧胆,故屡战屡败。夷强在火器,那就请夷人,买夷炮对抗,曰以夷制夷。
柏贵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能没有道理吗,这道理可是李鸿章那群洋务派人精喊出来的口号。
“好一个以夷制夷,只是切勿轻信夷人,当用人为慎。”
柏贵还是不放心洋人。
朱敬伦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小心,精选可信之夷人为教头,募信勇之勇壮,授以火器巧计。不出一年,定把江口打造成铁桶一般,永不让夷人轻入江关。”
柏贵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做事吧。广州这里你不用关心,一切自有本官支应。前日粤海关监督恒祺多次抱怨,迁广州商户赴新安,致粤关关税日减,请于新安再设一关,本督暂且压下了。”
粤海关监督恒祺是一个很愣的人,当日洋人囚禁的四人中就有恒祺,相比伍崇曜、按察使蔡振武等人战战兢兢,他还能大声嚷嚷让洋人马上砍他的头,大有一种旗人子弟养成的痞气,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勇气,但是闹事的胆子这种人却大的很,是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主儿。
显然恒祺是找过柏贵诉苦了,柏贵担心恒祺这些人跑去新安,会给朱敬伦添麻烦,怕朱敬伦应付不了这种人,就给挡下了,此时一说,就是告诉朱敬伦,他柏贵在广州,可给朱敬伦挡下了不少麻烦。
朱敬伦立刻会意:“下官多谢大人照拂。”
柏贵摆摆手:“你也不用在广州这里周转了,安心做事就好,那些虚礼不需讲究,现在就回去吧。”
柏贵见上次朱敬伦在广州耽误许多日子,导致英国人的军舰都开来了,生怕朱敬伦又在广州交际,谁知道还会出什么猫腻,他的总督刚上任,一点麻烦都不想惹。
朱敬伦正有此意,立刻拜别。
这一趟广州没有白来,他得到了一个虎门要塞总办的差事,全面负责重修虎门要塞,当然虎门要塞虽然毁了,可是当时的绿营兵们是逃跑了,又不是被消灭了,他们还在。但朱敬伦不打散让他们回来了,等明年炮台修好,中英再次开战,朱敬伦会带着自己的兵进要塞,这座要塞是自己修的,守也要自己守。
守住了珠江口,就守住了一片基业。
没有耽误直接回到新安,此时已经有一群洋人上门了,他们之前就等着英国人谈判呢,现在英国人谈判完了,他们要来一体均沾了。
其中有法国人,美国人,俄国人,荷兰人,比利时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也有普鲁士人等等。
------------
第一百一十六节 求才若渴
朱敬伦非常热情的接见了这些从澳门和香港来的各国领事,但除了跟法国人象征性的谈判了一番,照搬了跟英国人签订的通商章程跟法国人达成了协议,明确规定在换约前停止征收除鸦爿之外的一切进口商品的厘金外,对于其他国家公使的谈判要求都婉拒了。
告诉这些公使,跟英法谈判,是因为此前跟两国之间有些战争遗留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这次朱敬伦去广州,最大的目的就是给柏贵汇报一下,让柏贵同意释放那些英军俘虏。
所以朱敬伦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面对朱敬伦这样的态度,其他小国暂时也没有办法。
好在他们暂时也没有什么损失,因为朱敬伦推出的管理办法,其实也是根据跟英国谈判的章程来的,暂时放弃了对绝大多数商品的征税。但是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一个是谈判出来受到国际法保证的,一个则是单方面的管理办法,如果有的选,这些洋人当然愿意用一个条约或者章程来保证他们的利益。
这就好像后世中国和一些大国在南海龃龉不断,一个坚持南海是公海是国际水道,要保证自由通航,中国则申诉南海一些地方为中国的领海,但承诺不会干涉航行自由。看似两者效果一样,但是就是争执不下,就是因为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别人单方面的,随时都能收回去,无法得到根本的保障。
可这些小国也没办法,以前他们面对清廷的时候,那些官员很大方的就将大量需要战争才能掠夺到的特权送给他们,可自从跟朱敬伦接触之后发现,这家伙是一个很难缠的人,或者叫说是一个懂行的行家,他们有些奇怪这样的家伙,为什么不在京城的外交部门工作,反而屈居在广東这地方当了一个小小的县令。
法国人是满意的离开的,但其他国家,包括美国、俄国这样的大国代表都很不满意,当然他们只有不满意的权力,让他们组织几十艘军舰,开到广州来作战,他们真没这个能力。荷兰、比利时这样的国家,甚至连不满意的权力都没有,能暂时先做生意就做着吧,反正也是一个临时条款,怕就怕英法联军换约后,广東这些官员依然这样,那就糟糕了。
