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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_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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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丝绒便帽,以及挂着金羊毛勋章的金链,看上去像是普拉多美术馆里提香所画的菲利普二世礼服。艾略特说罗里亚伯爵便是穿着这身行头,出席西班牙国王和英国女王的婚礼。他的想象力实在丰富。

第二天早上,我早餐还没吃完,就接到乔瑟夫的电话,说艾略特昨夜病情加剧,医生匆匆赶到后,估计他恐怕撑不过今天了。我赶紧请人开车载我到昂蒂布。艾略特当时人已昏迷,他先前坚决不请护士,如今却有位护士在场,原来是医生从尼斯与博卢之间的英国医院找来的,我看到她后略感安心。我出门拍电报通知伊莎贝尔,当时她和格雷带着孩子在拉波勒的便宜海滨度假村避暑,即使赶来也是颇长的路程,恐怕无法及时到昂蒂布。伊莎贝尔如今算是艾略特唯一的亲人,她的两个兄长和艾略特已多年不见。

但不知是艾略特展现出强烈的生存意志,抑或医生的药物所致,当天他的状况逐渐好转。尽管病得不成人形,他仍旧打起精神和护士说笑,问她不少跟性生活有关的私人问题。我整个下午几乎都陪着他,第二天再去探视时,发现他又开朗起来,但身体非常虚弱,而护士也只让我待一下子。我前天发出电报后,却未获得任何回音,不免焦急起来。我不晓得伊莎贝尔在拉波勒的地址,于是把电报发到巴黎去了,如今生怕管家有所耽搁。两天后我才接到回复,他们说要立刻赶来,但格雷和伊莎贝尔正开车在布列塔尼旅行,又是刚刚收到电报。我查了查火车时刻表,他们至少要三十六小时才能抵达,坏事真是接二连三。

第二天清早,乔瑟夫又来电,说艾略特一夜难眠,指名要我去看他。

我连忙赶了过去,刚刚抵达,乔瑟夫就把我拉到一旁。

“先生,恕我冒昧说件敏感的事。”他说道,“小的虽然没有宗教信仰,觉得宗教是神父企图控制人民的阴谋,但是先生要知道,女人并不这么认为。内人和女佣都主张,老爷时间不多了,理应进行临终的圣餐礼。”他惭愧地看着我说,“其实一切都很难说,人之将死,也许跟教会打好关系比较好。”

我完全可以理解。法国人尽管平时嘲弄宗教惯了,临终之时,多半仍愿与自己继承的信仰和平共处。

“你希望我跟他说吗?”

“先生如果方便的话。”

虽然我不大喜欢这件事,但艾略特多年来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履行信徒的职责也无不妥。我上楼走进房间,他躺在床上,既瘦弱又憔悴,但神志清醒,我便请护士先出去。

“艾略特,你的病情真的很严重。我在想……在想……你要不要找神父来啊?”

他看了我半晌,没有答腔。

“你的意思是我快死了吧?”

“噢,但愿不会如此,但还是谨慎点好。”

“我了解。”

他默不作声。这番话我不得不说,说了却教人难受。我不敢看着他,咬紧牙关,生怕眼泪掉下来。我坐在床边面向他,一手撑着身体。

他拍拍我的手。

“别难过了,老朋友。任重道远嘛,你晓得的。”

我笑得停不下来。

“你太好笑了,艾略特。”

“这才像话嘛。现在打电话给主教,说我要忏悔、受涂油礼。如果能派夏尔神父来就太好了,我会非常感激,我们是旧识了。”

夏尔神父是副主教,我在前文也曾提及。我下楼打了电话,联络上主教本人。

“很急吗?”他问。

“很急。”

“我立刻就来。”

医生来了,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他和护士便上楼看艾略特,我则在楼下餐厅等着。从尼斯开车到昂蒂布只需二十分钟,因此半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便在门口停下。乔瑟夫跑了过来,用法语慌慌张张地说:“先生,是主教本人。”

我出去迎接他。主教并非如往常那样带着副手,不知为何,今天他身边是名年轻的神父。神父带着一只盒子,里头应是圣礼用具。跟在两人后头的是司机,拿着破烂的黑公文包。主教跟我握手,介绍了身边的神父。

“我们那可怜的朋友还好吧?”

