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阿哥的满月礼圆满落幕, 他们倒是哭累了睡得香甜,却叫大人们捏了把汗,几个年纪尚小的皇阿哥宛如看见洪水猛兽似的躲得远远的。
胤禟啧啧的摇着头:“小孩子真是太麻烦了, 爷日后一定不要生这么多。”
胤俄附和:“九哥说得有理。”
其余兄弟们皆颇有些同感的猛点头, 结果当然是被康熙一通训斥,他指着两个小霸王哭笑不得:“有理个头, 就数你们话多。”
见三个奶娃娃都睡了, 便索性叫奶嬷嬷抱到暖阁里去了,命专人看着,等大人吃完饭也就能回了。
榕英孕期反应有些大,在这大鱼大肉充满各种肉食的宴席上实在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菜便借陪着太后说话的掩护放下了筷子, 好容易熬到了众人给孩子送完礼, 康熙也因国事繁忙走了之后才算结束,人也蔫了些。
回程时榕英用力吸了两口冷冷的空气, 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胤礽见状条件反射摸上她额头,皱眉:“又不舒服了?”
榕英笑道:“还好,就是有些见不得荤腥, 会想吐。”
胤礽放下心, 屈指轻敲她额头:“说了不让你来非要来。”
皇太子身份尊贵自然做什么都行,说什么都有人顺杆爬, 她这太子妃乃是嫁进来的媳妇,除却身份尊贵,一言一行却是大意不得。
榕英摇摇头道:“这不合规矩,弘晋的满月礼我这个做嫡母的不出席岂不叫人诟病。”
胤礽才不放在心上,跟她开起玩笑:“你这副模样倒跟四弟妹似的, 死板。”
榕英听了直皱眉头,拧拧他胳膊,提醒他人家胤禛还在后面呢,小声:“别说这种轻浮话,不然我打你了。”
胤礽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咱们也回吧。”
正要进轿子,身后一声呼唤:“留步。”
榕英和胤礽回头,只见胤禔上前向二人施礼,“太子爷,太子妃。”
榕英微微欠身还礼,侧头看看胤礽也是略带疑惑的神色,道:“大哥是有事与爷商谈?可需我退避……”
话未说完,胤禔摇了摇头,“我不找太子,我找你。”
榕英面露诧异,胤礽狐疑的目光也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先让乳母带弘晋回轿子上才道:“大哥有什么事找孤就行,阿英刚刚病愈,未免着凉大哥还是改日再谈。”
“我只说几句。”不等胤礽答话他便后撤一步,面向榕英,双臂在身侧滑过流畅的弧度与肩平齐,弯腰郑重一揖。
“大哥你!”榕英猝不及防慌忙侧身避开,双手向前伸,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这什么情况这是?吓了她一跳,榕英下意识扭头看胤礽,胤礽没说话只是在她背后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慌。
“太子妃不用惊慌,我只是想亲自替婉柔谢谢太子妃。”他勉力牵起自己的唇角,“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若有机会定会回报。”
榕英一怔,毕竟大阿哥刚愎自用鲁莽傲气的名声在外,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女人而郑重其事给她行礼?
她摇头道:“我受之有愧,要说大哥最该谢的,是太子爷才是。”
“孤可没有……”胤礽否认的话在榕英的眼色中咽了下去,轻轻哼了一声。
胤禔弯弯唇角,看着曾经的死对头道:“自然。”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上一句,“二弟。”
“哪个是你二弟!”这声二弟喊的胤礽浑身不舒坦,他嗤之以鼻,大福晋是大福晋,胤禔是胤禔,他会对那个女人另眼相看可不是看在胤禔的份上。
胤禔清楚他的脾气,也不恼,“是为兄逾越,太子爷恕罪。”
说完便干脆利落告辞离去,胤礽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领着榕英上轿离去。
坐上轿子,在外头冻凉的手和脸立刻便回了温,榕英悄悄掀起厚厚的布帘一角,只见被宫人清扫出过道的宫墙下,着一抹天青色的大阿哥携着个太监往远处走,步伐缓缓,周围不见旁的人,无端端的叫人觉出些心酸。
多半也是心酸的,只不知日后若是大阿哥再娶,心中又是什么光景——堂堂阿哥自然不能一直做鳏夫,现在没人提只是看在大福晋初逝,再等几年就不好说了。
放下帘子隔绝外界的冰冷,榕英摸摸自己肚子,一股悲凉突兀的涌上心头,倘若是她在生产时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胤礽会做出什么选择,抑或是将毓庆宫的新女主人迎进来?
