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的。
“姐姐啊,哈哈…”
“您至于吗,我这不是两三日就送信回京吗,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把嘴给我闭上!”夫人一把拉过二爷,毫不留情地往胳膊上一掐,骂道。
“诶诶诶!疼啊…”
“你小子,还有脸说!”夫人正气恼着,这么些日子可算逮着他了。
“你那传的什么信?写的全是吃吃喝喝,肚子大了,要不就是天凉了。半点儿没和孩子有关系的!”
“那他没出生我怎么说呐!”二爷一偏身躲了起来,揉着耳朵委屈巴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就不知道说说胎动了没有?每日里的动静,小九爱吃什么,夜里吃的可都是娃儿闹着想吃的!”夫人指着骂了又骂,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师娘~”杨九握住了夫人的手,话音儿里带着颤,分明就是忍着笑意。
“他那里懂这些,您消消气儿。”
“你可得上心了啊。”转过头来对着杨九,这声儿一下就柔和了起来,温和得恍如两人。
两人亲如母女,聊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反倒是二爷这老爷们儿站在一旁干看着,除去孩子气的委屈更多的还是温和的笑意。
这冬日雪重,唯有情意温浓。
有时候成长就是一瞬时的事儿,叫你看明了世间残酷。可安静下来好好过起小日子,这世间,除了生死再没有什么残酷是过不去的了。
院子里的灯火,暖阁里的青炉;身旁的爱人,桌上的饭菜,都是这世间残酷以外且胜过万分的东西。
十指相扣,隆冬如春。
人统御天下,不同于林间畜生就是因为有情意也懂情意;任这世间残酷九分也仍旧喜爱美好一分,接受残酷而不是变得残酷,生而温暖。
回想当年,少爷说那一句,师父我怕冷。
何其有幸,怀抱挚爱。
夫人也如同娘亲一般看着孩子们从牙牙学语到如今成家立业,眼下还能让她等着孩子们的孩子出生,这心里头除去感动更多的也是感慨。
都说岁月催人老,且闻酒沉醇更香。
经过年华老去,走过岁月无情,看过世间冷暖,这一生才算不虚此行。
年少只知酒醇,鬓角染霜才品得出这浓酒二三两,火候有几分。
父慈子孝(一百七十八)
十二月初,十日大雪。
天津满城覆雪不见青绿,往年就是下雪也不会连着十天盛雪封城,原本以为这场雪得下到年后,大伙儿都备齐了冬货迎这一场隆冬大雪。
第十二日晨,雪停阳升,扫过屋檐上的霜雪时映照了一重光亮。
杨九腹痛。
医女守榻,婆子侍奉,大夫屏风外头侯着。
午后雪融,暖阳穿云照青瓦。
侍女进进出出,铜盆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血沉得像他们大婚时的正色喜袍。
阳光穿过枝桠透过窗纸散在内室地上,一层绒光温暖。
婴儿啼。
侍女送进了几身干净衣裳,产婆擦拭了血迹,洗净了手才转身儿出了屋。
“听!”夫人们都在屋外等着,听着孩儿啼哭的声儿,这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生了!生了!”
二爷坐在一旁,虽然沉默,但细看那掌心一松,里头细汗终是止了。
三名婆子行了礼,眉开眼笑:“给王爷道贺,龙凤双喜啊!”
“什么!”没等二爷说话,夫人一下就站了起来,仔细询着自个儿没听错:“是龙凤胎啊!”
“快快快!赶紧给王妃熬参汤补着去!”云夫人最先回过神儿来,心下高兴得不得了,拉上咱师娘就往里进了。
二爷舒了一口气儿,怔愣中带着稚气的笑意,像是没回过神儿又像是高兴地愣了神儿;转身有些跌撞地往里屋去。
杨九累坏了,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儿微白,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重得很,一个劲儿往边儿上看。
二爷握着她的手,看她嘴角儿动了动,道:“孩子好的很,裹暖了就抱过来。”
杨九扯扯嘴角儿像是安心,眼皮一扣就昏睡了过去。
“九馕!”二爷一急,张嘴就喊了起来。
“把嘴闭上!”夫人低声儿一吼,骂道:“这是累坏了这是,你别吵!让她歇会儿。”
“吓我一跳…”二爷嘟囔着,眉眼里有些无辜的委屈。
这家里头看着是容不下他了。
想当初他也是手心里捧着的娃儿啊,唉,风光不再,风光不再啊。
这刚生产也不敢开窗,这霜重雪浓的,生怕一个不当心就让杨九受了寒;用丝巾轻扫了两下子散了散床榻边儿的血腥味儿,产婆抱着孩子过来。
浑身都红扑扑的,小脸儿有些皱,小手攥得紧紧的。
母亲和师娘可高兴坏了,一人一个抱着心疼,止不住的笑意。
“看眉眼,长大了也一定玉树临风的!”
