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脸上掐了一把,低声儿哄着。
就像翻了番儿,从前可都是杨九一昧地顺着咱家爷,但凡爷开了口那是半句反驳都没有的。
这马车拐过了街口真就到了,停在了云家大门口儿,小厮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扶着二爷下了车,再看他拥着杨九进了门。
管家当下就让后厨赶紧备吃的去了,这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交代得仔仔细细。
以为爹娘快休息了,毕竟老人家都歇得早,二爷也不打算去打扰。
自家爹娘有什么好客套的,明儿一早再请安也是一样的。
谁知小两口回院子里刚沏了杯茶的空,二老就亲自来了。
二爷吓的一激灵,连忙起身行礼;这都硬着头皮要听训了,张口刚要喊声爹娘,却看二老都冲着杨九来的。
夫人一进屋就是喜上眉梢的样儿,握着杨九的手问了一句又一句,既欢喜又心疼。
“这都要七个月了吧?”
夫人在杨九的腰上抚了抚。
“六个月多些。”杨九笑道,扶着母亲落座,抬手要给二老倒茶:“让您担心了,只是盛京一直走不开才没早些回来。”
夫人一把按下杨九的动作不让她忙活,握在掌心暖和着,像是给她温暖。
“哎呀,不渴不渴。你现在啊,都得好好养着,这些琐碎事就别管了。”
原本的宝贝儿子就被晾在了一边儿,二爷规规矩矩站着有些孩子气的委屈,又有些将为人父的欣慰。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是欢喜的。
这刚自顾自想着,二爷后脑一凉,一抬眼和父亲的眼神撞了个相对。
原本父亲也是欢喜而来,虽然不像母亲一般显露在面上,但二爷知道。
父亲正皱着眉,下巴一动对着桌上的茶壶冲他努了努嘴。
敢情是让他倒茶啊。
二爷小嘴一瘪,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在一旁坐下给倒了茶。
唉,想想往前回家父母多是关心他身体的,在不就是盛京局势多变,嘱咐着多加当心。
玩笑归玩笑,坐在一旁听着母亲说话唠叨,听她说起这这话来眉眼中的慈爱与欢喜,二爷这心里头就柔软得不行了。
母亲一直等着他们回家,等了好久好久。
二老走时是已经夜深了,看着杨九喝下了一碗多的粥,那用骨汤熬成的粥喝得杨九是又撑又腻,偏偏老人家心疼也不好驳面子去。
直到送爹娘出了院子,两人这才揉了揉一路车马而来的酸痛四肢;一直谈笑风生就是怕老人家心里又心疼起来,平白添些内疚的意思来。
无论多大,仍旧有人待你如孩童,有人疼你入骨爱你入髓;多好。
无论多大,仍旧有人待你如孩童,有人疼你入骨爱你入髓;多好。
这有人替你操劳替你忧的小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在天津城的第六日,杨九就看见二爷在书房看了封密信之后皱着眉心给烧了。
杨九关上了房门,走到桌案边儿,问道:“怎么了这是?”
咱家的爷可都是会变戏法的。
低头时眉心一苦川字,仰首时眉眼含笑如春,变得那叫一个好戏法儿。
“没事儿,已经让九涵去办了。”
他起身,把杨九拉到身边儿坐下。
“那咱们要回盛京去吗?”
杨九索性也不问了,总之他也不说;若是真棘手,她就让人收拾行李,陪他回去就是;只是累着爹娘,还没高兴几天。
“不用。”二爷一乐,掐着杨九的鼻尖儿给拧了拧,道:“你这么大个肚子来来回回折腾什么玩意儿呢。”
“我说真的!”杨九一恼。
回回说起正经的,他就这一副没正经的样儿,谁拿他有办法了。
“我也说真的。”二爷放柔了声,郑重而温柔:“西北确有异动,陛下想找个机会让孟鹤堂去看看,我得安排好些事儿。”
“西北?”一说起这个地儿,杨九这心都颤了颤,皱起眉来有些害怕:“不说是太师府余孽挑拨离间吗?蛮族的王子也进京来报信了,怎么还要去?”
