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们当做两手空空的叫花子打发。”
一时间,娜绥妲有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看来埃娃说得没错——该来的迟早会来。她内心既害怕又激动,如果必须这样,我就完全没有必要搞这些玄虚。于是,她说:“那些要求你们一半都没做到。”
“我们做到了!”
“没有。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沃顿国现在根基未稳,我也不能无故给你们什么。你们要求特殊待遇,那么告诉我,你们拿什么作回报?以你们的黄金和珠宝给沃顿国提供资助吗?”
“不是直接,而是……”
“能让我免费使用你们的工匠吗?”
“我们不能……”
“那么,你们究竟要如何赢取特殊待遇?不能说用战士来偿还,因为沃顿和奥林国王的军队里本来就有他们,可以说,他们已在为我而战。首领,你就满足于现在拥有的吧,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为了自私的目的而故意歪曲事实。我们只是要求应得的东西,这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你一直在不停地说啊说啊,可是,你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行动上已经将我们出卖。”仿佛面对成千上万人,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手臂上的镯子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你还承认我们是你的族人,那么你是否依然遵从我们的习俗?信仰我们的神?”
转到正题上来了,娜绥妲想,本来,她可以说那老一套的东西自己不再遵守,可是,如果真的那样说,让别人知道了,沃顿国就会失去法达瓦及其他游牧部落的支持。我们需要他们,要推翻加巴多里克斯,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人。
“当然。”她答道。
“那么,我可以说,你并不适合领导沃顿国。我向你发出长刀血拼之战,这是我的权力。如果你赢了,我们将向你鞠躬,并且永远不会再质疑你的权威。可是,如果你输了,你就站到一边,我将取代你领导沃顿国。”
娜绥妲留意到了法达瓦眉飞色舞的样子。这才是他真正的打算,她意识到,即使我满足了他的要求,他也会挑起这场血拼。于是,她说:“我原来以为,除了自己的部落,赢的一方还将获得对方部落的指挥权,是不是?也许我弄错了。”看到法达瓦惊讶的表情,她几乎就要笑出来。没料想我知道这个,是不是?
“是这样。”
“我接受你的挑战。我的理解是,如果我赢了,你的王冠和权杖就归我,同意吗?”
法达瓦沉着脸,点头应道:“同意。”他用力一插,权杖立在地上。然后,他抓住左臂上的第一个镯子,要把它弄下来。
“且慢。”娜绥妲阻止道。说完,她走到帐篷另一侧的桌子旁,拿起一只小铜铃,摇了两下,稍稍停顿,又摇了四下。
不一会儿,法芮卡进来。她坦然地瞥了来客一眼,向众人行屈膝礼,然后问道:“女王陛下?”
娜绥妲朝法达瓦一点头:“我们可以继续了。”然后,对侍女说,“帮我把衣服脱了,可别弄坏了。”
听了她的话,女仆非常惊讶:“就在这儿,陛下?当着……这些男人?”
“是的,就这儿。动作快点!跟仆人,还需要我这么费口舌吗?”其实,娜绥妲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跳在加速,皮肤变得异常敏感,细软的亚麻内衣现在感觉如同粗布一般粗糙。现在她根本顾不上什么耐心或礼节,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考验。
娜绥妲一动不动地站着,法芮卡给她解裙子的系带。带子很长,从肩胛一直到腰间。松开后,法芮卡把娜绥妲的手抽出衣袖,呈束状的宽松外裙往下坠,在脚下堆成一堆,娜绥妲身上仅剩一件白色无袖宽内衣。尽管她竭力保持镇静,面对四个武士垂涎的目光,娜绥妲觉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对此,她置之不理,而是漫步向前,法芮卡赶忙拾起地上的衣裙。
对面的法达瓦一直在忙于取镯子。臂镯取完后,露出了内袍的绣花衣袖。最后,他摘下巨大的王冠,交给一个扈从。
帐外的说话声让他们停了下来。信使——娜绥妲记得他应该名叫贾沙——疾步往帐内迈了一两步,大声报告道:“色达国王奥林陛下,沃顿国约蒙杜,杜万加塔的女巫特里安娜,英纳帕舒那部落的纳阿科和拉姆斯瓦,到!”说话时,贾沙两眼紧盯着帐顶。
接着,贾沙转身离去,众人由奥林打头鱼贯而入。他首先看到的是法达瓦,便打招呼道:“啊,首领,相信您和……”这时,他看到了娜绥妲,年轻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怎么,娜绥妲,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约蒙杜咕哝着说。他手按住剑柄,怒目而视地看着敢于赤裸裸打量娜绥妲之人。
“我请大家过来,”她说,“是为了见证我和法达瓦之间的长刀血拼,并将真实的结果公之于众。”
