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忘川走出来时,一你切物是人非。我所熟识的人,我所熟识的物,都已经不再。我不知道如今的我是谁。究竟是神,还是魔。我因为有孑然一身的无妄之心逃过锟刀的诛神阵,却成了拥有神之像的魔之心。我游荡在四方之外,不知所归。
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他们都说,你我永生不复相见,生生相错。却不知,这是你我永生的相守。我静静的生长于奈和桥边,看凡人的魂魄恋恋不舍的走过奈何桥,他们看着我,似被召回往生的记忆。我问孟婆婆,何时我才会开花,才能见到他。孟婆婆笑而不语,半晌,她的嘴中缓缓吐出:到了开花之时便会开了。于是漫长等待的寂寥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始终没有来。当我的叶子快要枯萎时,我仍然没有见到他。而此时,忘川彼岸,三生石旁,我的生长地,是如此的阴郁和寒冷。秋天快到了,可我依然没有等到他,我用泪水浇灌着茎和叶。在我闭上双目的那一刹那,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开始绽放,那一场盛放,就像是汨汨流动的鲜血汇聚成河。
我一直在等待,却被一世一世错开。佛说:“一生只得一面缘。前世一千次的回眸换得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沙华,我是你的曼珠啊,此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一句箴言――叶落花可方开,花开叶已落尽,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永远相知相识却不能相恋,在此生无法触及的彼岸,是谁卸下了所有记忆的负担?既如此,就让我做一株永远为你守候的曼珠沙华吧。
我又回到了忘川。
忘川数千年来似乎都没有改变,那位姓孟的婆婆还在,她依旧神情淡漠,仿佛疏离了一切,只是熟练地接过奈何桥上从她身边走过的人手中的冥币,然后倒一碗碧绿的茶水递给那些面色愁苦的行人。他们喝了之后,会忘却前尘,然后进入往生门,重新历经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我失魂落魄的走上奈何桥,来到了她的摊位讨茶。
孟婆婆在盯着我细看了片刻之后,长叹了一声:“冥女大人,此茶未必消愁。人生在世,怎逃得了一个情字?“她历经了数千年,真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我看着她从壶中倒出来的茶,茶叶在翻滚,在白净的杯壁上映出暗影,。虽逃不过,若能忘却这其中缘由,也可解一时之愁。
我仰头饮下了那盏茶。失魂落魄的进入往生殿。幽暗的蓝光下,一个男子负手而立,一身白衣,长发肆意散在背后,一直及地。他转过身,那张魅惑的脸显露出来。
修罗大人,冥女输了,甘心受十八层地狱之苦,永世不得翻身。‘’我淡淡地说,云淡风轻,心里却是万千钢针般的刺痛。不是因为情伤,而是一种莫名的绝望。
‘’紫陌,你作弊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我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个绝美的男人,我很害怕。‘’既然选择了十八层地狱的苦果,明知道每日千百遍的折磨,干嘛要喝孟婆汤?‘’他轻轻在我耳边说,呼投出的气息让我如坠冰窖,我毛骨悚然。
我恍然彻悟。枉我身在忘川千年,时光荏苒,沧海桑田,竟然分辨不出忘川水和白水的味道,也忘了那杯璧上没有斑驳。
当年我是不怕修罗大人的,不然我怎么敢赌。可我当初也坚信何羲是爱我的,不然我怎么会赌。
白七爷和黑八爷用玄铁石连锁过无数人,可我还是看见七爷的手在发抖,八爷侧脸看的出眼眶有些发红。我来到这世上千年,对于凡人命数的确实长了些,但对于这些自开天劈地以来就存在的神仙来说,连沧海变桑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们却不舍了。
‘’牛伯伯,马爷爷,原谅我‘’我在心里说。
我然后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我突然回头,从修罗大人笑了笑‘’期限是一百年吧‘’
他背过我,声音有些孤独和凄凉:‘’你可以选择后悔‘’
后悔?何为后悔?一切天劫谁替我承担?我冷笑。修罗炼狱里的冥火亮在我面前,我听得见那里每一层恶魂的痛苦嚎叫。那些大凡造孽太多的凡人都被关进了这里饱受折磨,但十八层炼狱除了关过刑天之外,几乎再未进过旁人,我怕是第一个进来的女子吧。
我想当初在忘川,那个为了何羲自戮而终的女子,她终究是饮了忘川水的,她留也好,去也罢。
我在修罗炼狱底层,周身没观有任何痛苦和惨叫。我只是在底层选一个角度来仰观和品味我的过往。我想十八层地狱不过如此。
当那一场大火再次在炼狱里蔓延的时候,那些本来娇美的花瓣隐在火舌里,浮生、何羲相机冷笑离去。
我听见叶初的声音悠悠的传来,他在东皇钟下唤我:‘’紫陌姐姐‘’我毫不犹豫地执起盘古斧,将山川之灵结合起来,无视墨弈和何羲的存在,孤绝地劈开了东皇钟。
‘’在我眼里你还是一个小丫头。‘’修罗大人扬起的嘴唇有那么一丁点让我恍惚。仿佛还是在不周山。青鸾飞舞,光转流华,一世杏花雨。我分不清是何羲还是墨弈。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我想起了浮生。
那个教导我是非黑白的师父,那个纵容我任何错误的师父,那个令天下苍生拜服的师父,那个令神界敬畏的战神,那个修罗大人唯一的知己,那个赐予我姓的师父,那个次次救我于水火的师父,他死在我的剑下。
纵使有情,也是孽缘。
修罗炼狱的门缓缓打开,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怕这么多年不见阳光会刺痛眼睛。只一瞬我就又自嘲的笑笑,就是打开了门,忘川也是终日不见阳光的,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我睁开了双眼,在没有人发觉之前以迅雷之势离开了往生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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