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罪罢黜,被迁到桐宫,后忧惧而死,时年二十三岁。
阴皇后的父亲阴纲自杀,弟弟阴轶、阴敞及邓朱氏的家属被流放到日南郡比景县(今越南南部)。
阴皇后一死,中宫缺位,邓绥经过三推四辞的一番假意推让,高高兴兴地即皇后位。
至此,邓绥已经实现了她人生的一半目标。
而她的另一半目标,就从和帝之死开始实现。
7.这个女人不寻常
且说,由于和帝死得太突然,他不但来不及安排顾命大臣,甚至连谁是王朝继承人都来不及指定,这样,在王朝政权的交接问题上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
和帝之所以没有册立皇太子,一是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急;第二呢,是生出的儿子体质都不行,一个接一个夭折,养不大。
这是什么原因呢?
和帝想破脑袋也搞不清楚。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和他的嫔妃都是近亲通婚。
近亲通婚的后果就是孩子成活率低,或者畸形,或者弱智。
为了确保自己后继有人,和帝听信了一种迷信的说法:即孩子一出生,就立即由人抱出洛阳城,秘密交给民间抚养。
这种说法靠不靠谱,不知道,反正和帝自此在宫中广播龙种,孩子一出生,“辄隐秘养于人间”,马上送出宫,一个不留。
前前后后,到底送出过多少孩子,他自己也数不清。
到他死了,二十五岁的邓绥上位,成了邓太后,才派人去找。
找来找去,只找到两个。
两个就两个,只要有,就能稳定局势了。
这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叫刘胜,八岁;小的叫刘隆,才刚刚过百日。
按照礼制,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
这些年来,邓太后没生孩子,自然无嫡可立,那就立大的吧,立八岁的刘胜。
可是,邓太后却宣布了,立刚满百日的刘隆为帝,改年号为“延平”。
真是天雷滚滚啊,公卿大臣全被雷倒了。
这,却是为何?
邓太后开出的理由是:刘胜身体有病,长期卧床不起,不能胜任皇帝的工作。
是吗?真是这样吗?
无论刘胜还是刘隆,都是刚刚从民间找回,大臣们无从得见,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可是,还在襁褓里的刘隆是否能胜任皇帝的工作呢?
邓太后不说,众人也没权过问。
其实,位居太后,临朝听政,这才是邓太后一生的追求。
这样才能应了她幼年时相面大师给她说过的那句话:“此成汤之法也。”
一个女人,活在这个该死的时代,当皇帝是不可能的了,要做成汤一样的大事业,就必须做太后临朝听政!
现在,她做到了!
她临朝听政,以皇太后的名义下诏书,并自称为朕,成为了王朝实质上的领袖。
可是,还躺在奶妈怀里吃奶的刘隆能陪着邓太后走过这样一段漫长而遥远的路程吗?
答案是不能。
他实在太小了,经受不起大人们的折腾,每天都在发烧,哭闹不休。
邓太后似乎感觉到了前景的不妙。
她多了一个心眼儿。
延平元年(公元106年)三月九日,和帝正式下葬了。
和帝一下葬,停留在京城的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等王爷就准备回自己的封地去了。
邓太后却把清河王刘庆叫住了,要他将他的儿子刘祜暂且留下。
那一刻,刘庆泪奔了。
他福至心灵,连连叩头跪拜。
刘庆,章帝朝的废太子,原本,皇位是属于他的,只是半路杀出了个窦皇后,将他的皇位硬生生地夺去了。
现在,老天有眼,皇位又要传回到自己儿子的手中了。
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这一年的八月六日,刘隆驾崩了,葬于康陵,是为殇帝。
这个皇帝,满打满算,在位时间也就两百来天。
八月八日夜,邓太后与哥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定策禁中。
三人一致决定,就立刘庆的儿子刘祜为新帝。
为什么不是刘胜?
刘胜?你说都已经否定过他了,现在又让他上台,还不是给自己添堵?再者说了,日后他会不会跟你算这笔账?
邓太后不敢冒这个险,那就只能是刘祜了。
刘祜这一年十三岁,虽然年龄偏大,但还易于控制,而且刘祜与和帝的血缘关系较近,又是曾经废太子的儿子,帝位本来就属他家,大家容易在情感上接受。
另外,邓太后想,刘祜是由自己提上帝位的,以后还能不对自己感恩戴德?
