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作墟,所以沙井也叫沙井墟。此时的深圳,就是一个墟市隔着深圳河跟九龙半岛相望,后来发展成为一个超级大都市。
乡间小路因为是连通周边的村子,因此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三万两绕的,好在这条路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走了,前些天他们偷袭新安的时候,也常常是白天偷袭连夜回去,夜路都走过几回,加上有沙井的向导带路,倒也不用担心。
只是大队行军,而且生怕有人走散,五个人就高举一个火把,倒是把路过的村子里的村民吓得够呛,还以为闹山贼的,经过好几个村子,都看到村民们拿着锄头镰刀守在村口,这反应速度,比清军可强多了,都是经常械斗练出来的。
朱敬伦心想等将来立足新安了,在这一带招兵买马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戚继光当年看到东阳人械斗就感到震撼无比,最后偏偏在那一带招兵,而晚清时期的土客械斗可是整个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最血腥,伤亡最多的大械斗,这些兵如果练出来,绝对不比戚家军差。
两千人走在乡间小路上,顺着小路排开一字长蛇,加上几百个火把,远望一条长龙,阵势确实有点大,但是朱敬伦也别无选择,因为很多士兵因为营养问题视力都不好,有轻重不一的夜盲症,朱敬伦提供的饮食已经不错了,不敢说能吃上肉,蔬菜是不缺的,所以完全看不见的士兵不多,但黑夜中看不清路的还有一些,所以不敢大意。加上不点火把,也许能瞒得过人,但是瞒不过村里的狗,如果村民们摸黑冲出来,黑灯瞎火的更容易引起误会。
所以现在虽然吓到了村民,反而相对安全一些,这些天朱敬伦的骚扰战,也都是从这里村庄之间行动,也没少照过面,碰到了解释一下,村民们也就放行了。没人有兴趣跟两千人的队伍开仗。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询问是不是又去打县城,他们也想跟着凑个热闹,问杀了洋人是不是真的能拿到赏钱,陈桂籍的悬赏这一带的村民可都知道。
没敢带这些人,就随便打发走了,他们也就是问问,并不坚持。
就这样一路行来,天光渐明,队伍在一条小河边休息。
小河就在脚下弯曲,被脚下这片高地挡住,河流在此拐弯,形成了连片的六七个水塘,眼前的村子很大,横跨小河两岸。
“这是哪里?”
朱敬伦问道。
“这儿叫甲岸村,过了河,在有四五里就能到新安城了。”
向导陈阿达回答。
朱敬伦点点头:“嗯。方先生让大伙歇一歇吧。不要生火,天亮后也不要惊扰了村民,若有人问好好说话。我们今天这样子容易引起误会。”
方山点了点头,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很不适应,因为他穿着一身龙虾兵的红色军装。
“侯进,黑狗,你们俩跟我走一趟。”
接着朱敬伦又下令道。
俩人应了一声跑过来。
“把一副换了,怕洋人认不出你来吗?”
俩人也穿着军装,印度兵的军装,没办法实在没有全套的英军军装,只能拿一半印度兵军装凑数了,当初在军营仓库里看到这些缴获的军装,总觉得会有用处,不想这会儿派上用场了,穿着英国人的军装,去偷袭英国人把守的城池,没准能收到起效,起码可以冒充英军正大光明的摸到城墙下。
几人到了新安城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顾不得,只能趴在城外一里多地方的一处稻田里,已经农历九月末了,下个月就能收割,稻穗饱满,已经能看到丰年,不过现在却为朱敬伦他们提供了绝好的掩护。
拨开稻苗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城头。
侯进手里也有一个望远镜,都是缴获自英军的,质量相当不错,比清军自己制造的单筒千里镜看的更清楚。但也只有两个,黑狗就没办法,侯进就是不给他看,黑狗也不敢来抢朱敬伦手里的,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有古怪啊!”
看了许久,城门没开,但是城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巡逻的士兵。
“咋都是这些汉奸!”
