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取经似的。”
“我没有,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你算了吧,”若伦说,“你一撒谎,我就看得出来。看你傻笑的样子,耳朵都红了。精灵们给你旧貌换上了新颜,但是,这些没改变,你和阿丽娅又是怎么回事?”
若伦的观察能力令伊拉龙方寸大乱。“根本没有这回事!你被月亮弄糊涂了。”
“坦白吧,对你来说,她说的话字字如金。你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身上,你像一匹饿狼,而她就像一顿近在咫尺却够不着的大餐。”
蓝儿似乎憋不住发出了什么声音,鼻孔冒出一股灰烟。
见蓝儿偷着乐,伊拉龙也不理会,继续争辩道:“阿丽娅是个精灵。”
“而且还很美。跟她的美貌相比,尖耳和斜眼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只猫。”
“阿丽娅有一百多岁了。”
这话吓了若伦一大跳,只见他睁大了眼睛,继续说:“难以置信!看上去她正处在青春好年华。”
“没错。”
“伊拉龙,你给出了那么多理由,我们姑且听之任之。其实,感情都是不讲理智的。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如果他还喜欢阿丽娅,蓝儿对两个人说,我就去吻她。
蓝儿!窘迫的伊拉龙在蓝儿腿上重重拍了一掌。
若伦还算精明,不再取笑伊拉龙。“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告诉我你和阿丽娅进展到哪一步了。你跟她或她家人谈过此事吗?我发现,这种事千万别拖,否则就太不明智了。”
“阿丽娅,”伊拉龙盯着山楂棒,说,“我跟她说了。”
“结果呢?”见伊拉龙没立刻回答,若伦发出了一声沮丧的感叹,“要从你嘴里听到答案,简直比拖伯尔卡过泥潭还难。”听到若伦提到他们的役马伯尔卡,伊拉龙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蓝儿,你来给我解开这个谜好不好?否则,恐怕我永远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答案。”
“没结果,没任何结果,她不愿接受我。”伊拉龙淡淡地说道,仿佛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的不幸。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受伤的感觉,正如一股洪流,奔腾不息,以至于伊拉龙察觉蓝儿都退缩了些许。
“对不起。”若伦说。
伊拉龙强迫自己咽下这一切,抚平受伤的心,暂时抛开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常有的事。”
“我知道,现下看似乎不大可能,”若伦说,“不过,你肯定会找到另一个女孩,她会让你把这个阿丽娅忘掉。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敢打赌,会有无数的女孩——当然也会有好些已婚妇女——想得到龙骑士的青睐。阿拉加西亚有那么多的女孩,你又何患无妻?”
“如果当初凯特琳娜拒绝了你,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若伦说不出话来。很明显,他难以想象自己会怎么办。
伊拉龙继续道:“跟你、阿丽娅和其他人所想相反,我知道阿拉加西亚还有其他好女子,而且有人可以再次相爱。毫无疑问,以前如果我跟奥林国王的女朝臣朝夕相处,完全可能会喜欢上某人。可是,我的路并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走。且不说我能否移情别恋——人心,正如你说的,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魔兽——问题是:我应该吗?”
“你真饶舌,就像杉树的根。”若伦说,“别跟讲谜语似的。”
“好吧,人类女性如何能明白我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谁又能与我长相厮守?极少,即使有,也都是魔法师。她们算是百里挑一的了,即使把所有普通女孩都算上,她们中又有几个能长生不老?”
若伦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开怀的笑声在谷壑间荡然回响。“你简直是要把天上的太阳都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也太……”他突然哑然无声,紧张得似乎要跳起来,全身僵硬,“不会吧?”
“当然会。”
若伦有些语无伦次:“是因为在埃勒斯梅拉的变化?还是因为变成了龙骑士?”
“因为是龙骑士。”
“怪不得加巴多里克斯现在还活着。”
“没错。”
若伦往火堆里塞了一根树枝。尽管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日晒,树枝中依然残存了少许水分或树汁,受炭火一烤,啪的一声轻响,多结的树枝爆裂开来,水分化为蒸汽。
“这个想法太……太宏伟了,太不可思议了,”若伦说,“人总有一死。我们受此指引,受此限制,因此而发疯。如果可以生生不息,还能说是人类吗?”
