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杨九气鼓鼓的,揪着衣角说道:“看大林那样儿,谈笑风生,小日子美着呢!”
“那你想怎么样?”二爷被她逗笑了,坐下翘着二郎腿,反问:“还盼着他寻死觅活啊?”
“哎呦!”杨九气恼地敲了声桌角,坐在二爷跟前,道:“谁跟您闹着玩呢!”
二爷这语气明明就是故意闹着她玩的!又不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非要故意曲解。
“好啦。”二爷拉住杨九的手,浅笑安抚着,道:“两个人里总有一个要好好过日子,都废了怎么成!”
杨九瘪瘪嘴,道:“我知道!我就是觉着,不值当嘛…”
“什么叫值?”二爷笑了笑,往她眼前凑凑,歪着脑袋挑着眼看她,眼底满是温柔:“你当时去西北,怎么不想想值不值?”
杨九一愣,被二爷的眼神看红了脸,在想想当时去西北见到他的时候,那副浑身血迹和奄奄一息的模样,一想就又红了眼,嗓子哑哑的:“那能一样嘛…”
二爷看着她,心软的不行,抬手一点一点地给她擦干净眼泪;幸好幸好,还能护着她,还能在一块儿。
杨九吸吸鼻子,带着鼻音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哪像大林那傻子…”
二爷噗嗤一笑,越看越觉着她怎么这么可爱呢?可真招人稀罕。
俩人话还没说上几句,院外一阵脚步声,急急地。
堂主和栾师哥,这就进门了。
“辫儿!”随着脚步进门的还有栾师哥的一声呼喊。
这些人啊,现在都熟门熟路了;找咱们二爷,书院书房找不着,直接就来杨九院子里了,这俩人没事儿就腻歪得不行不行的。
一进门,看杨九眼眶红红。
“怎么了这是?”栾师哥笑着,又看二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瞬时就明白了肯定是小女儿家的心思又想多了什么吧。逗趣调侃着:“怎么着?你家二爷悔婚啦?”
“去!”杨九站起来白了他一眼,骂道:“你才悔婚呢!”
“我儿子都生了悔什么婚…”栾师哥笑盈盈地给怼了回去;看她笑了就成,一个女娃娃见天儿苦着脸算什么。反正他好怼人的毛病也是远近皆知,没什么打紧的。
杨九气鼓鼓地,这是哪门子师兄?还以怼人为乐,偏偏自个儿还说不过他!
二爷乐得不行,但还得偏着自己媳妇儿不是?赶紧打圆场,问:“好啦,你们怎么来了?”
堂主道:“书院里有点事,叫上你一块去找师父说说。”
堂主笑着和从前一样眉目如画,眼睛灿若星辰,或许真是放下了吧。
晚冬雪夜,马车里二爷递给他的一杯茶,他一点儿一点儿地倒掉了;还有那句“各自安好,再也不见”,这才是真正地敬往事一杯茶,从此清苦不为它了吧。
杨九看着他,稍许有些安慰。
看着杨九又怔怔的样子,栾师哥起了玩心,故意道:“走走走,早点说完啊,咱们去寻点儿好玩的!”话本没什么,跟着他挑眉戏弄的眼神就变了味儿!
杨九一噘嘴,明显就是生气了。
“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许去!”说着说着,杨九就拽住了二爷的袖口,凶道:“这么晚了,不许去!”
“就去!”栾师哥笑道,向二爷挤眉弄眼着:“我们爷们有爷们找乐子的地方,你这还没过门呢,管那么宽~”
堂主在边儿上笑着摇摇头,不插话。
“就管了怎么着!”杨九上前一步就叉起腰来,奶凶奶凶地:“要找乐子,我也去!”不就是找乐子嘛?谁不会呀,就跟着!
二爷笑着揉了揉她脑袋。
“就不让你跟着!”栾师哥一脸坏笑道:“偷偷的走,把你撂这儿!”
杨九气恼着,揪着二爷的袖口使劲儿闹腾着:“我就要去,就要去!我不管,就去!我就去我…”
“好好好。”明知道是一句戏言而已,二爷还是哄着她:“带你去,我去哪你都跟着我,我离不开你!”
吁~
边儿上的两位爷一下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揶揄着他宠媳妇儿说情话也不看着点,这么多人在呢;不害臊!