听了她的话,纳阿科和拉姆斯瓦两位满头银发的部落男子似乎很诧异。他们凑到一起,低声交谈着。特里安娜两臂交叉,露出一只手腕上的盘蛇手镯,没有任何反应。约蒙杜骂了一句,说:“你是不是丧失了理智,女王陛下?这简直是疯了。你不能……”
“当然能,而且会。”
“女王,如果你这样,我……”
“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谁都不得干预。”看得出来,他想违抗命令,不过,那是他希望保护她,让她免受伤害,约蒙杜的忠心是无可挑剔的。
“可是,娜绥妲,”奥林国王说,“这场血拼,总不会在这……”
“就在这儿。”
“见鬼!为何不能放弃这么疯狂的冒险?这么做简直愚不可及。”
“我已答应法达瓦。”
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更加严峻。作出了承诺,意味着她只能信守诺言,否则就表示自己是一个食言者,任何公正之人都会诅咒和回避她。奥林支吾了片刻,继续问道:“为了什么?我是说,如果你输了……”
“如果我输了,沃顿国将听命于法达瓦,而非我。”
娜绥妲原以为会引发一场抗议,可是,帐内却寂静无声。奥林国王脸上的怒气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尖刻:“对于你这种危及我们整个事业的行为,我并不赞成。”对法达瓦,他说:“你可否理性些,让娜绥妲收回承诺?如果你同意放弃你那些所谓的抱负,我愿好好地补偿你。”
“我的财富已然不少,”法达瓦说,“我根本不需要你那些破金子。不,我只需要一场长刀血拼,这样才能弥补娜绥妲对我和我的臣民的诽谤。”
“那么请大家见证吧。”娜绥妲说。
奥林气得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但是,无奈之余,他只得鞠躬,说:“好的,我来作证。”
法达瓦的四个扈从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小小的羊皮鼓。接着,他们蹲下来,把鼓夹在两膝间,飞快地敲起来,节奏如此之快,根本无法看清他们起落的手。鼓声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也驱走了一直在纠缠娜绥妲的一股脑儿的疯狂想法,她的心跳似乎与灌入耳朵的狂躁节奏同步了。
随即,四个扈从中年龄最大的把手探入马甲,抽出两柄长弯刀,往帐顶掷去。娜绥妲抬头看着空中翻飞的弯刀,为其美丽的运动弧线而陶醉。
待长刀飞近,她伸手抓住,感觉蛋白石刀柄扎得掌心隐隐发痛。
法达瓦也接住了自己那把刀。
接着,他抓住左袖口,把衣袖推到肘部上。娜绥妲在一边打量着,只见他前臂粗壮,肌肉发达。不过,她认为,这并不重要,体格上的天赋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优势。她要找的是肌肉脊状粗隆,如果有的话,应该在前臂的下侧。
她看到了五道。
五道!她想,这么多!想着法达瓦如此健硕,她的信心有些动摇。现在,唯一能让她坚持住的,就是埃娃的预言。那个女孩说,在这场血拼中,娜绥妲将胜出。娜绥妲抱着这些话紧紧不放,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说我能做到,所以我必须比法达瓦坚持得更久……我肯定能!
因为是法达瓦发出挑战,所以,他先动手。他伸直手,掌心朝上,将刀架在前臂的肘弯处。随着他右手一拉,锋利的刀锋划过,皮肤像一颗熟透了的浆果赫然裂开,血液从殷红的裂缝中涌出。
他俩四目相望。
她笑着将刀搁到前臂上,感觉到刀锋冰冷。这是一场毅力之战,看谁能承受更多的刀口。他们相信,谁想成为部落首领或者是军事首脑,就应该愿意为其人民忍受比别人多的痛苦。否则,各个部落难免怀疑领袖会将个人私欲置于公共利益之上。在娜绥妲看来,这种做法会鼓励人们走极端。当然,她也明白,此举可以赢得人们的信任。长刀血拼是黑人部族的特有风俗,不过,她希望,击败法达瓦可以增强自己在沃顿族甚至在奥林的追随者中的威信。
娜绥妲祈求祈祷女神歌库卡拉赐予自己力量,然后右手一抽。钢刀锋利无比,轻易切开了她的肌肤。她尽量把握好,不要切得太深。刺痛让她全身战栗。她想抛开刀子,捂住伤口,大声尖叫。
当然,这些都没发生。她竭力保持肌肉松弛,如果紧张,这个过程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于是,看着刀锋划过躯体,她保持着笑容。这一划其实只持续了三秒钟,可是,她觉得受伤害的躯体似乎发出了无数的抗议,每一声抗议都差点让她停下手来。当她终于抽开刀子,她注意到,尽管部落男子手里的鼓依然在响,可是,她仅能听到自己的怦怦心跳。
法达瓦划了第二刀。知道接着要发生的事只让她更感害怕。自我保护的本能——这个本能在其他场合一直发挥了效力——在与她向手和手臂发出的指令作抗争。急切之下,她将所有意识专注于保护沃顿国和推翻加巴多里克斯这两项事业之上。从出生以来,她就将自己奉献于两项事业。她在脑海里看到了父亲、约蒙杜、伊拉龙,还有沃顿国民。她想,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他们!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奉献,这就是我的奉献!