“小九白,这俩都随孩子娘了,一看也是个白嫩的!”
两人一言一语,怀里的宝贝儿是越看越叫人欢喜,这都心疼不过来了。
二爷这刚站起来,想看这个儿又让姐姐背过身去了,想看那个儿又让母亲抱着和姐姐夸起来了;转了两圈儿是一眼也没瞧见。
“哎呀!”爷们一跺脚,道:“您二位能不能歇歇啊!我这当爹的是一眼没瞧见啊!”
“给我闭嘴!”母亲一斥,抱着娃娃还退了一步,眉眼里满是嫌弃。
没等二爷反应过来,这头姐姐又是一脚踢在了他腿上,一个白眼就是横啊。
爷们这下可委屈了,瞪大了小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这地位一下就摔落千丈啊这是!比他当年从毛领崖上摔的还碎啊,这么些年的情分就让这俩小屁孩儿给整没了!
“打不烂你!”姐姐哄着孩子,轻柔地拍着摇着,腾出一眼来给二爷:“再给你吓着孩子!”
嘴上这么说着吧,这还得是娃儿他爹不是?夫人抱着孩子走近,微微侧身,松松臂弯让怀里的宝儿露出个小脑袋来让他亲爹瞧瞧。
二爷正是委屈的时候,看着这小子就一脸不高兴,哼了一句:“红扑扑的,哪儿好看了!哼!”
“给我滚一边去!”姐姐一恼,又是狠狠地一脚。
要不是看他当年摔得太重,这会儿就给赶到院子外头跪着去!
母亲看着好笑,走近道:“这可是你亲生的娃儿,哪儿还和自个儿孩子较劲儿吃醋的?没个当爹的样儿。”
“烦人…”二爷嘟囔起来,嘴巴一嘟就是不高兴;说是说着,还是俯身抬手微微挑开布角儿看了看里头的小脸儿。
宝宝动了动嘴皮子,吧咋了两下子;嘴唇粉嫩得很,以后一定和她母亲一样可爱又贪嘴儿;二爷看着看着,眉心舒展开来,心头暖暖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好看吧。”母亲笑着,道:“这是姑娘,以后啊还得要你护着呢。”
“姑娘啊~”二爷喃着,笑得欢喜。
怪不得招人疼的,姑娘可招人喜欢了;以后他的姑娘一定是天津城里最美的,走出门儿去人人喜欢,爷们个个上门求亲。
呸!求什么亲,不给!
正这么一想着,原本笑得欢喜的爷们一下就变了脸;一把就从母亲手里把孩子给抱了过来,看那小气样儿还谁都不给似得!
“怎么了这是!”母亲笑得有些无奈,这傻小子又想哪儿去这是?
“别搭理他!”
姐姐笑道,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想什么了;拉上云夫人逗逗小子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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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可遭罪了,以后不招亲爹疼。
看他爹那副偏心样儿!
莫失莫忘(一百七十九)
杨九醒过来时,屋里的血腥味儿都散了去,点上了安神香闻着香甜。
二爷在一旁看着摇篮里的宝宝,眉眼弯弯地逗弄着,欢喜疼爱溢满了屋儿。
“抱过来…”这才刚醒,唇干舌燥得连带着嗓子都有点儿哑。
二爷一听着声儿就转浑身来,端起薄参汤给她喂着。
笑道:“正睡着呢,等她醒了。”
“两个都睡着啊。”杨九笑了笑,侧眸一扫满目温柔;这可是宝宝啊,昨儿个还在她肚子里呢,这会儿已经出生了。
会长大,会懂事,会孝敬父母。
咱这爷们可不这么想;正给她喂着参汤,听着这么一问还偏偏想了想。
无谓道:“谁知道小子哪儿去了,乳娘抱了吧。”
“说什么呢你!”杨九拍下他的手,气恼道:“小子怎么了小子?有你这么当爹的!”
