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二爷肩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给你煮了醒酒汤,放在屋里热着,你喝了早点休息,明儿头就不疼了。”
“好。”
但求平安(十二)
所谓好事多磨吧…
夫人一心想着,等着都稳下来了,给俩孩子的事办了。原本想着,今年中秋前可以叫上两家人一块聚聚,说说亲事…这还有两个月可就是中秋了;当年这俩孩子定亲的日子也是在中秋前后,八月二十日,算个半双数,日子也好。如果成亲的日子也挑在同一天,正好接上好运头,以后俩人和和睦睦的白首偕老。
这念头刚和先生一商量,信儿都还没送出去呢,圣旨就下来了。
云磊为主帅,李岬为副将,率天津驻兵与淏城军征西。
西北边境一直不安稳,这些年来关系一直有些微妙,都是面和心不和;近年都是勉强维持着那么点和气,如今精兵铁甲可出师,陛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天子枕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这个“人”还是端刀带剑的威胁。
早朝接了旨意,出宫就是一阵忙碌,兵部上名,户部拨款,还有军粮…一通下来,他从军营回府的时候,天儿都黑了。
回了家和姐姐姐夫聊了好一会,让人去准备过两日出征的事宜,姐姐又是一通交代一番挂心;这才回京不过两三年,又要出门去吃苦了,长姐如母最是心疼。请了安后,他是连喝口水都没有,直接就进了杨九馕的院子。
进去的时候看她正坐在桌案前发呆,边上放着一包裹,看着满满堂堂的装了不少东西。
二爷走近,从后头抱着她,把脑袋搁在她肩上,像是疲倦的很。
杨九馕直起腰却没动,只想让他靠的舒服些,他一定累坏了…
“知道了?”二爷开口,暖暖的气息就打在她耳边。
这时她却恍了心神,没有平时那副羞涩的心思,只觉得心里难受的紧,一阵阵发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似乎感觉到她嗓眼儿里的酸涩,二爷安慰道:“别担心,我很快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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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见她还是一副难受的的不得了的样子,小辫儿一下就舍不得了,说笑着哄她:“从军辛苦,你在家注意改着喜袍,可别等我回来穿,还大了…”
他是早早就知道了杨九馕把俩人的喜袍都做好了,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儿,过两个月他俩就成亲了…
“那你就吃胖点儿…”这一句话眼泪可真是结结实实掉下来了,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闹她。
二爷把她转过来,捧着脸仔细擦掉眼泪道:“傻子,我向陛下许诺三个月拿下西北,前后最多也不过半年,一定在年前回来。你可别长胖了,我的新娘子可要美美的。”
“这是我给你备下的,有醒酒的药丸和一些贴身的衣裳,还有还有,出门在外不能贪杯,偶尔喝两口也要节制。你胃不好,不能吃坏东西…”杨九馕指着案边儿的包裹唠叨个没完没了…
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这位爷的,别的人煮的茶他都不爱喝;什么事都是杨九馕亲力亲为,拿他当个主儿似得捧着,堂主和烧饼都笑话杨九馕,就差没把小辫儿给供起来了!
这一下要走了,她担心的不得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二爷难得正经地答应她,没有半点玩闹和逗弄。
杨九馕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串项绳,上头穿着一个大菩提子,道:“这是我今儿去寺里求的,你带着不许掉了。”
二爷接过菩提子,笑着:“出门在外哪里还有空闲盘这…”他自个儿也有好些的菩提子,狮子头什么的,都是平常盘着玩儿的。
“今儿去庙里求平安,有位老先生说你不宜远行,此行凶险恐怕危及性命!这你拿着,一会保你平安回来。”
虽然听着傻气,二爷心里确实感动多过于好笑,这傻丫头难道还觉得他上战场靠这一个菩提子能护着的?点了点头,在她面前把菩提子挂上,道:“好,我带着。就像看见你一样…”
杨九馕一下又红了眼,把脸埋在他胸口,抽噎道:“平安。”
二爷拥着她,觉着这两字比满朝文武的“凯旋而归”动听多了。
二爷出征那天,杨九馕早早送他出了府门,没敢送出城,生怕自个儿一个不小心就哭出声还给他丢脸。
堂主和烧饼他们自然是去送了,回城的途中巧了遇见大窦的总教习。
这位总教习也姓李,不过不是之前那位。——之前那位总教习,姓李名岬,这是这次随军出征的副将。
这人早年离开了大窦书院,请命进了军,和云磊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两人十分亲近,云磊但凡有些外出的事务必定会带着他一快,身价却不知为何没有因为留在咱云二爷身边而水涨船高。
如今的大窦书院总教习和他倒也不是近亲,只不过凑巧罢了,几位教习一起创办了书院,一个走了自然推选出新的总教习。
如今这位教习姓李名元,是个极有学识的人,从前曾在德云书院学习过,后来远行求学就离开了。虽然不是大先生正经的磕头弟子,但毕竟是大先生给开了蒙,总是心怀感激的。
遇见老同窗自然要打打招呼,李元向堂主二人拱手见礼:“二位这是刚从城外回来?”
