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辞行。
梁冀家族一门,前后共有七个侯,三个皇后,六个贵人,两个大将军,夫人和女儿享有食邑而称君的七人,娶公主为妻的三人,其他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五十七人。
可以说,梁氏一门的封户达到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一。
梁冀夫妇得此恩宠,更加为所欲为。
他们在街道两旁兴建住宅,工程浩大,争竞奢华,金玉珍怪,充积藏室;又广开园圃,采土筑山,十里大道有九里紧傍池塘,深林绝涧,宛若天成,奇禽驯兽飞走其间。梁冀和孙寿夫妇共乘辇车,游乐其中,后面有许多载歌载舞的娼妓乐人相随,其乐融融。
登门求见的人为了见他一面,不得不向看门的人行贿,看门人因此暴富,日进斗金。
梁冀还在京都附近修筑了大量园林,河南洛阳城西建有一个兔苑,面积纵横数十里,上面蓄养着从民间搜刮来的活兔,若有人胆敢猎取,一定追究到底。有一个西域胡商误杀了一只,结果捅破天了。梁冀暴跳如雷,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人,哭声震天动地——这,真是一只兔子引发的血案啊。
梁冀又在洛阳城西兴建了一座别墅,专门用来收容流氓地痞和亡命徒。他还抢夺良家子女以充当奴婢,人数多达数千,称他们为“自卖人”。
为了敛财,他分派自己的私人宾客到所管辖的各县调查登记当地富人,私自做了一个富豪排行榜,然后按名单捕捉、绑票,吩咐他们家人出钱“赎罪”,不交者就拷打至死。
扶风人士孙奋,富甲一方,梁冀向他勒索五千万钱,士孙奋心疼,只拿出了三千万钱。梁冀当场气炸了,诬告士孙奋的母亲是他家里守库房的婢女,偷了他家白珍珠十斛、紫金一千斤。士孙奋因此被搞得家破人亡,家产全部被梁冀吞并,共值一亿七千余万钱。
梁冀还派遣门客周游四方,甚至远到塞外,四处征求各地的异物,而这些被派出的门客,又仗着梁冀的势力横征暴敛,抢夺百姓的妻子和女儿,殴打地方官吏和士卒,所到之处,怨声惊天动地。
梁冀把持朝廷威权,凶恣日积。宫廷禁军和皇帝最亲近的侍卫和随从,都是他提拔和安排的,因而他对宫内皇帝的饮食起居,了如指掌,纤微必知。
向四方征调的物品,以及各地每年按时向皇帝贡献的礼品,要把上等的送给粱冀,把次等的献给刘志。
官吏和百姓带着财物,到梁冀家里请求做官或者免罪的,道路相望。
文武百官升迁或被征召,都要先到梁冀家门呈递谢恩书,然后才敢到尚书台去接受指示。
下邳国人吴树被任命为宛县县令,上任之前向梁冀辞行。梁冀要他照顾自己散布在宛县境内的小喽罗,吃了豹子胆的吴树说:“小人奸蠹,纵是近邻,也应诛杀。将军高居上将之位,应该崇敬贤能,弥补朝廷的缺失。可是,自从我随同您坐下以后,没有听见您称赞一位长者,而嘱托我照顾很多不恰当的人,恕难从命!”
因为这句话,不久,吴树即被梁冀毒杀。
东郡太守侯猛,刚刚接受任命,不肯拜谒梁冀,梁冀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他腰斩。
郎中袁著,年方十九岁,诣阙上书,说大将军梁冀已经位极人臣,功成名遂,应该效法汉元帝时的御史大夫薛广德,把皇帝赏赐他的安车悬挂起来,高卧家中,颐养精神,不要再过问政事。
他还说“木实繁者披枝害心”,如果不抑制和减损大将军梁冀手中所掌握的过盛的权力,国家将遭受危害。
说什么呢你!
梁冀勃然大怒,命人捉捕袁著。
袁著见机行事,改名换姓,假装病死,吩咐家里人用蒲草结扎成尸体放在棺木中殡葬。
弄口棺材就想蒙混过关?幼稚!
