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不同意,不是柏贵不肯配合,实在是不能配合。
柏贵也在压力之下,曾经打算派下属出城劝说林福祥等勇营放弃针对洋人,可结果他手下的那些文官,平时对他恭恭敬敬阿谀奉承,这时候竟然表现出了难得的风骨,纷纷表示:“剿贼阵亡,可对君父,可博忠称。若带外人剿百姓,被炮击毙亦含羞地下,谁肯任此?”
这次巴夏礼来找柏贵,也是希望做最后一次努力,未必就是纯粹因为一个印度兵,可是柏贵依然使着中国式的推诿功夫,借口他已经辞职,大印也已经送出城去,根本不在身边,无法发告示,这让巴夏礼勃然大怒,才打了他一个耳光。
朱敬伦此时无心关注巴夏礼和柏贵之间的争执,他只知道他的机会来了,机会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但既然等到了就一定要抓住。
他立刻回到了张府,他想问问那四个英国兵的情况。
老管家告诉朱敬伦,四个英国兵虽然饿的皮包骨头,但都还活着。这几个英国兵度过最初的恐惧之后,一开始还很听话,可是天天关在不见天日的菜窖中,精神已经兵临崩溃,他们抗争过,绝食是唯一的手段,但耐不住老管家带人强往他们嘴里灌。
现在看守这几个英国兵的,已经不再是张家的普通家丁,老管家告诉朱敬伦,是老爷从军中派回来的心腹手下。
这张千总倒也有意思,收到儿子小妾翠云派人送去的信后,当即决定要这几个英国兵活着,哪怕会因此冒很大的风险也不在乎,还从军中悄悄派心腹乔装回来,显然这个千总有自己的打算。
张千总的算计朱敬伦心中能猜个大概,但是他并不关心,因为这跟他的计划并不冲突。
朱敬伦告诉老管家,他打算把这四个人带走,算是完成他当初的承诺。
老管家倒是很愿意,可是表示得请示一下少奶奶。
老管家还没回来,张家大小姐却跑了进来,瞪着朱敬伦片刻,然后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转身就走了。
朱敬伦纳闷了片刻,这大小姐,自己的救命恩人,跑进来就为了瞪自己一眼,吐口痰?
他当然知道原因,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可没有史书上描绘的那么愚昧,只是世界观跟西方完全不同罢了,大是大非他们可分的清楚,广州城中的柏贵等官员,背地里已经被称作汉奸了。
朱敬伦给英国人服务,做了一个翻译,显然这张家大小姐心中不满,如果是旁人她不会在意,顶多在心中骂骂,可是朱敬伦是她救活的,她心中自然而然的觉得跟朱敬伦有某种不一样的联系,而这种联系让她觉得她应该有所表示,让她觉得她有权利表示,那日问清缘由之后她本来是打算劝说的,但第二日朱敬伦就去了巡抚衙门,一晃几个月都没有回来。
于是大小姐张柔的心情从最开始的劝说,变成了愤恨,最后她决定有机会一定狠狠骂朱敬伦一顿,她这次来就是骂人的,可当她跑了进来,看到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的朱敬伦的时候,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骂了,只能瞪着他,最后吐口唾沫恨恨离开。
老管家带回消息,少奶奶同意把这几个洋兵交给朱敬伦,但是要求朱敬伦不能直接从张家带人走。至于交人地点,少奶奶表示,先让朱敬伦定好时间,张家会通知朱敬伦地点的。
朱敬伦当然知道那个妇人的顾虑,笑道:“老管家放心,此事自然不会牵连到张家。”
朱敬伦时间很紧急,辞别老管家,立刻出城,方才他已经告假,他有三天时间。这三天内他要完成部署,然后再次回到巡抚衙门,再次潜伏到英国人身边,伺机而动。
朱敬伦出城,正是要去找林福祥的,但林福祥在哪里,他真的不知道。
从英法联军哪里得到的情报,也只知道林福祥勇营出没于广州城北的石井、花县一带,行踪诡秘,直接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贸然去碰运气,别说这三天时间能不能找到,即便找到了,没准见不到林福祥,反而被当成奸细给砍了脑袋也说不定。朱敬伦相信,既然林福祥的人能从广州城里掳走一个印度兵,那么对广州城的情况也绝对非常了解,弄不好就知道自己在英法联军中当通译,以林福祥的性格,恐怕不会听自己解释,直接砍杀了祭旗的。