“报信是真,但他们调兵也不假。”二爷道。
当年打了一场友一场的血战也是真,无数男儿魂断他乡也是真。
不能不防。
再者说,当年蛮族内忧外患,王室才与陛下达成的协议共识,他国无一知晓;这都调兵了,天朝要是没有任何作为,岂不是让人看了疑心。
“那…”
杨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攥紧了衣角有些不安。
“不用怕。”他说。
早去早回(一百六十六)
九月中旬圣旨就下来了,孟鹤堂作为钦使巡视西北边境,这一回还带上了刘筱亭一块儿。
七堂的事儿就交由咱们周爷看着可。
原本堂主去哪都带着九良的,没有必要的事儿两人必定同行,这一回却把人给留下了。
陛下确实没有旨意让周九良同行,但要带上谁还得是堂主定不是?
打接了旨,咱周爷就气了一整天;这三天是话也不说,小眼神瞥都不给瞥一下。
行礼都收拾好了,出使的护卫队以及天津的淏城军也都整装待发,明儿一早就能走了。
“就别生气了,我明儿就走,看你!”
堂主笑着,往桌案边一靠。
周九良放下笔收拾着书文,不爱搭理他,转过身来在拿着三弦儿擦了起来。
没好脸地:“哪敢呐,您该忙啥忙啥去,我一介布衣可不敢得罪您这未来的大将军。”
堂主笑得眉眼弯弯,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从前只觉着是养了个长不大的小孩儿,现在看是供了个得罪不起的祖宗啊。
“陛下这回让我去,是有事儿。又不是去游玩,这些你都知道的。”
一听这话头,后边儿一通讲理就要来了。九良推开他,坐到另一边儿去。
嫌弃着:“别挡道儿!”
整个孟家都他周九良说了算,还看不住个人儿了?越想是越气,爱上哪上哪去。
“筱亭当时跟我去过天津,太师叛案我受了伤,他一路安排得十分好。”堂主跟着过来,搬过凳子坐下,正儿八经地不像平常:“他有能力也有资历,是最合适。这一回本来就不是明面上出使那么简单,带上你,陛下一定会疑心的。”
“行了行了!”周九良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回回都这样,说着说着就让人心软;尽是一副不听他的就是造孽的架势。
“不是让你去了吗。”这回声儿低了些,像是喃喃自语的嘟囔。
“那你还这副脸色,吓人一跳!”堂主一笑,又恢复了风趣幽默的不正经。
陛下哪里会不知道两人的交情,他当时领兵勤王,收缴叛党时就在那殿门外,生死一线时的那一句“绝不后退”,人就知道他孟鹤堂的脾性了。
他可以死,任何人都可以,但家国不可忘,大义不可失。
周九良和他这么些年的交情了,两人不是亲人更胜亲人,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从年少轻狂到从容不迫,早就亲如一家。
这一趟去西北,一旦有事儿,陛下鞭长莫及而他若自救不得必定会连累周九良。所以,他不愿。
九良从文,越学理也是上乘但就是没动过刀;刘筱亭不同,他自幼学武,人也聪明机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带上他去,既是多一个帮手也是多一条退路,如果堂主真出了事儿,还能指望刘筱亭守住最后一线,护住西北。
九龄和大楠毕竟没在陛下面前漏过脸,上回粮草的事儿又伤了,这一回是怎么都不能让他们去了。咱辫儿爷又回天津陪媳妇儿了,少爷一准是要护着德云书院的;这么一看真就只能靠自个儿的应变了,否则真的是得悬了。
但这实话要是说了,咱周爷还能有好脸给他?瞎话嘛,以后就说师父教的。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咱周爷放下三弦,终于是有了个好脸;低声道了句,还像是有些余火未消。
“年前一定回来,放心吧。”堂主随手喝了口茶,说着毫不走心还略带敷衍的话。
“我信你个鬼!”周九良抄起一本乐谱就往他孟哥儿脑袋一砸,骂道:“让你说瞎话!给我上一边儿去!”
如今九月中旬。
秋叶都开始落了,再有三个多月可就过年了,西北苦寒又是临近关外,这一来一回就算不多做逗留,没个四个月哪儿能行?
还年前回来?
长了翅膀,成鸟儿人了是不?
“哎呀,行行行!”
“再给我打傻咯!”