梁冀命人掘墓开棺,将蒲草一把火烧了,继续追捕,直到抓住了袁著,将之鞭打至死这才作罢。
太原人郝絜、胡武,好危言高论,和袁著有交情。他们二人曾经联名上书太尉、司徒、司空等三府,荐海内高士,因为没有拜谒梁冀,梁冀这会儿想起,牙根痒痒的,旧仇新恨一并算,命京师有关官署发文书逮捕郝絜、胡武。
胡武全家被杀,死了六十余人。
郝絜起初逃亡,听说了胡武家的遭遇,吓出了一身冷汗,不逃了,反正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买来棺木,命人抬着,亲自到梁冀家门上书为家里人求情,将书递入,仰药而死,家属才得以保全。
安帝的嫡母耿贵人去世,梁冀向耿贵人的侄儿、林虑侯耿承索取耿贵人的珍宝玩物,但没有得到手。于是梁冀恼羞成怒,诛杀耿承及他的家属十余人。
……
凡此种种,梁冀杀人如蒿,罪恶滔天,史称其“威行内外,百僚侧目,莫敢违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亲与”。
饶是如此,刘志还是对梁冀极尽尊崇,委以朝中大权,甚至规定他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比萧何”;又增封其食邑为四县,与邓禹并列;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和霍光平齐;逢朝会,不与三公同席,以示尊贵;十日一入朝,如尚书事。
这还不够,还要将此颁布天下,以作万世法则。
京兆尹陈龟无法忍受梁冀的暴虐无度,上书刘志,陈述梁冀的累累罪行,请求杀掉梁冀。
刘志不作任何反应。
陈龟大感绝望,绝食,七日而亡。
面对梁冀的飞扬跋扈,刘志显得很平静,从没有怨言,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又或者,他在等待着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8.恶人的末日
最终让刘志定下决心干掉梁冀的,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姓邓,名猛。
聪明的读者,您一定猜出来了,这个邓猛,就是东汉开国第一功臣邓禹的后人。
邓禹一脉,随着邓太后死去,遭到了刘祜的大力打压,已经凋落不堪了。
邓猛的父亲邓香,不堪生活重负,早早辞世。
邓猛的母亲宣氏为生活所迫,只好带着她改嫁——嫁给了孙寿的舅舅梁纪,邓猛因此改姓粱。
梁莹在宫中虽然册封为皇后,但苦于不能生育,就妒恨其他嫔妃,将所有怀孕的嫔妃一一杀害。
桓帝延熹二年(公元159年),梁莹去世了。
梁冀和老婆孙寿大急,赶紧再找一个梁家女孩嫁给刘志。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邓猛。
邓猛长得华容绝代,刘志非常满意,要将她册封为皇后。
梁冀一看有戏,决定把邓猛认作自己的女儿。
考虑到邓猛的姊夫、议郎邴尊向来跟自己不对付,梁冀担心其会从中捣乱,眉头皱都不皱,一挥手,杀!
当日就派刺客将邴尊杀死了。
但单单杀死邴尊还是不行的,要彻底将邓猛变成自己的女儿,还必须让邓猛的母亲宣氏停止呼吸。
第二天,梁冀再次派出刺客。
这次失手了。
刺客踩着房顶前往宣氏家时,动静太大,惊醒了住在宣氏隔壁的大宦官袁赦。
袁赦擂鼓聚众,通知宣家。
宣氏急忙奔窜逃入皇宫,向刘志哭诉。
刘志再也忍不住了,决定采取行动。
他在厕所与中常侍单超、徐璜、黄门令具瑗、小黄门史左倌、唐衡等五个宦官密谋,商议诛除梁冀!
他咬牙切齿地对这五个宦官说:“梁氏一家专横霸权,三公九卿以下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我必须诛掉他们,你们一定要协助我!”这五个宦官早就对梁家人的作派愤愤不平了,一直想取而代之,是的,想取而代之。现在看机会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表决心,赌咒发誓,要跟皇上干,干掉狗日的梁冀!六个脑袋凑在一起密谋。密谋结束,刘志用牙齿咬破单超的手臂,以单超的臂血为盟。
八月十日,刘志来到前殿,下达诏令:梁冀意欲谋反,尚书令尹勋带领宫廷卫队镇守大内。命黄门令具瑗将御林军一千余人和司隶校尉张彪突袭大将军府。
本来梁冀掌握着大部分首都卫戍部队,因为事发突然,军中的梁氏部下全部束手就擒。
光禄勋袁盱持节收梁冀大将军印绶,颁布圣旨:改封梁冀为比景都乡侯,即日上任。
比景县位于如今越南中部的热带丛林,天迥地远,梁冀夫妇顿生绝望,当日自杀。梁、孙家族,包括他们在朝廷和地方的亲戚,全部逮入诏狱,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押往闹市斩首,尸体暴露街头。
梁氏派系的公卿、列校、州刺史、二千石官员,被诛杀的有数十人;旧时属吏和宾客,被免官的有三百余人,整个朝廷,为之一空。
当日,使者在宫中来往奔驰,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都失去常态,官府和大街小巷犹如鼎中的开水一片沸腾,京城百姓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拘捕梁冀的消息传出,百姓仿佛从梦中醒来,无不称快,歌舞庆祝。