杨九自然是高兴的,没有心思害羞,一撅下巴,挑着脑袋就给了栾师哥一个得意的眼神。
说说笑笑着也耽误了,吵闹着也是玩儿够了,栾师哥也没在逗弄着杨九;三人出了院子,向师父书房走去。
临出门前,二爷握了握杨九的手,道:“等我回来吃饭。”
杨九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不知为什么,二爷每回看着她,哪怕什么都不说,那双目似朗星的眼睛里都温柔得像要滴出蜜糖来,甜得让她脸红。
今生所幸,得以相遇;前生修福,得以相守。
幸好,他们一直都在。
杨九转身,看着桌上的紫玉原石,没想着以后要打什么花样的首饰,只叹了口气,把它放回了盒子里。
她忘了,当时去西北是抱着和二爷同生共死的念头去的;这样的勇气不是人人有,即便有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为了爱不顾一切舍弃生命。
所以她与二爷,比许多人都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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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许多事都比儿女情长来得重要太多,有太多不能割舍放弃的担子。
就像这块,嘉陵关外,凤岭紫玉。
夙愿成伤(三十)
少爷一天都在书院里忙活着,午后去西侧院替师父拿三弦儿,从前那人留下的如今都用来教习新进的好苗子了;总归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
本就举手之劳而已,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这西侧院外的鹅卵石有几块,院里的竹子有几株,顺着路面走进来得走几步,他早就烂熟于心了。可偏偏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午后进去,拿了三弦就一直坐在屋里,一动不动。
眉头紧锁着,也不像是故地重游,心绪难平的样子;手在袖口里紧紧攥着衣角,若不细看那额头上冒的细汗,你也只当他是坐着发呆罢了。
直到黄昏最后一抹余晖落了红,夜色渐近,少爷终于松开了掌心站了起来,看了眼窗外竹苞松茂的翠林,笑了笑,径直走了出去再没停留。
把三弦儿交给师父后,就直接回府了。晚饭也没吃,回了院子早早儿沐浴后,坐在剪窗边儿上纳凉着。
也不过就过了半年,少爷整个人都像长开了似得,轮廓明显许多,做事也稳重成熟了不止半点。但仔细看看,也不过是人瘦了,不爱闹了,做事也只是一本正经地做事来着的。
师兄弟们都说他越来越有少当家的样儿,从前也好,但毕竟是少年,总是闹腾些少了点气势,压不住外头那些人。
已经夏末入秋了,明儿就是中秋节,这日子可过得真快。仿佛昨日还是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或许人一忙碌起来就真容易忘日子吧,操办几场教坛于宫墙外,再参与新进学子的考核,还有书院新加的几堂院分配…这半年还真是做了不少事儿啊。
老舅和孟哥一直担心他,总觉着他绷着一根筋,不吵不闹的生怕哪天就坏事儿。前俩月二爷还专门找人看着他,就担心着别出什么问题。日子久了,笑成为了习惯,大伙儿也都放下心来了,当然也成就了杨九背地里埋怨少爷没心肝的起因。
外头人们从一开始的刮目相看,到人口称颂说他虎父无犬子;其实本事一直都有,只不过换了个方式,人们就觉得有不同的眼光了。——就像没打磨过的紫玉,看着就是不如镶嵌好的招人喜欢。
少爷倚着窗,鬓角的发丝因为沐浴而沾了水,晚风一吹倒有点凉凉的感觉。他一侧头就能看见桌案上摆着的礼盒,那是母亲让人送来,说是大婚贺礼。
他并不着急打开,盯着礼盒看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突然露出嘲讽的笑容来。
又是一阵晚风吹过,少爷拢了拢领口。从窗沿上跳下来,走到桌案边,拆了绸布打开木盒,一股子熟悉的油墨香味就淡淡地飘了出来。
他拿起里头的紫玉,仔细翻了翻又放了回去,盖上木盒再缠上绸布,仿佛从没打开过的样子。
最后一个绸布结打好了,他的手还搁在上头,目光沉沉,挑着嘴角念叨着:“珠联璧合。”
少爷眸色微红,看不清是生气还是难过,半张脸在阴影里显得暗沉许多。语气分明是淡淡的,就像一句自言自语的话一样,没有情绪。
可说完了这一句,少爷猛地抬手将眼前自个儿有打包缠好的香木礼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厚响稀碎。
少爷站在那,呼吸粗重抑制着胸口起伏,眼眶在灯火下终于一览无余地显露了水波荡漾的通红。
年幼时师父教习汉书,曰:日月为合璧,五星如连珠。——珠联璧合。
“这意思呢就是指两个十分美好的人在一块,或是人才事物等强强联手。明白了吗?”