堂主捂着脑门躲开了敲打,抢过书来,道:“那我这不是让你宽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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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一边儿去!”
“别受伤,省得让老子照顾你!这我就算烧了高香了!”
听听咱周爷这话。
“你这人儿!忘了小时候我怎么照顾你了吧!”
堂主不正经的时候,也像个孩子。
“走走走,赶紧给我走!”
早去,早回。
少年时(一百六十七)
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挑一个儿出来也都能独当一面儿。
这样的时候,多是感叹流年似水指缝间的时候,毕竟这翠竹也长了二十年,霜头一层白了又一层。
大先生却不见闲着;这几个娃儿能独当一面了,那不得接着拉拔拉拔那几个娃吗。
人总有摔到的时候,都在成长的道路上;避开了一处坑儿还有下一道沟,总得自个去走去摔才是。
大先生也没别的本事,总说自个才疏学浅,就是心软而已。哪儿天门口蹲个小子,穿着破烂看着寒碜得不行了啊,那就进来吧。
别的也没有,只能给你一吃饭的手艺;教你做人,盼你不忘初心守得月明。
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他只想尽力多教教。在家里骂透了,总好过外头的人来骂,以后的日子他就好过了。
想想当年的他,那样的不容易也熬了过来。这世上比苦难更可怕得就是熬,熬不过自个儿可不就废那了吗?他的苦难和经历造就了如今的刀枪不入,以及足够的能力护着他的孩子们。
郭齐麟,小辫儿,张鹤伦,孟鹤堂…都数不完了。看看如今一个个长大了也都成了角儿,大伙说起人来也都竖起大拇哥儿夸赞两句。
他们啊,大先生是不管了;放心放手也放下了,剩下的时候就拿来拉拔其他那几个还缺些历练的孩子。
今年眼看又要到年底了,大先生定下了设教的日子,消息一放出去,日子没到呢那地儿的坐席就让人给订满了。
今年文案先生亲自督促了一番儿,生怕孩子们心里头惶恐,耐着性子一句一句讲下来的。
从前都是和孩子大爷于先生一块儿讲,前年带上了烧饼,去年就是孟鹤堂,今儿后半场于先生却没上,换成了张九龄和王九龙。
这俩皮蛋子,平日里打起架来横得不行,一看到师父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规矩得连气息都压得低低的。
一听跟着师父同台讲教就慌得不行了,从前最多也就是接在师父前头开个场,这一回和师父同台真是把人紧张得不行。
九字辈大师哥,张九龄,字仲元。
先生徒弟今有八科,张九龄可是第三科的九字辈正正经经的大师哥,才学能力自不必说,正经不玩闹时那也是迷过盛京不少姑娘的,除了和王九龙没个正形儿地打过架之外,那可是从没怂过。
这一回和师父同场,看着巧舌如簧、冷静从容,仔细那么一听这字眼儿里透着颤音儿,正儿八经地嘴瓢了几次,愣是也没敢笑场来。
换做往日,王九龙也必定得笑话几句,再过分点儿上手就打两下子过过瘾,这一回也是规规矩矩地站着,大点儿的动作都没敢动,张口与师父配合着应答时看着谈笑风生,其实留意瞧那眼里的紧绷可没比张九龄少半点儿。
虽说年轻,终归不负所望。
先生事后指点了两句也没挑出大错来,只说以后多跟着一块儿出来走走。
自家孩子还得自个儿照顾不是?
今儿结得早,一直到晚饭后天儿也不算晚;先生看了看外头清冷的残月,往两个孩子的书房去了。
这会儿八成还在备文,明儿还有一场呢,估计得忙到半夜给困得不行了。
正是好时候,他得空就多指点两下子;赶上太平盛世,京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得忙,进来也闲了些空,多教教以后能早些放出去摔两下子。
一路月光清冷,大先生走着走着就多想了些事儿来。
记得秦霄贤是第四科的孩子,生得好看。他从前总说,这书院里除了小辫儿就老秦最招姑娘了。
孟鹤堂那几个都是靠实力一场一场地讲了下来,越来越多人认识,越来越多人喜爱。
倒不是说咱秦小爷没本事,先生的徒弟哪有没本事的?个个挑出来都是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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