不对不对!榕英使劲儿摇摇头,用力拍拍自己莫名昏沉沉的脑袋,这段日子有些太多愁善感了,这对孩子可不好,胤礽都对她那么好了,不准胡思乱想了。
抬轿的太监步伐轻快,没叫榕英觉得颠簸便到了毓庆宫,直接停到了主院门前,榕英和胤礽前后脚下了轿子,看看弘晋还在睡便让奶嬷嬷直接抱回林氏那儿 ,并将那些赏赐也一并搬了过去。
何嬷嬷等人已经率先烤暖了屋子,见主子们进屋便上前接过外氅,并捧上热水净手。
榕英抱上烫烫的暖炉,舒服的喟叹,胤礽看得发笑,将自己手上那个也递过去,道:“来,给孤儿子也暖暖。”
“来吧。”榕英向后倒了倒用肚子对着他,胤礽果然依言将上前,却不是放上暖炉,而是把人揽起放到了自己腿上,然后将自己的双手手掌覆上去,坏坏的笑:“阿玛亲自来暖。”
榕英被他吓了一跳,拍拍自己胸脯压惊,暗骂流氓。
“爷觉不觉得,大阿哥变了许多。”榕英生硬转移话题,按她的经验来说这个姿势通常都是白日不可描述的导.火.索。
胤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点头:“他和大嫂感情一直十分不错,大嫂走了,连弘昱都被迁怒。”
“但是,爷和大阿哥的关系倒是改善了不少。”榕英乐观的想着,若是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九龙夺嫡中大阿哥或许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胤礽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好奇道:“你怎么那么希望孤和他搞好关系,这对孤有什么好处?”
“妾身……”榕英语塞,支支吾吾道,“都是自家兄弟,妾身自然希望爷和大阿哥也能像爷和四阿哥一样,兄友弟恭才好呀。”
“你真是什么都敢说了,是孤把你宠坏了。”胤礽宠溺的捏捏她面颊佯怒,没有生气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胤礽突然神情心虚。
“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榕英警惕,顿了顿又道,“还是打算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胤礽指天发誓:“没有没有,我保证就是吃顿晚膳!”
“哦?”
“那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榕英叹口气:“行啦,去吧,今日是弘晋满月,你今晚就留宿在她那里,给她长长脸,免得落了面子叫旁人欺负她。”
胤礽诧异:“你这会儿不是应该阴阳怪气跟我吃醋跟我闹脾气吗,这么乖的样子,我看了心里难受。”
“……”
榕英瞅着他的俊脸恨不得抽上一鞋底,“怎的?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不要,非得怼你?欠的吧?”
“对,就是这样。”胤礽躲开她试图揪人耳朵的手,笑起来,“孤还是习惯你这么无法无天的样子。”
两人闹了半天,胤礽小心翼翼道:“你不生气吧?你要是不舒服我就不过去了,什么都比不上咱们家阿英重要。”
“是啊,妾身吃醋了,爷能不能别去。”榕英撒着娇埋在他怀里。
胤礽立马说了声好,被榕英一顿揍。
“爷,四爷来了。”陈林笃笃敲响门。
“请他去书房稍后。”胤礽依依不舍的放下怀中温香软玉,温声叮嘱,“孤先走了,你自己寻些趣事做,只别出门吹风就成。”
榕英蜷在绒毯软塌上冲他不耐烦的摆手:“知道了,快走快走!”
胤礽撇撇嘴,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夺门而出,逗得榕英笑了老半天。
夜晚时的文竹轩,拾草正在为大李佳氏拆去发上的簪花发饰。
“今日爷去了春风阁?”
拾草点了点头,小心看了看镜中自家主子的脸色才道:“是。”
大李佳氏轻轻一笑,自己伸手摘去坠着的耳环,“她倒是好福气,一举得了个阿哥,还这般得万岁爷抬举,那孩子日后定是个不错的。”
拾草道:“咱们的大阿哥和二阿哥也很乖巧啊,太子爷哪次见了大阿哥不夸聪明的。”
烛火晃了晃,发出噼啪的细微爆裂声,屋子里顿时亮了些,大李佳氏叹息一声,道:“爷有许久没来了。”
拾草有些慌张,跪下道:“侧福晋恕罪,都怪奴才嘴笨。”
“不怪你,起来吧。”大李佳氏扶她,笑道,“不来也有不来的好。”
她的阿克敦和弘皙都很好,上辈子是她自己不争气,这辈子却觉得就这样过着也不错,日后若是太子登基,她多少也能捞个妃位,等年纪大了就去阿克敦或者弘皙的府上养老。
说到阿克敦,大李佳氏突然觉得头疼。
想起那日太子妃摒退下人后看向她的冰冷目光,大李佳氏仍旧感到胆寒,忍不住暗暗喊冤。
她哪里能想到林氏险些小产还和她的阿克敦有关,太子妃告诉她说,阿克敦趁人不注意偷偷拿了厨房的油要去喂院子里跑来的野猫,却不慎打翻在地上害得林氏摔倒。
这事上辈子完全没发生,大李佳氏也是毫不知情的,一问阿克敦果然如此,当场吓得大李佳氏几欲晕倒。
太子妃多半是疑心她故意引导的阿克敦,对她好一番敲打,好歹是没把阿克敦供出去。
大李佳氏庆幸不已,之后对大儿子管教更加严格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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