“师父师父!就像我和阿陶一样对不对呀,嘿嘿~”
“那你还差点儿,云圣可比你用功多了。”
“那你让阿陶和我睡嘛,我就和他一块儿用功~好嘛师父~”
“少来,憋着偷懒呢吧!”
“才没有!我就是怕冷而已~”
————八岁。
算一算,也有十年了。
旁人或许都忘干净的事儿,怎么就自个儿还记着呢?他就是不高兴了,就是心里不痛快了。
“有本事你亲口对我说。”
少爷看着地上摔得稀碎的礼盒,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打在上头,眼神冷冷的,一字一句道。
年初那会儿,老舅也是在这屋里,问他,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样,就想见。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融入你的生活,控制你的喜悲,然后轻飘飘地转身离开连背影都不留。
你放下了,长大了,成熟了,一步步活成了人家所期盼的样子。玉树临风,谈笑自若,不为晴喜不为雪悲,从容自如地应对现实。
然后你发现,他一出现,你又被打回了原形。这也不对,不用出现,一个礼物一句话,你造就的“现实”就崩塌了。
少爷缓缓蹲在地上,一言不发。把那紫玉原石的一角攥在掌心里,石角尖锐的一方立即让掌心生了一道血痕出来。少爷一握,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滑过紫玉落在地上,一滴一滴。
“哈哈哈哈哈哈”少爷靠着桌角,一声声笑得歇斯底里,瞳孔里满是血丝,浓厚的悲腔一声更比一声哑,一遍遍地呢喃着:“珠联璧合,珠联璧合…”
夏末晚风从剪窗入屋,扫过额发灌入体肤,薄月银辉更是凉薄,少爷抖了又抖,又想起初冬的雪来。靠着桌角神色漠然,眸中无光,消瘦的轮廓更显冷冽,心不甘又怎敌得过秋风萧瑟扫皱眉。
今生无缘,天各一边,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少爷歪着脑袋木偶状挑唇一笑,想起孟鹤堂当时含笑泪眼,洋洋洒洒地敬过往云烟一杯醒酒茶。
但他呢,偏爱桃花酒,醉意两朦胧;这浓酒阿,就是不醉人,只醉心只筑梦,越喝越恍惚,恍惚觉着梦里的人就在跟前儿。
见之心疼,不见心死,罢了罢了,疼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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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是我大梦不醒,只是梦醒不见你,有什么可醒的。
秋虫儿闹声喧(三十一)
过了中秋,日子转凉,三两日的准备,终于是等来了云磊和杨九的大喜之日。
云磊提前一夜和父母住进了平西王府,苏州路途遥远肯定是走不去,但毕竟还要迎亲就安排着杨九和杨家爹娘在郭府里备嫁;作为大先生的女徒也算是半个孩子了,又在家里住着那么多年,算娘家也不失礼。
夫人们聚在一块在新房里头给新娘子打扮着呢。
杨九皱着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这一早就被拉起来,又是更衣洗漱又是描眉化妆的,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她倒是只能呆坐着一动不动地由着她们倒腾。
刚梳着头呢,杨九犯困的脑袋向前又是一倾,耳朵上的金流苏一抖,坠得杨九一痛当下就捂住了耳朵倒吸了口气!
师娘在一边笑话着:“让你乱动!”
“哪是啊!”杨九皱着耳坠,嘟囔着:“这么重,戴着多难受啊…”
“这还重呢!”杨九的母亲在一旁给给她顺了顺耳环上微乱的流苏,笑道:“一会儿的凤冠你怎么戴?”
杨九眼睛一斜,看了眼桌案边儿的繁琐沉重的金凤冠,霎时愁眉苦脸起来,嗓子闷起了哭腔:“哎呦…怎么这么多事儿啊!”说着说着又憋屈地跺着脚。
母亲在一边却是红了眼,闪了闪眼睛,安抚地拍了拍杨九的肩膀,道:“都要嫁人了,不许孩子气。”
语气温柔慈爱,喉咙里抑制着浓厚的哭腔,杨九听着不对,一抬头看见泪盈盈的母亲,心底一酸连忙站了起来哄着:“娘…娘你怎么了,好好好,我不闹了不闹了!您别哭啊,您…”杨九本是想哄着母亲开心的,倒说着说着自个儿也泪水盈眶了。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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