所以朱敬伦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联系渠道,林福祥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但是林家朱敬伦可知道地方。
林福祥祖籍香山县,却是生长在澳门,因为他家在澳门有有生意,所以对洋人相当的了解,知道这是一群贪婪无度的强盗,一向主张对洋人强硬。
广州到香山县超过两百里地,换做一般人可是得赶几天时间,路上又不太平,就是走半个月也不是不可能。但朱敬伦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他日夜不停,一小时走出将近二十里,幸亏他体内有超乎常理的科技系统辅助,到时脸不红心不跳,傍晚出发,五更天就到了香山县城外。
林家的田宅大都在城外,可在城里也有房产,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大灾避野小灾避城,林福祥肯定不放心将家里放在城外,更何况他可是英法联军的眼中钉,更要小心为上,朱敬伦断定,此时林家老小一定在城里,甚至在澳门的亲属都搬回了老家,因为林福祥不可能放心澳门的葡萄牙人,葡萄牙人自从拿破仑战争之后,可就是英国人的小弟了,这点林福祥就算不知道,也不会冒险。
城门比平时晚开了两个时辰,直到太阳升高,守卫才打开城门,进出城的盘查也格外的严格。
朱敬伦很明智的给卫兵塞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士兵看他又是一个秀才样,于是他非常容易的进了城,而且保住了身上其他的盘缠。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直奔林福祥府中,这里他只来过一次,去年报名当兵的时候。
很幸运,林家果然有人!
朱敬伦算是送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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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行动 2
因为是战乱时期,老爷又是带兵之人,林家人格外的谨慎。
许久才有人来开门,朱敬伦想见林家主事的但是门子死活不让进,他不敢硬闯,张千总都知道派心腹回家守着,林福祥没准也早在家中埋伏了心腹死士。
其实还是互不信任,朱敬伦说自己是林福祥手下的兵,打散了,现在有重要情报报告林大人,门子则要求朱敬伦先告诉他什么情报,他才考虑放不放朱敬伦进去。
朱敬伦也不是没使过歪招,但给门子塞钱,门子都不敢要。
可朱敬伦所图甚大,他真的不敢轻易把情况告诉一个门子。
“你说你是林大人手下的兵,可有凭证?”
这时候突然门后闪出一个壮汉,穿着青衣长衫,但是宽大的长衫也遮挡不住他魁伟的身材,显然这是一个练家子,怕就是林福祥安排在家中的心腹。
但朱敬伦哪里有什么凭证,只说了一些当日被打散后他跟两个弟兄逃出广州,后来三人走散了,他至今才安全回到香山。
“你是跟马老三和侯进走散的?”
真是庆幸,这个人竟然还认识马老三和侯进,朱敬伦跟马老三侯进同乡,当兵后在一个队中,三人关系莫逆。
“正是马老三和侯进,当日马老三还被洋人的子弹打在了肩膀上,就是这个肩膀。”
朱敬伦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绘声绘色的讲述,希望打消此人的疑虑,来人点了点头。
朱敬伦一看有希望,继续道:“在下真有要事要传给林大人,还请大人通融,让在下进府与主人相商。”
那壮汉哼了一声:“你说你认识就认识啊。你等着,我让马老三来见见你。”
朱敬伦一喜,没想到马老三竟然也在这里,那就更好办了。
但奇怪的是说让马老三来认人,壮汉却带了一个朱敬伦完全不认识的汉子。
“这就是马老三,你说他认识你?”
朱敬伦心中不由一冷,许多个思绪飘起,最担心的是此人是借故打发他走。
朱敬伦立刻冷冷道:“大人,我真有要事,要事耽误了大事,怕是你担待不起。这人根本就不是马老三,大人何故来试探我?”