当晚,邓骘持节率人到清河官邸,用青盖车将刘祜迎接回殿。
第二天,邓太后在崇德殿封刘祜为长安侯,随即下诏,将其立为和帝的后嗣。接着又撰写了册立皇帝的诏命,宣布他是下一届国家领导人。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呈上皇帝的玉玺。
群臣还没回过神来,刘祜已经正式即位,改年号为“永初”。
邓太后仍旧临朝摄政。
平心而论,邓太后的理政治国能力还是可以的。
她临朝称制以后,就连下诏令,大赦天下,赦免了光武帝建武以来因罪被囚禁的人,甚至连明帝、章帝朝被废黜的外戚马、窦二家也得到了宽赦。
她提倡德化,将不合典礼的各地祠官全部罢省。
又提倡节俭,减宫内服御衣物,严格控制稻米粱肉的消费,其本人的日常饮食,早晚仅一个肉菜,非常节俭。上林苑中用以玩乐的鹰犬统统斥卖,蜀、广汉二郡特供的器物一律叫停,宫中的奢侈摆设大量取消;离宫别馆储存的米面、柴薪,也全部省去。
在她的倡导下,宫中每年节省费用数千万。
对于宫中侍女,她经常亲自阅视,曾一次放还了五六百人。
对于各地郡国的朝贡献纳,她也减免过半。州、郡但凡遭遇天灾人祸的,一律减免田租。
所有的这些,让她赢得了无数赞扬的声音。
永初三年(公元109年)秋天,她患上了一场重病。
身边的人纷纷为她祈祷上苍,愿代她去死。
她知道了,很不高兴,命令大家只可祈福,不要妄生不祥之言。
在刑狱上,她精明体察,常能破除冤情。
在学术上,她白天上朝听政,处理国事,夜晚则诵读经史,孜孜不倦,还曾特选大儒刘珍与博士良史等五十余人,在东观校雠五经、诸史,并委任宦官蔡伦典掌其事。
在用人上,大力任用许多名士如何熙、李郃、陶敦、杨震、朱宠、陈禅等人。
当然,作为一名女性,她不便走出台前,只能隐身于后宫,在许多工作的处理上,不得不借助于自己娘家的兄弟。
延平元年(公元106年),兄长邓骘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设置即始于邓骘)辅政,此后又为晋升大将军,常留禁中,太后常与之共议国是。其他的兄弟如邓悝、邓弘、邓阊等亦居官封侯,成为邓太后不可或缺的政治助手。
邓氏一门也因此一跃而成东汉历史上最为贵宠的外戚,史称“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大夫、郎、谒者不可胜数”。
但和当年的窦皇后不同,邓太后能鉴戒历史的经验,她虽然倚重外戚,却对外戚加以束约,牢牢抓住大权,不受他人挟制。
她屡屡诏告京师一带各长官,要他们严厉约束邓氏家族,如有犯错者,法不容情。同时,她还创办了一所官学,以教授经书,专门下诏征召和帝之弟济北王、河间王五岁以上的子女四十余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入学,并亲自督导,防止其子弟们生活过于骄逸。
而正是她注意“检敕宗族”,宗族成员也因此洁身自好,“阖门静居”。
邓骘等外戚亦多恭顺节俭,力谋为国,因此外戚并未成为祸患。
总之,在邓太后临朝称制的十几年时间里,虽然各种祸患接连不断,但邓太后都以她超人的智慧和才识采取了相应措施,将之一一化解。
就单单拿刘祜登基那年来说,全国范围内就有18个郡国发生了地震,41个郡国发生了水灾,28个郡国受风暴和冰雹的袭击。
次年,又有23个郡国发生了地震,36个郡国发生了水灾,下冰雹,人民困苦不堪。而在太后的勤勉下,社会经济虽然饱受天灾的打击,却仍能化险为夷,顺利复苏,史称“天下复平,岁还丰穰”。
事实上,对邓太后来说,她面临的最大困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安帝永初四年(公元110年),西北部的羌人趁南匈奴叛乱之际,悍然起兵,大举攻掠并州(今山西省太原市)和凉州(今甘肃省河西走廊一带),形势极其严峻……
8.荆棘正好试利剑
之所以说羌人起兵是邓太后遇上的最大麻烦,是因为羌人来得太猛了,大将军邓骘亲率大军前往征伐,结果节节败退,无可抵御。
邓骘认为是因为对羌人和南匈奴两面作战,军费太多,所以准备放弃凉州。
他召集公卿开会,会议上说:“就像衣服破了,补一处还可以,若是两处同时补,根本补不了。”
公卿大臣都同意了他的意见。
幸好,关键时刻,有一个猛人制止了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该猛人姓虞,名诩,字升卿,为陈国武平(今河南鹿邑西北)人。
此人十二岁便能通习尚书,是个神童式的人物。
其早年丧父,孝养祖母,县里推荐他为孝孙。陈国国相认为他是奇才,想辟为己用,虞诩推辞说:“家中祖母已经九十多岁,虞诩必须侍奉在左右。”
国相只好悻悻作罢。
虞诩祖母去世,虞诩服孝期满,被征召到太尉李修府中任郎中。