还谁知道呢?
你这亲爹都不知道了,谁还知道!
“哎呦,还能丢了啊!”二爷吃痛地缩回手,瞪了杨九一眼,右手握拳伸出食指竖在唇上比划着。
“你小点声儿!”说这话时,他甚至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生怕吵着他的宝贝闺女。
杨九气得不行,伸出食指恨不得臭骂一通这爷们重女轻男!偏生这手指头颤了又颤,愣是说不出一句狠心话来。
“我一会儿就告诉师娘去!”杨九恶狠狠地吓唬着;真是除了姐姐没人制得住他!
“对啊!”二爷端着参汤,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自顾自念叨:“八成就是给姐姐抱着不撒手了!”
哼,那个臭小子,最会“装腔作势”惹人心疼了,母亲和姐姐都看他去了。
说着说着,这脸就是一黑,不知道还以为他想起哪个欠债不还的东西了呢!
这会儿哪还会想着自个儿一整天都守着闺女,入了夜也不晓得看看儿子;乳娘就那么看着,这多让人心疼啊!
“你…”杨九真是被他给气笑了;看这脸黑的,还真和娃儿置气。
“有你这样儿的吗!”
杨九骂道。
“手心手背不都是肉,等儿子长大了不孝敬你,你就哭去吧!”
“行了啊你!”爷们一恼,娇气得不行了;气道:“一醒过来就和我气!还等他不孝敬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丢进军营里,让那些叔伯玩儿两天,好好教训教训!看他敢不敢不孝敬,能喘口轻松气儿就得偷笑了!
“行行行…”杨九笑得无奈,抬手挥了挥了,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架势。
没法儿了,生了孩子就没了那股子说来就来的横劲儿;又变回了那个,爷们说的都对的杨九馕。
“名儿你取了吗?”杨九掖掖被褥,随口问道;总归孩子名儿得让当爹的来取合适些。
“当然了!”二爷一下来了兴致,放下参汤往床榻一坐,眉开眼笑地:“你看啊,这天津连下了十天大雪,宝宝一出生雪就停了啊…”
杨九一字一句听着,嘴角跟着上扬;再没有比当下更让人高兴的事儿,给宝宝取名字,就如同给了他们日后生存于世的第二道性命啊。
紧接着…
“要不,就叫云十天!”
杨九一愣,恍惚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怎么样?”二爷一乐,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样儿,等着邀功呢!
“你给我滚!”杨九一气,抄起一旁的枕头就砸在了他肩头,骂道:“云十天?你怎么不去死十天呢你!”
“哈哈哈哈…”二爷捧腹大笑。
真想不明白,取个名儿有什么可乐的,至于吗这是?
“好了好了。”二爷夺下枕头;真是笑出了眼泪来,掐了掐杨九的脸,笑道:“逗你玩儿呢,小傻子哈哈哈哈…”
还开不起玩笑了这是。
“我回头就告状去!”杨九嗤了他一声儿,护犊子护到有些六亲不认了。
这爷们也不是她亲戚啊。
“行,随你说去。”二爷笑着,仍旧是搂得紧紧。
这正经起来也是仍旧叫人动心。
“闺女叫云慕杨,小子就叫云守杨。”
杨九垂眸笑着,打从腮边儿红到了耳根子,烛影摇曳温暖。
“为什么。”
不想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想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伉俪情深,凭女姓名。”
“以后她就知道要寻一个什么样儿的人。”
相濡以沫,执手白头。
“男儿立世,家国道义。”
“忠君为国,守家为爱;无愧于心。”
就像当年,盛京叛案,生死之际我领兵进宫卫护君王,却留下了九涵护你周全。
“好。”
杨九靠在他肩上,一如当年他一身素叶绿衫站在她面前,忐忑不安又满怀希翼地问:以后我护着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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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莫失莫忘,我笑难舍难离。
生平无憾事(一百七十七)
堂主回京后论功行赏,刘筱亭一跟人儿都榜上有名,连升了几级。
只是这一回凯旋而归却也不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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