她切了下去。
不一会儿,法达瓦划了第三刀,娜绥妲照做不误。
很快是第四刀。
接着,第五刀……
一阵怪异的睡意袭来。娜绥妲觉得好累、好冷。她突然意识到忍痛的能力并非决定性因素,更重要的是看谁会因失血过多而昏倒。道道血液淌过腕部,顺着手指,溅落到她脚下,会聚成一摊。看法达瓦,他的靴子周边也汇集了一样大小,甚至更大的一摊血。
首领手臂上一排张开的红色切口让娜绥妲想起了鱼鳃。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让她感到有趣,她咬住舌头才不至于傻笑出来。
法达瓦号叫着切下第六刀:“试试看,你这个无用的母狗!”他的叫声盖过了喧嚣的击鼓。他单膝跪倒在地上。
娜绥妲也划了第六刀。
法达瓦颤抖着将刀换到左手。根据传统,一只手臂最多只能割六刀,否则就有割断血管和腕腱的危险。娜绥妲换手时,奥林国王跳到他们中间,说:“停!不能再继续下去,你们这样会丧命的。”
说着,他向娜绥妲伸过手去。娜绥妲一刀刺过来,吓得他赶紧往回跳。“别乱来。”她齿缝间吐出低沉的怒声。
法达瓦在健硕的右臂上切了一刀,一股鲜血迸射而出。他在握拳了。她希望这个错误足以令他坚持不下去。
随着刀切过肌肤,娜绥妲禁不住发出无声的呻吟。锐利的刀锋,如同一道扫过皮肤的灼热白线。行进到一半时,已受了六道刀伤的左臂一阵抽搐,结果刀子一歪,在右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不规则裂口,比其他的切口深一倍。剧烈的疼痛迫使她屏住呼吸。我坚持不下去了,她想,坚持不了了……坚持不了了!太难受了。我宁愿死了……天哪!快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内心的杂念和抱怨,让她获得了一丝安慰。其实,在她的心里深处,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弃。
第八次,法达瓦将刀举到了手臂上方。泛白的刀锋,在离他黑色皮肤不足半英寸的地方,停住了。只见他汗如雨下,血流如注。就在似乎即将放弃之时,他大声一叫,左手猛地一拉,刀子再次划过手臂。
娜绥妲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不过,法达瓦的犹豫给了她勇气,一阵狂喜袭来,将她此刻的疼痛变成了一种近似令人愉悦的刺激。照着法达瓦的样子,她在手臂上切了一刀,然后,冲动之余,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又加了一刀。
“试试看。”她低声说道。
一想到要连续切下两刀——一刀是为了赶上娜绥妲,另一刀是为了超过她——法达瓦似乎有些害怕。他眨着眼,舔着嘴唇,调整了三次才把手里的刀握住,举到手臂上。
他伸出舌头,又舔了舔嘴唇。
突然,他左手一阵痉挛,刀从手指间滑落,直直插立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刀,衣袍后的胸脯在剧烈起伏。他举起刀,抵住手臂,一不留神,划出一小道血迹。法达瓦的下巴在收缩、在扭曲。只觉脊背一凉,他弯下了腰,双臂紧紧压在腹部上。“我认输了。”他说。
鼓声戛然而止。
不过,只有片刻的宁静,因为奥林国王、约蒙杜和其他人都冲了过来,惊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说了什么,娜绥妲根本不加理会。她摸索着向后退,碰到了椅子,一屁股瘫坐下去,仿佛双腿无法再继续承担她身体的重量似的。她的视线越发模糊、飘忽,她却竭力要保持清醒,因为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在部落的人面前晕倒。肩膀上传来轻轻的一触,让她感到法芮卡就在身旁,手上捧着一堆绷带。
“女王,可否让我来帮您?”法芮卡问道,脸上露出关切和犹豫的表情,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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