刘志下令没收梁冀的财产,由官府变卖,收入共计三十余亿。
据《食货志》记载,当时一石米的价值大约是五十钱,其一石相当于现在六十斤,通过平价换算,其一钱约等于现在的两块钱。三十亿钱则约等于现在的六十亿元,可购买六千万石大米。
按照购买力计算,梁冀一案的涉案金额仅次于清朝和珅案,和珅案涉案金额折算成白银共一亿两,可买六千六百万石大米。
可和清政府处理这些赃款的做法不同,刘志将之全都上缴国库,减收当年全国租税的一半。(清嘉庆抄和珅所得赃款相当于国家二十年财政收入,却没给老百姓减一文钱的税赋)
尔后,又把梁冀的园林分散给贫民耕种。
并宣布不再设大将军,另设秘书监以加强皇权。
和当年和帝剪灭窦氏家庭相比,当时的和帝除了宦官外,还有亲王、士大夫两大集团的支持;而刘志诛灭梁冀全靠宦官的支撑,风险更大。
所幸动作迅速,梁冀毫无防备,才得成功。
事后论功,宦官单超、左倌、徐璜、具瑗、唐衡五人同日封侯,各食邑一万户,单超在此基础上再增加一万户,世称“五侯”。
当时国家的人口总数是五千六百多万,户数应在一千一百万左右。六万户则超过了全国总户数的千分之五,刘志这次打赏,实在豪爽。
另外,单超任车骑将军,位同三公,这是历史上对宦官封赏最丰厚的一次。
9.凉州三明
“五侯”中,除单超早死外,其他“四侯”都继承下了梁冀作威作福、暴虐天下的特点,当时人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
“左回天”是说左倌权势通天、有回天之能;“具独坐”是说具瑗上朝不与“三公”同坐,独尊一方;“徐卧虎”是指徐璜有猛虎之威;“唐两堕”则是说唐衡两心相堕,居心莫测。
刘志当然不能坐看这几个人影响到自己的统治,先将具瑗、左倌迫死,后又将单超、徐璜和唐衡的袭封者悉数降为乡侯;其子弟分封者,一律免爵,史称“一除内嬖”。
“五侯”的好日子只有短短六年。
旧一代宦官下台,又有新一代诸如侯览、段硅之类的宦官上来了。
刘志虽然对宦官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却绝不容忍他们势力坐大。
侯览、段硅的门客欺压百姓,济北相滕延在刘志的支持下,当场挥刀,让数十人暴尸街头。
滕延也因此升为了京兆尹。
宦官张让(注意这人,刘志的下一任皇帝刘宏常对人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里面的“张常侍”指的就是他,当真权势熏天,“赵常侍”则是另一个大宦官赵忠)的兄弟张朔是野王县令,好事不做,坏事做绝,凶残变态,肢解怀孕妇女。司隶校尉李膺下令将这个人渣缉拿归案,从野王县一直追到洛阳,将其从张让家里的合柱里提出,一轮审讯下来,当即实施处决。
张让向刘志诉冤,刘志问李膺,为什么不先请示我就动手处决了呢?
李膺大义凛然地答:“从前孔子担任鲁国的大司寇,七天便把少正卯处决,而今我到职已经十天,不能因拖延时间而获罪。”
刘志于是回过头对张让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两手,说:“你弟弟罪有应得,能怪司隶校尉什么呢?”
张让哭丧着脸,作声不得。
李膺昂然而出。
李膺这种威势吓得所有宦官“鞠躬屏气”,大声话也不敢说,甚至到了休假也龟缩在宫中不出。刘志怪问其故,这些宦官一齐跪倒,叩头哭着说:“畏李校尉。”
实际上,归根到底,李膺能这样,与刘志的默许和支持是分不开的。
所以说,在刘志当政的日子里,宦官并不足以乱政。
真正影响到国家安定和发展的是羌乱。
西羌叛乱又起,越闹越凶,刘志不得不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对羌战事上。
他唯才是举,大力提拔下级军官,其中著名的有皇甫规、段颎、张奂三人。
皇甫规,字威明,安定朝那(今甘肃灵台)人,祖父皇甫棱,曾任度辽将军;父亲皇甫旗,任扶风都尉,其本人熟习兵法,通晓战事。
刘保永和六年(公元141年),西羌大举侵略三辅(今陕西关中一带),围安定(郡治临泾,今甘肃省镇原县东南)。征西将军马贤集合各郡兵马迎击,不克。皇甫规虽为布衣,见马贤不恤兵,不知兵,料其必败,于是将情况向上反映。郡守却不予重视,最终马贤被羌军打得全军覆没,马贤及其二子均被杀。郡守这才知道皇甫规是个军事专家,举荐任命为功曹。轮到皇甫规出战了,换人如换刀,其率八百士兵,与羌军交战,斩首数级,羌军退却。就是这样的人才,因为不满梁冀的暴行,隐居故里,设馆授徒十四年,教授门徒三百余人。
桓帝延熹二年(公元159年),梁冀被诛,刘志在旬月之间出动了五个使者团邀请皇甫规出山,但皇甫规心灰意冷,全部回绝。
延熹四年(公元161年)秋,羌兵又复袭扰关中,国难当头,无人御敌,皇甫规这才志自奋效,上疏请求助军击羌。
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其先祖为东周郑国之共叔,祖上段会宗为西域都护。他少习弓马,尚游侠,轻财贿,年纪稍大了,才收敛脾性,折节好古学(友情提示: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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