试探,朱敬伦希望这是试探,而不是想打发自己走。
壮汉笑了笑:“哦,是吗。那是我认错了。你,去喊马老三过来。”
朱敬伦松了口气,果然是试探他的,心想此人倒也心细,难怪林福祥让他在家中,不过看来此人地位颇高,有相当大的权力,但奇怪的是,自己在军中竟然从为见过此人。
“老三!”
一个身材高大,但脊背有些弯曲,显得颇为寒酸的家伙不是马老三还是谁,朱敬伦老远就喊了出来。
马老三一到门前,也非常的高兴:“朱二,你回来了?好好。侯进说我的病还是你瞧好的,我可欠了你一条命啊。”
俩人闲扯一番,朱敬伦心中装着大事,看向壮汉。
“大人,现在我可以进府了吧?”
那人点点头:“你过来。”
说着走向一遍,朱敬伦跟了上去。
只是进到了林家的大门,就在照壁下站住,却没有半分让朱敬伦进府的意思。
“大人这是何意?”
朱敬伦冷笑道,到现在此人还不肯信任他,让他不由有些不满。
壮汉道:“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朱敬伦道:“在下必须见主事人。”
壮汉摇头:“跟我说就可以了,府中尽是一些女眷,不好惊扰。”
朱敬伦道:“你是谁?”
壮汉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姓林就行了。”
姓林?林福祥也姓林,莫非是林家亲族?那样倒也值得信任,也只能信任他了。
但从事外交工作多年的朱敬伦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眼光撇向了马老三。
壮汉倒也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喊了一声:“马老三,你过来。”
马老三跟几个家丁一直在大门旁边,听人叫唤,立刻小跑了过来。
“二爷,您叫我?”
到得跟前,马老三点头哈腰。
二爷?林福祥的弟弟?
朱敬伦知道林福祥有个弟弟,一直没有见过。
“你是林家二爷?林福勇?”
马老三好奇的看了朱二一眼,奇怪朱二怎么敢直呼林家二爷的名号,他这一瞥,让朱敬伦立刻就放心了,确定眼前此人就是林家二爷。
林福勇不动声色,只对马老三道:“你回去吧,好好守门。”
马老三唉了一声又小跑走了,临走又奇怪的看了一眼朱二,心里好生奇怪,几天没见,这个小兄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林福勇这才对朱敬伦说话,口气中有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
朱敬伦也不在意,他的气势也不弱:“二爷,话我只说一遍,请你一定给林大人带到。他如果想要拿下广州城,就派人去城里跟朱二联系,告诉他我在巡抚衙门,现在给洋人做通译。”
“给洋人当通译?”
林福勇眼神一冷,狠狠的盯着朱敬伦。
朱敬伦毫不相让,盯着他的眼睛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道理二爷该懂得!”
俩人对视许久,就像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最后二爷冷笑了起来。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朱敬伦哼道:“要不要信我,那就看林大人想不想要广州城了。再会!”
说完拱拱手转身就走。
“别忘了你老娘还在香山。”
背后传来林福勇冰冷的声音,朱敬伦的脚步顿了顿。
这是一个狠角色,朱敬伦心中一冷,同时不由浮现出一个老人的模样,朱敬伦这个身份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个老娘了,本来朱敬伦还有一个哥哥,所以他才叫朱二,但哥哥在十八岁那年就病死了,老爹更是没见过,所以老娘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朱敬伦对这个老娘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只有一些让人感到哀伤的记忆,但是也很难接受别人利用老娘来威胁他。
这个林福勇用他娘威胁他,诚然是一个狠角色,但是也很下作,朱敬伦心中顿时生出了不齿之感。
他没有理会林福勇,径直走向大门,在马老三身边停下来。
“老三,我这里有十两银子,烦劳你带回去给我娘。告诉我娘,我有大事要做,等做完了就回去看她老人家。”
朱敬伦身上带着二十多两银子,五两给了门卫,还剩下十多两。
马老三却不收,摆手道:“你娘不要钱,你要有时间,就赶快回去看看你娘吧。你娘说你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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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行动 3
原来是这样的。
当日朱敬伦和侯进、马老三在城外破庙分别,朱敬伦将张家大小姐给的五两盘缠直接就给了马老三二人。
这年头的人还是比较诚信的,尤其是本乡本土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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