堂主温润一笑,回礼:“正是。李兄有事外出吗?”
“没什么重要的,给人送一把折扇去!”李元笑道,抬手一转衣袖有些落落大方的坦荡。
是啊,他私产里有家铺子卖折扇,生意好的不得了。他本人的书画也是极好,到底是打小的功夫,比不得。
烧饼一听折扇就乐了,见面笑两句:“你们大窦的人啊,就是会得多!改明我要是被师父赶出去了,你也教教我哈哈。”
李元被他逗笑了,他一个儿徒还能被赶出来?也就是客套客套罢了,谦虚道:“可不敢,改明儿先生要骂我带坏了你!”
“怎么会呢。”堂主在一旁帮腔,语气里也是实实在在的尊敬:“大窦人才不少,你看原来的那位教习,人家弃文从武还做到了副将,换成咱们可就不定了!”
他们几个和那个李岬没有过多来往,只觉得聊不到一块,总觉得不是一类人。偏生二爷时常夸他,说这人确实是个“歪才”,有想法有才学,总能另辟蹊径寻出路来,一般人做不到想不到的这李岬他都行。
李元听了这话一愣,他是极少关注政事,原来先前听的李岬当了副将随军出征是真的…
李元淡淡地勾着唇对他们笑了笑,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各安本分就好。”
家门事不外扬,再怎么样那人已经离开了,李元并不想做一个烂舌头的人,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
堂主和烧饼只当他是客气,没有继续说那人。三人一行又是闲谈了几句,各自有事也不便多说,几句话就是要告辞了。
李元看着他二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有些不安…
等将士们凯旋归来,他想找这俩人喝杯茶,让他们给云磊转句心里话…
人心隔肚皮,务必当心。
云磊打小聪明,他也是知道的,对于云磊的机变,他是万分放心的。
只是他忘了,云磊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家国不可忘(十三)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杨九站在廊下,一眼能看见二爷的院子里的白杨树高高耸立着。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觉得心慌,时不时就打个冷颤;要说好一些,就是半个月前的前线战报送回京时,顺带的一份家书。
他说战事激烈,近来没有空闲写信,让杨九别忘了想着他;还说局势稳定,我军势如破竹,要她不必担忧;最后还嘱咐,他没有消瘦只是黑了些,不用改喜袍的尺寸。
隔两日就写,但送到杨九手里,也早早是过了大半个月了。师娘笑话说他以公谋私,等回京,陛下一定要好好罚他。
中秋过了,今年他没在家,没能吃到杨九做的月饼;杨九也没能把给他做的衣裳交给他,他走后杨九看着气候,每个月给他做一身衣裳,入秋的衣裳已经做了两身了,等他回来又该要穿冬装了。
今儿是八月二十二,要是没有圣旨,这会儿他们都成亲了。
杨九站在廊下,月光细细碎碎地穿过白杨树,斜过屋檐就落在她鬓角上。她抬眼望着月亮,眼神有些空空的,只是安慰自个儿,他如今也在同一片夜幕下望着同一轮明月;就像在她身边一样。
除去路程不算,西北战事平定也要有三个月,等他回来,前后算算也要大半年;从前不认识他,这四方院里的日子虽平淡但也安心。自打与他定了亲,日日见着,一颗心都挂在了他身上,满心满意的都是他,如今不在更让她觉得丢了魂似得难受。
院门外有脚步声,再来是秋风卷衣摆略过草木的窸窣声响;杨九馕心口猛的一跳,向着院门口小跑了几步,就在盆景花簇边儿上等着,屏息凝神。
没过一会儿,青石院门栏便进了一人,穿着灰银盔甲,踩着墨色皂靴,里衬的袖口上有一朵祥云,是她亲手缝上的…
他没变,还和出征时一样。
他站在那,笑得魅惑人心,眼底的星星变成了太阳暖着她;他张开双臂,对她轻轻喊道:“九馕。”
杨九一笑,提着裙子,扑进了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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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气候干燥,又缺水,战士们老早便呆不住了。此战敌我,实力悬殊,天朝雄狮十万又有云磊坐镇,可谓得天独厚;战士们打起仗来拼了命,就等着早日结束,班师回朝。