“恐怕病入膏肓了,主教大人。”

“麻烦借我们一个房间,好让我们换衣服。”

“餐厅在这里,主教大人,客厅在楼上。”

“餐厅就行了。”

我带他进了餐厅,便与乔瑟夫在外头等着。没多久,门打开了,主教走了出来,神父跟在后面,双手捧着圣餐杯,杯上是只小餐盘,里头放着圣饼,全由几近透明的细麻纱盖着。我只在晚宴或午宴上见过主教,其余场合从未与他会过面。主教乐于享受美食和佳酿,也爱说些诙谐甚至粗俗的故事。我对他的印象是中等身材,结实强壮,如今穿着白袍,披上圣带,看起来高挑庄严,平时笑容可掬的红润脸庞,如今显得很严肃。就外表而言,他的身上已见不到过去那个骑兵军官的影子,只剩下教会大人物的模样。实际上也是如此。看着乔瑟夫在胸口画起十字,我一点也没觉得惊奇。主教头向前倾,微微鞠了下躬。

“带我到病人那里去吧。”他说。

我原想让他先上楼梯,但他请我走在前头。我们往楼上走去,气氛肃穆。我走进艾略特的房间。

“主教亲自来了,艾略特。”

艾略特勉力坐了起来。

“主教大人,真是万分荣幸啊。”他说。

“别起来了,朋友。”主教转身对我和护士说,“请先离开。”他又对神父说,“我好了就会叫你。”

神父四处张望,我猜他想找地方放圣餐杯,我便把梳妆台上镶着玳瑁壳的梳子推到一旁。护士先下楼了,我带神父进了艾略特的书房。窗户全都开着,面向湛蓝天空,神父走了过去,站在窗口。我坐了下来。海湾正在举行帆船赛,船帆映着蓝天,熠熠闪着白光。一艘船体乌黑的大型纵帆船,张着红帆,迎风向港口驶来。我记得这是捕捞龙虾的帆船,从撒丁尼亚捕来鱼获,供应赌场晚宴的食材。门虽关着,我仍可隐约听见说话声,艾略特正在忏悔。我很想抽根烟,又担心惊动神父。他站着不动,望向窗外。他的身材瘦削,有着浓密的黑色鬈发和清秀的黑色眼睛,皮肤呈橄榄色,可见有意大利血统。他的侧脸透露出南方人那种生命的活力,让我深感纳闷的是,究竟怎样强烈的信仰、热切的愿望,才能促使他放弃人生的欢乐、青春的美好和感官的满足,转而奉献给上帝。

隔壁房间的声音忽然停了,我看着那扇门,门随即打开,主教走了出来。

“来吧。”他用法语向神父说。

书房只剩我一人,我又听见主教的声音,明白他是按教会指示,替临终之人祝祷。接着又是一阵沉寂,艾略特应当在吃圣餐。虽然我并非天主教徒,但不晓得是否因为流着远古祖先的血,每回我参与弥撒,听见侍从摇铃告知圣体奉举时,身体总不禁微微颤抖。如今我的身体竟也发颤,仿佛一阵冷风吹过,心生恐惧又感到好奇。门再度打开。

“你可以进来了。”主教说。

我走进去,神父正拿纱布盖上杯子和放圣饼的小盘子。

“送主教大人上车。”艾略特说道,双眼炯炯有神。

我们走下楼。乔瑟夫和女佣们在大厅等候。三名女佣正在啜泣,她们依序上前,跪着亲吻主教的戒指,主教把两指放在她们头上以表祝福。妻子轻推了下乔瑟夫,他随即上前,也跪下来吻了戒指,主教浅浅一笑。

“你不是没有宗教信仰吗,孩子?”

我看出乔瑟夫努力控制着情绪。

“是的,主教大人。”

“别放在心上。你向来对主子忠诚,即使对信仰有误解,上帝也会宽恕的。”

我陪主教走到街上,替他打开车门。他向我鞠了躬才上车,接着微笑说道:“那位朋友时间不多了,他固然有外在缺点,但是心地宽厚,而且待人仁慈。”

9

我原以为,经过刚才的仪式后,艾略特可能会想独处,因此直接走进客厅,准备看书。但我一坐下来,护士就来说艾略特要见我。我便爬上楼,走进他的房间。艾略特显得自在平静,眼神也不再涣散,不晓得是医生打针助他熬过忏悔仪式所产生的效果,还是仪式本身让他心情振奋。

“我真是太荣幸了,老朋友。”他说道,“我会拿着天主教大人物的推荐函进入天国,想必所有大门都会为我敞开。”

“天国恐怕各种人都有吧。”我微笑说。

“你别听信谣言。《圣经》提到,天国和人间一样有阶级区分,有炽天使和智天使,有天使长和一般天使。我过去一直在欧洲的上流社会活动,到了天国一定也会进到那里的上流社会。主耶稣说过:天父家中有众多住所。可见,百姓要适得其所,安置在习惯的环境才对。”

我怀疑,艾略特似乎把天国想成罗斯柴尔德男爵的城堡了:墙上铺着十八世纪的壁板,放眼望去尽是布勒的桌子、镶嵌细工的衣柜和路易十五风格的家具,上头覆盖着原始的精工刺绣。

“相信我,老朋友,”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天国才没有平等这种鸟事。”

没多久,艾略特忽然沉沉睡去。我坐在一旁看书,他睡得断断续续。到了一点钟,护士进来告诉我,乔瑟夫已备妥午餐。艾略特变得安静了许多。

“真没想到主教大人亲自莅临,对主人来说是莫大的光荣。您有没有看到我亲他的戒指?”