“我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伊拉龙指出,“我同样也会死于刀剑之下,同样可能会患不治之症。”
“可是,如果避开这些危险,你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如果做得到,当然可以。我和蓝儿都可长生。”
“似乎有些吉凶未卜。”
“没错。眼见跟我结婚的人衰老死亡,而自己丝毫不留岁月的痕迹,我于心何忍?这样的经历对双方都同样残酷。况且,一想到在漫长的岁月里,要一次次地结婚,那简直没法让人开心起来。”
“你能通过魔法让人长生不老吗?”若伦问。
“可以使白发变黑,抚平皱纹,清除白内障。如果不厌其烦,甚至还可以还花甲老人一副弱冠之躯。不过,精灵族一直没找到恢复一个人的心智却不伤其记忆的办法。谁又愿为长生而一次次抹去数十载的记忆?这样一来,每次再生,那注定是一个陌生之人。新瓶装旧酒也不是个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即使拥有最好的健康,凡人之躯的存活通常至多不过百年,或稍长些。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令一个人停止衰老,否则,由此会产生一系列的别的问题……对了,精灵族和人族尝试过无数的办法来阻止死亡,但都失败了。”
“换句话说,”若伦插了进来,“对你来说,与其任由你的心被一人类女性撷取,不如爱阿丽娅,这样更安全。”
“除了精灵,我还能跟什么人结婚?特别是看我现在的长相。”他按捺住往常的习惯,不再去摸自己尖尖的耳朵,“在埃勒斯梅拉的时候,接受龙对我长相的改变要容易些,毕竟他们还馈赠了我很多其他天赋。血盟庆典之后,精灵族对我比以前友好多了。再次回到沃顿国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变得如此与众不同……我也烦恼不已。我不再仅仅是人类,也不是一个真正的精灵。我居于两者之间,是一个混合体,一个混血。”
“别难过,”若伦安慰道,“对于长生不老,不要自寻烦恼。加巴多里克斯、穆塔、蛇人或帝国的某个士兵,随时可能会给我们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人生得意须尽欢,管他明天怎么样,这才是明智之举。”
“我知道,对这种事,爸爸会怎么办。”
“他会一脚把我们踢得远远的。”
他俩都笑了。随即,他们之间再次出现了沉默。这样的冷场经常发生,是因为双方的疲惫和熟悉,反过来说,同样也因为命运造成的诸多差异。尽管来自同一个背景,经历的不同造成双方之间巨大的差异,宛如同一旋律而演变而来的两个变奏曲。
你们该休息了,蓝儿对两个人说,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伊拉龙看着夜空,依据星星移动的位置来推断大概的时辰,结果比他预想得要晚。“有道理,”他说,“真希望先休息几日,再袭击黑格林。烈火平原之战耗尽了我和蓝儿的能量。接着,我们一路飞过来,这两天晚上我还给智者拜乐思腰带灌输了能量。所以,我们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现在四肢酸疼,身上伤痕累累。你看……”他解开左手护臂的结绳,卷起细软的毛麻——那是精灵用羊毛和荨麻线交织而成的织物——露出一道已化脓的伤口,是盾牌压破前臂而造成的。
“哈!”若伦笑道,“那么一小点也叫伤痕?今早我走路碰了脚指头,伤得也比你重。来,给你看看男人可以引以为豪的伤痕。”说着,他松开左脚鞋带,脱下靴子,卷起裤腿,露出一道斜穿四头肌的黑疤痕,足有伊拉龙的拇指宽,“这是一个士兵挥舞长矛,矛柄碰上留下的。”
“说得过去吧。不过,给你看看更厉害的。”说着,伊拉龙迅速脱掉束腰外衣,扯出套在裤子里的衬衫,把身体扭转过来,让若伦可以看到肋部和腹部的大块淤青。“给箭伤的。”他解释道。接着,他露出右臂,那里有一道与左臂一样的伤痕,是用护腕挡剑时留下的。
接着,若伦露出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金币大小伤痕,从腋窝一路往下,直至脊椎尾,都是穿着盔甲摔在岩石上留下的。
伊拉龙仔细打量了若伦的疤痕,笑道:“哼!这只是小针孔而已。是不是迷路掉进蔷薇丛里了?跟我的相比,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见他脱下靴子,起身褪下长裤,身上只剩衬衫和毛内裤,“看看,你有这么厉害的吗?”说完,他指着两腿内侧。只见那里色彩一片斑驳,仿佛伊拉龙成了一个正在成熟中的奇异水果,表皮从沙果绿到深紫,深浅不一。
“哎哟!”若伦叫道,“怎么回事?”