邺城是最后一战。
数十年前,邺城本属我朝,不过朝代变迁,战乱不休,被割给了蛮人,如今该让邺城认祖归宗了。
半月前送进京城的秘信已有回应,圣上与云磊的策略不谋而合,圣旨以下他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今日拿下邺城休战,本以为可以整顿军务,待命回朝;但云磊早有预料那帮蛮人不会轻易罢手,邺城来之太易,必有后手。
黄昏与将士们在邺城饮酒吃肉,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得意来;夜幕降临,新一份儿的战略计划出炉,云磊挂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坐在主位上,两侧副将恭敬地守在一旁,眼底钦佩之色毫无遮掩。
“您可真厉害,这回就算他们耍回马枪,咱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一旁的董副将说道;眼里满是对云磊的钦佩与尊重,看起来年纪不大,像个孩子,不过做起事来倒十分稳妥。
云磊挑眉一笑,有些期待着今晚的好戏:“按部就班吧,让兄弟们都警醒着点,过了今晚咱们可就凯旋归乡了!”
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还有那在心间缠绕生长许久许久的思念。
“领命!”众人一口同声道。
几名将领出了营各自安排事务去了,大家伙儿都真切地盼着今晚的致敌一击!收拾了这帮蛮人,就可以荣耀归故里,届时那是妻子孩子热炕头,多好!
董副将没有走,和李岬一块留在原地。
李岬笑道:“还不去安排你营里的事儿?”
两人同为副将,但关系一般。本是同阶级的军官,李岬一向和云磊交好,日日跟在身边,致使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对底下将士们的姿态也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感觉,让人听了满身的不舒服。
董副将并没有理会李岬的话,自顾自地看着云磊,眼底有着挣扎。
“我留下不会有危险的,你做好该做的就行。”云磊明白这孩子的意思,他心里是担心自个儿的;这回的安排,除了那些将领士兵各有任命,云磊安排了自个儿和董副将一块儿留下来守着邺城,引来敌军。
这孩子是希望他和另一位将领一块去临近的秣陵城,安排班师回朝后,驻守邺城的兵马。
“您放心,我会完成任务的!”董副将一脸诚恳道,眼底信誓旦旦地模样就是以为云磊怕他完成不了,这才受累留下。
云磊一笑,安慰他道:“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想留下来看看。”
“跟我一块吧!”李岬在一旁终于抓住了插话的时候,道:“跟我一块走官道吧!”
李岬的任务是领着一部分士兵走官道,做出一副分批回朝的假象,云磊留着吸引敌军;他们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拿回邺城,杀了云磊;云磊一死,这数月来的胜果均可以化为灰烬。
“不行!”董副将急急反对道:“万一贼人野心不死,要找胜军拼个你死我活呢!”这样风险太大,云磊是主帅,不能冒险。
“你不是在这诱敌深入嘛!”李岬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计划万无一失,有什么可担心的。磊子,你就跟我一块走呗,我一个人在路上也有伴儿啊!”
云磊一笑,还未答话。
“爷们啊!”李岬又一副在京城里,兄弟间闲话家常的样子,张口就刺激他:“一块走呗,是个爷们就爽快点啊!”
这是打仗,不是喝酒!还爷们爽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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