侯进也发现了。
城墙上出现了一群带着斗笠的士兵,这是英军中华人苦力的标准装扮,可就是没有一个洋人的身影。
“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见过苦力,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
朱敬伦问道。
侯进和黑头都摇摇头:“没见过了,昨天我们见到的还都是洋人。”
朱敬伦皱起眉头,这说明英国人往新安城里增兵了,至少调拨了一批苦力过来。这到让朱敬伦有些措手不及,本想着英国人会急着报复,会抽调新安城的防御兵力,不想对方竟然增加了兵力。
难不成猜到自己要偷袭?
真够谨慎的!
朱静了叹道,心中感叹这次偷袭要失败了。
“有船!”
侯进突然喊了一声。
“你小声点。”
黑狗惊了一跳。
侯进哼道:“怕个鸟,这一里多地呢,鬼子就是狗耳朵他能听见?”
朱敬伦则早就调转望远镜朝着港口方向望去,港口距离县城也一里地的样子,跟稻田这里正好是个三角形,相距比一里多一些,看的也算清楚。
只见一艘艘英军军舰已经来到了码头,并且在码头上靠岸,江水中还有一些大船,因为大而无法进港,暂时停泊在江面上,蒸汽机的烟筒还冒着白烟,显然并没有熄火,没有熄火就是不打算停泊,这是要干什么?
正疑惑,黑头又喊了起来。
“看,看,城门开了。”
他用肉眼也能看到城门那么大的目标。
只见一队队英军从城门口鱼贯而出。
“这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黑狗一惊,这几天可没少被英国人追,可是他们藏在甲岸村那里,四周不少树木,又距离四五里,不可能看得到啊。
“别吵吵,是去码头的。”
朱敬伦喝骂一声认真观察。
“侯进,仔细数着!”
朱敬伦又说道,同时他也数了起来。
“!”
“800个!”
侯进也数完了,俩人都数出了800,那就错不了。
朱敬伦上回侦查到英军在新安只有800人,这可算是空城而出了,当然如果不算那些苦力的话。
一直看着800个英军上了码头上的兵船,并且离开码头,新安城门又一次关闭。显然新安城都被骚扰怕了,大白天都不开城门了。
“数数他们的兵船!”
朱敬伦又跟侯进开始数了一遍,当最后一艘兵船使过新安城外的江面,俩人核对一下,一共有67艘军舰,这可是庞大的船队啊,香港英军总共也不到百艘军舰,大概能出动的基本上都出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里多了一些苦力,英军却撤走了。而且从香港调过来规模庞大的舰队。
朱敬伦沉思了片刻。
“糟了!”
不由叹息一声。
“什么糟了?”
侯进不解。
朱敬伦道:“英国人派这么多船来,不可能只拉着新安这里的英军,恐怕他们连香港的军队都出动了。这是空巢而出啊。弄不好得有两千多人,甚至更多。陈芝廷那边能不能顶得住?”
“那怎么办,要不咱回去?”
黑狗询问道。
侯进白了他一眼:“回去?你能跑得过洋人的火轮船?”
朱敬伦下决心道:“香港都出兵了,虽然说情况很糟,倒也不是一个机会。香港、新安的英军都出动了,洋人这是下了决心要拿下沙井了。新安城里的军队就不会多,可能只有一些苦力兵,最多少量洋兵。”
朱敬伦这么说,黑狗和侯进俩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不由有些兴奋起来,至于陈芝廷那边他们早就忘了,他们清楚自己是来打新安的,陈芝廷能不能守住他们的村子关自己屁事,就是沙井人死光了,这边拿下新安城就是大功一件,不知不觉之间,就连黑狗这样的人物,心态已经又过去的刁民转变为官兵角色了。
“嘿嘿,一群苦力哪能挡得住爷们?”
尤其是黑狗,他可是营官,手下四个哨,近五百人呢,只是他忘了,几个月前,他也不过是洋人招募的苦力罢了,这时候倒是看不清苦力来了,人果然喜欢自轻,越是跟自己相似的,就越是轻看。
“不要大意!”