“我们在空中与穆塔和荆刺作战的时候,我从蓝儿背上跳了下来,伤了荆刺。蓝儿追下来,要接住我,以防我掉到地上,我落在蓝儿背上的时候,力度大了些。”
若伦惊得后退了一步。“是不是一路向……”他边问边作了个大概向上的手势。
“很不幸,确实如此。”
“必须承认,伤得确实挺重的,值得骄傲:竟然这样伤着了,而且,还伤在那个……那个专门的地方。”
“你认同这点,谢谢!”
“喏,”若伦说,“你的伤疤是够大的了。不过,因为那些龙,这点我知道,把你背后的伤疤去除了,蛇人给我留下的伤,就找不到对手了。”说着,他脱去衬衫,凑近火堆。
若伦的右肩上,有一条长长的皱痕,殷红而又光泽,自锁骨而下直至手臂中部。很明显,蛇人砍掉了部分肌肉,以致两边无法完全愈合,因为伤疤下方有一道难看的凸起,很明显,下面的肌肉组织翻转过来了。再往上,皮肤下陷,形成了一个半英寸深的凹痕。
“若伦!你早该跟我说,我不知道蛇人把你伤得这么厉害……你的手能动吗?”
“只是不能向侧面和向后,”说着,他展示了一下,“至于向前,手只能抬到……胸口。”只见他做了个鬼脸,放下了手臂,“这也得用力才行。拇指要平,否则胳膊就废了。我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手臂从后边往前挥,这样就可以抓住要抓的东西。指关节裂了好几次才学会的。”
伊拉龙转动手中的棒子。我该不该?他问蓝儿。
我想应该。
否则明天我们会后悔的。
如果情况紧急,若伦因为无法使用锤子而死了,你会更后悔的。如果你汲取周围的能量,就不会让自己的能量枯竭。
你知道我讨厌那样做,提到这个就让我难受。
我们的生命要比蚂蚁的重要。蓝儿反驳道。
就是对一只蚂蚁也不能下手。
那你是蚂蚁吗?别油嘴滑舌的,伊拉龙。
伊拉龙叹了一口气,放下棒子,示意若伦过来。“来,我帮你治。”
“你能吗?”
“当然。”
若伦的脸上露出了瞬间激动的表情,但是,随即,他有些犹豫不决,看上去很为难:“现在吗?这样明智吗?”
“正如蓝儿所说,最好趁有机会就给你治,否则,你的伤会要了你的命,或者危及我们。”于是若伦走过来,伊拉龙将手放在他的伤口上,同时将意识扩展,将谷壑周边的草木动物尽囊括其中,当然放过了那些他认为无法承受自己咒语的弱小动植物。
伊拉龙用古语开始漫长而又复杂的吟诵。修复这样的创口要远远难过重造皮肤,而且难以把握,伊拉龙只能依赖他在埃勒斯梅拉耗费好几周才记住的那些治疗方子。
施法力时,他掌心的图案闪灵符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片刻之间,他嘴里发出了不情愿的呻吟,那是因为已有三个生命在自己的法力下丧生:一是栖息在附近一个杜松树上的两只小鸟,二是石缝里的一条蛇。随着肩部皮肤下肌肉的跳跃、扭动,对面的若伦头后仰,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号叫。
终于结束了。
全身发抖的伊拉龙重重吸了一口气,双手抱住脑袋,趁机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再检查自己的劳动成果。若伦耸了耸肩,伸手转动胳膊。他长年挖坑,围篱笆,搬石头,堆干草,练就了一副浑圆壮实的臂膀,不由得令伊拉龙感到一丝羡慕:自己力量上可能胜过若伦,却从来没他那么壮实。
若伦咧嘴一笑:“完好如初!甚至更好。谢谢你。”
“别客气。”
“真是太奇怪了。刚才感觉我差点就要脱壳而去,痒得要命,我差点就要骂粗口了。”
“给我从背囊拿点面包来,好不好?我饿了。”
“我们刚吃过饭。”
“这样施法之后,我通常要吃些东西。”伊拉龙抽了抽鼻子,掏出手绢擦了擦。接着,他又抽了一下。他刚才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刚才的符咒让周围的野生生命的味道苦极了,他需要一些东西压一压胃,否则他怕自己会吐出来。
“你没生病吧?”若伦问。
“没有。”脑海里依然满是刚才杀生的景象,伊拉龙伸手取过酒罐,希望借此抵挡那些可怖的意念。
一个庞大、沉重的尖物碰了他的手并将其压在地上。他惊愕地抬头,只见蓝儿一只乳白色的爪尖陷到自己肉里。蓝儿咔嚓咔嚓地眨着眼,炯炯目光紧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仿佛一个人轻轻将手指抽走一样,蓝儿抬起爪子,伊拉龙赶紧把手收回。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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