“我看到了。”

“我自己绝不会那么做的!这都是为了满足内人。”

我整个下午都待在艾略特的房间里,其间伊莎贝尔拍来电报,说她和格雷搭蓝色列车,第二天早上才会抵达。若能及时赶上最好,然而我看希望渺茫。医生出现了,却只摇摇头。日落时分,艾略特醒了过来,还能吃点东西,似乎暂时恢复了气力。他向我招手,我走到床前。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我还没回复爱德娜的邀请函呢。”

“唉,艾略特,现在就别管这事了。”

“为什么?我向来懂得人情世故,不能因为快离开人世,就忘了该有的礼数。邀请函在哪里?”

邀请函摆在壁炉架上,我取来放到他手中,但心想他大概看不清了。

“我的书房里有本信纸。你去拿过来,我要口述回信。”

我走到隔壁的书房,备妥了纸笔,回到他床边坐下。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他闭着双眼,但嘴角扬起调皮的微笑。我很好奇他会说些什么。

“艾略特·谭伯顿先生甚感遗憾,由于事先与天主有约,故无法接受诺维玛利王妃的盛情邀请。”

他淡淡地冷笑,脸部呈现出诡异的蓝白色,看起来颇为阴森,呼气有种教人作呕的恶臭,这也是他的疾病所致。真是可怜,艾略特过去身上喷的可是香奈儿和莫里诺的香水。他手中仍抓着我偷来的邀请函,而我心想他拿着不方便,便试图把它抽出来,岂料他抓得更紧,忽然拉开嗓门,吓了我一跳。

“老贱货!”他吼道。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接着便陷入昏迷。护士前晚守了他一夜,看起来极为疲倦,我便请她去休息,答应若有需要会叫她,并说我会看着他。其实也无事可做,我点亮有灯罩的台灯,读书读到眼睛发酸,便把灯熄了,坐在黑暗之中。那天夜里颇为温暖,窗户都敞开着。灯塔的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短暂地射入屋内。月亮也已下沉。到爱德娜·诺维玛利的化装舞会那天夜里,满月将照耀着那空洞嘈杂的欢乐场景。

天空是一片深邃的蓝,闪烁着无数星斗,亮得惊人。我似乎打起了瞌睡,但感官仍旧清醒。忽然间,耳边传来一阵仓促又愤怒的声音,我的神智瞬间清醒起来。这是死亡的呼啸,世上没别的声音更教人敬畏。我走到床边,借着灯塔的光摸着艾略特的脉搏,他已经死了。我打开床头灯看着他,他的下巴张着,双眼睁开。我在帮他合上双眼前,先凝视了他一会儿,情绪涌上心头,几滴眼泪就这么滑落双颊。这位老友为人亲切和善,一生却是如此傻气、无用又微不足道,我想到这里就悲从中来。他出席过无数宴会,和许多王公贵族、爵士名流来往,如今都毫无意义,这些人早把他给忘了。

我想不必叫醒那位累瘫的护士了,便坐回原本靠窗的位子。早上七点她进房来,我已沉沉睡去。我让她去忙该处理的事,吃完早餐便前往车站,准备接格雷和伊莎贝尔。我告诉他们艾略特去世了。艾略特家中没有客房,我便邀他们到我家住,但他们想下榻旅馆。我回到家中洗澡剃须,顺便换了套衣服。

还不到中午,格雷就打电话给我,说乔瑟夫转给他们一封指名给我的信件,艾略特生前嘱咐他保管。由于艾略特可能只准我过目,我表示马上开车过去。于是,一小时不到,我又重回那栋房子。信封上写着“我死后立即寄出”,内容详载丧礼应如何安排。我晓得他一心想葬在自己盖的那座教堂里,也已告诉伊莎贝尔此事。他希望遗体能做防腐处理,也指定了委托的店家,他在遗嘱中说:“我四处打听,得知他们家的防腐技术特别好,相信你不会草草了事。我要穿着祖先罗里亚伯爵的礼服,佩戴他的长剑,金羊毛勋章则挂在胸前。棺木的挑选由你决定,低调不浮夸为主,但得符合我的身份地位。而为了避免添麻烦,我希望委托托马斯·库克公司承办遗体运送事宜,并派人护送棺木到埋葬地点。”

我记得艾略特说过想穿那件大礼服下葬,原以为他仅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他相当认真。乔瑟夫坚持要履行他的遗愿,我们也没有理由不照办。艾略特的遗体涂好防腐香膏后,再由我和乔瑟夫帮忙换上那套荒唐的服装。这事做起来实在恐怖。我们得先把双腿套上长筒丝袜,再拉起织金短裤;接着,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他的胳膊塞进短上衣的袖管;我们还帮他戴上浆好的宽大绉领,再将绸缎披风披在肩上。最后,我们把平顶丝绒帽戴在他头上,把金羊毛勋章围在他脖子上。涂香膏的师傅在他双颊施上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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