虞诩的传奇就从这儿开始。
李修回到府中跟人说起邓骘准备放弃凉州之事,虞诩当场就急眼了。
他站起来大声说:“公卿们定策放弃凉州,简直是误国误民。”
李修矍然一惊,问他何出此言。
虞诩说:“昔年隗嚣据凉州,先帝百战而后定,如今不过遇上了些小麻烦,就要轻言放弃,实在是浅薄之见。凉州一旦丢失,长安三辅之地就是边塞了。富饶的关中平原就会战火连绵,长安将会有羌人铁骑随意出入。到时,不要说皇帝坟墓没有保障,天下之势,恐怕也难以续久。”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虞诩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凉州一带,自西汉起,就是虎将辈出之地,如果放弃,等于是把一块培养将才的土壤拱手让人,而羌胡所以不敢轻易入据三辅,就是因为其背后有凉州之故。而凉州人所以推锋执锐,没有出现叛敌行为,则是因为其还属于大汉的版图。一旦放弃了它,强迫其居民离开故土,必生异志。如使再出一个类似隗嚣式的人物,豪雄相聚,席卷而东,即使以姜太公这样的名将统兵,恐怕都难以抵挡。邓骘将凉州比喻成破衣服是不当的,要我说,凉州之病,就好像人皮肤上的恶疮,如不及时治疗,必然殃及全身。”
李修听得脊梁发凉,直冒冷汗。
他对虞诩说:“我们考虑欠周了,欠周了,如果不是你提醒,国家就完蛋了。请你再帮着出出主意,现在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虞诩说:“现在凉州骚动,人心不安。为了防止凉州由于动荡不安而发生变故,应该下令四府九卿,从凉州的豪杰和官吏子弟中选拔人才到洛阳做官,这表面上是表示朝廷对他们的恩赏嘉勉,实际上是拿他们作人质,以防非常之变,只要他们有抗战的决心,就足以消弥边患。”
好好好,李修连连称好。
改日,他在御前会议上转述了虞诩的见解,马上得到了众公卿们的一致认同。
大家依照虞诩的方案任命西州豪强为掾吏,任命长吏子弟为郎,重新进行了部署,很快就化解了眼前的危机,而凉州也始终控制在东汉政府手中。
但这样一来,虞诩不可避免地得罪了邓骘。
好你个虞诩,一介小小的郎官,竟然推翻堂堂本大将军的意见,真是让老夫情何以堪!
邓骘想找双小鞋给虞诩穿。
正好朝歌(今淇县)宁戚等数千人杀死官长,屯聚连年,州郡无法平定。
邓骘便极力推荐奏准虞诩任朝歌长。
这分明是把虞诩往火坑里推。
虞诩的亲朋好友都来慰问,一个个脸上挂着肃穆哀伤的表情,他们说:“你太不走运了,被安排去朝歌。”
虞诩哈哈大笑,说:“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这是做臣子的本职,而且,不遇荆棘,怎么识别利器呢?”
到了朝歌,虞诩并不急着上班,而是先去拜访河内郡太守马棱。
马棱也是一副同情的表情,看着他,说:“你是一位儒生,本应在朝中任职,怎么安排到朝歌这么混乱的地区来呢?”
虞诩答道:“刚刚接受职务的那天,京城很多士大夫都跟你一样,哭丧着脸来吊勉我,好像是在为我送葬。其实朝歌那帮人,不过是些目光短浅的无能之辈,我虞诩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啊!马棱吓了一跳,说,目光短浅?无能之辈?您凭什么这样说呢?
虞诩微微一笑,说:“你想想,朝歌位于古韩国与魏国交界处,背靠太行山,面对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之遥。这些强盗空有万人,却不知占敖仓、据成皋,劫库兵,守城嚱,开仓放粮,招兵买马,以断天下右臂,这就足以说明他们是些草包白痴,不足为虑。”
敖仓,在今河南郑州北广武山,自秦王朝以来,号称天下第一粮仓;成皋,即今天的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紧挨敖仓,上有威名赫赫的虎牢关,为兵家必争之地。当初汉高祖刘邦跟项羽争夺天下,就曾在这个地方大打出手。
拜见了郡守领导,虞诩正式上班了。
他到朝歌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募勇士。
他根据其品行把壮士分为三等:专行攻劫者为上等,好盗窃者为中等,不务正业者为下等,招到了一百多人。
虞诩把这些有过犯罪前科的人召集到一起,先宣布免除他们的罪责,然后命令他们回到造反者或盗贼之中,诱使他们出来攻掠和盗窃。
目送这些人去了,虞诩马上安排军队在预定地点布下埋伏。
谋划很快收到成效,叛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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