朱敬伦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也这么认为。
因为伪军守的碉堡更好打,这是一个常识问题。
甚至于,朱敬伦认为,有可能都不需要真的打一仗就能拿下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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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节 全靠演技 1
军舰也走远了,城门也关闭了,在没有什么新发现之后,朱敬伦一行悄悄摸出了稻田,赶回甲岸村。
还好,军队没有跟村民发生冲突,方山的江湖经验丰富,情商很高,已经跟村民打成了一片,甚至让这些村民免费为军队熬了一些稀粥。
稀粥当然吃不饱,这些苦力当兵,一为了鸦片,二为了吃饭,军饷都只能放在第三位,吃不饱当然不高兴,抱怨着走了一夜路,连顿饱饭都没有云云。
就要打仗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又让方山跟村民去交涉,不要舍不得钱。
倒不是方山不肯买,之时村民根本不想卖粮食,秋粮还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主家也没余粮,谁肯卖,为了打发这些士兵,才勉为其难愿意为他们熬些热粥,至于粮食是坚决不卖的。
方山回来了,开了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才打动了村民,果然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只有出不起的价钱。
鸡鸭羊猪,村子里能找到的肉都弄来了,直接花掉了朱敬伦三百两银子,都够平时吃十天干饭的了。
村民在煮饭,士兵在等待,朱敬伦还安排人看着村口,已经告诉了村里的乡绅,仗打完之前村里人都不要出去,借口是怕发生危险,事实上是怕走漏了风声。这年头,谁知道会不会有贪婪的家伙为了赏钱,跑去给洋人报信呢。
“把那两洋鬼子给我叫过来!”
最后朱敬伦才吩咐侯进道。
不一会儿侯进带着两个哼着曲子的洋人过来。
俩人走到朱敬伦跟前,有模有样的敬了一个礼。
朱敬伦问道:“你们俩都是演员吧?”
其中一个洋人道:“当然,我的将军。我们能唱歌剧,表演滑稽戏。其实我们平时主要表演莎翁戏。”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这俩兄弟竟然是两个演员。
上次在广州朱敬伦发现洋人中有一批爱尔兰人对英国政府相当不满后,加上他们还有鸦爿隐,就打起了这批人的主意。任务交给了方山,方山很快找了两个人混入军营,那是两个滥赌鬼很快就跟洋人赌在了一起,摸清洋人的鸦爿酊存放的位置之后,一天夜里那些鸦爿酊就不翼而飞了。
洋人烟瘾犯了,在军营中大闹不已,跟看守的绿营士兵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不知道挨了多少棍子。但这些都没用,救他们出苦海的,还是朱敬伦的鸦爿,派人教会了他们抽大烟。
鸦爿酊和烟土的主要成分其实都是马非,鸦爿酊的马非含量还是烟土的四倍,只不过马非进入人体循环的方式不同,一个是通过燃烧吞云吐雾从肺部渗透进入血液,最后进入大脑麻痹神经产生幻觉,一个是通过胃部,但其效果的成分都是一样的。所以抽大烟对解鸦爿酊的隐也是有效果的。
当这些人依赖上朱敬伦提供的烟土后,就可以跟他们讲条件了,经过精挑细选最终挑出了十八个洋人军官,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炮兵军官,只有这两个演员是例外。
本来不想要这俩兄弟的,因为他们只是单纯的步兵,连军官都不是,朱敬伦觉得他们毫无作用。可是他们硬缠着朱敬伦,用出各种方法。第一是这两兄弟的鸦爿隐更大,他们是演员吗,艺术家,更喜欢那种虚幻的感觉。所以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发誓效忠等等法子都用上了。
最后让朱敬伦改主意的还是这俩人的强烈反英情绪,俩人是爱尔兰岛贝尔法斯特人,是当地一家小剧场的演员,可是他们的剧场后来被一个来自曼特斯特的纺织品商人收购,用来开设了一家收购羊毛的货栈。
俩人由此仇恨英国人,表示愿意帮朱敬伦杀英国人。
虽然俩人是演员,但朱敬伦认为他们骗不过自己,他们仇恨英国人是真的,至于是不是真心帮自己杀英国人,这就不一定了,更多的是鸦爿隐犯了后的失德,瘾犯了让他们杀父母都乐意干更别说英国人了。
两个演员而已,虽然看不到用处,留着也不费什么,朱敬伦也就收了下来。
这次来攻打新安,炮兵军官都留在沙井帮忙防守,这两个步兵留下也没什么用,就带在身边了,现在真的有用处,而且很可能是大有用处。
“你叫怀特是吧?”
朱敬伦对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说道。
“怀特?华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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