英法有实力保障自己的利益,到时候他们可以开打,可他们这些小国被地方势力拒绝,就真的毫无办法,他们甚至希望到时候广東地方政府依然会慷慨的用条约等同的条款单方面管理贸易,总之作为小国,他们很被动,毫无保障,没有安全感。
新安城的状态基本上恢复了战争之前,县城里的治安恢复了,老百姓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做工的做工,战争期间逃走的人又回来了。赤湾甚至比战前都更繁荣一些,毕竟过去只是一个走私为主的港口,现在却承接了广州相当大一部分贸易资源,伍家、潘家、卢家和叶家四大行商的入住,更是将这座港口瞬间打造成了茶叶和丝绸贸易的中心。这两项大宗商品,吸引了十多个国家的商船在这里停泊,中国商人则沿着珠江,将上游的丝绸和茶叶源源不断的送来,可以说这座港口目前是上承接了广州贸易,下抢走了香港和澳门的贸易额。
一切都在正轨上快速前进,但也有不如意的,那就是朱敬伦许诺的商品交易所始终没有开办起来,因为缺少懂得经营的人才。洋人玩这个没有问题,在香港和澳门都找得到相关的人才,可是朱敬伦不信任那些人。他打算请赫德的,可是赫德却拒绝了。
为此已经三次去游说赫德的方山格外的沮丧,眼看着朱敬伦跟陈芝廷等人先后做成了那么多事,他却连这一件事都没有办好,见到朱敬伦都抬不起头来。
朱敬伦到没有苛责方山,只是仔细询问了具体情况。原来赫德不愿意辞去他的公职,表示他是英国驻广州领事馆职员,没有被解职的情况下,他不会主动辞职接受中国的聘任。
朱敬伦印象中,好像历史上的赫德,就是以中国雇员的身份把持中国海关半个世纪的,怎么此次却死咬住他那个小小的二等翻译职务,朱敬伦不由怀疑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反而让赫德变得执拗了起来,非要在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来。
赫德虽然有圆滑的手段,但毫无疑问骨子里是有一种执拗的,一个爱尔兰人,能在中国待大半辈子,还不贪财,说这种人有革命般的精神信仰都不为过,骨子里当然很倔强了。
已经拖延了一个月,朱敬伦知道,是无法说服赫德了。他本来打算是采用私人方式处理,采用雇佣的方式来用赫德这个人,可是赫德竟然死咬官方身份,这样想绕开英国人就不行了,但朱敬伦是真的想用这个人,不说别的,就他能打造一个廉洁的行政部门这一点,就足够朱敬伦想方设法招募他了,因为就是朱敬伦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能够根治贪腐这个中国官场的顽疾。
“带我的公函去香港找英国总督吧,亲手把信交给额尔金,我相信额尔金非常乐意说服赫德接受我们的聘用。”
额尔金跟桂良、花沙纳这次谈判的条约中,就有要聘用英国人帮办中国海关的内容,后世解释说是英国人阴谋控制中国海关,也有的认为英国人只是受不了中国海关的低效和腐敗,但无论那个理由,额尔金都非常愿意让赫德这个英国人加入中国的行政部门,无论怎么看,渗透进入中国的权力部门,对保障英国利益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方山这次很成功,他去了三天,受到英国人的热情接待,回来的时候跟他同行的,就有赫德!
朱敬伦同样十分热情的欢迎了赫德,接着将自己目前遇到的一些困难告知赫德,比如厘局的弊病问题,以及建设商品交易所的困难,然后任命赫德为厘局和商品交易所帮办,让他全权负责解决这些问题。
赫德非常任何的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表示他愿意接手这些工作,但是他提出了一个让人很难接受的要求,他要求在这两个部门,由他全权负责,哪怕是朱敬伦,也不得干涉他的工作,没有他的同意,朱敬伦不能往里面安置任何人手,没有他的同意,朱敬伦不能随意解雇任何一个人。
这两个部门朱敬伦寄予厚望,认为是他的基业中最重要的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基石,但赫德却在他的权力基石上,想分走最重要的权力。
朱敬伦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答应了,但他有要求: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提醒您,您的身份是我方的雇员,是新安官府的洋帮办。我无法解除你聘请的人,但是我随时可以解除你的职务。我会代表新安官府跟你签订一份协议,这些都会写入协议中。当然你想有的权力,也会写进去。希望今后我们都严格按照协议来办事!”
赫德也觉得这样很好,非常果断的答应:“当然,我也非常乐意看到我们的权利都能得到保障。”
协议是朱敬伦亲自拟定的,他字斟句酌的拿捏了每一句话,每一个条款,确信其中没有可以钻的法律空子之后,转交给赫德仔细看过,双方又讨论了一番,将其中有争议的条款进行了解释,然后备注后,赫德签署了协议。
现在赫德成了新安一个帮办,一个洋人帮办,负责重新改革新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