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亲自向他提出要求,当无问题。筑前大人的心思我十分清楚,他也知道,一旦我方被拖入持久战,将出大麻烦。一旦知我有破敌之策,他定会欣喜不已,立刻答应于我。怎样?对冈崎发动突袭,家康闻讯慌忙撤兵……这样,就只剩信雄独木难支,被筑前大人一击即溃。如此一来,局势就明了……”
元助说道:“父亲的主意,本是无可挑剔……”
“本是?”胜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截断,不禁火起,“如不先讲策略,具体的安排从何谈起?给我住嘴,好好待在一边听着!”
“岳父大人实是英明。具体的部署是……”森武藏守两眼放光,支持胜人。
“此事还需进一步合计。家康一旦撤兵,我方势必与其在三河展开决战。当然,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将其一举击溃,只作好平安撤回的准备即可。问题的关键是,这究竟需要多少兵力。”
“岳父的六千,再加上我的三千,总计九千人,难道还不够?”
“武藏,这并非够不够之事。”元助阻拦道,“一旦家康率领主力撤回,到底会有多少人,你计算过没有?”
“这……”
“若想在敌人的地盘上与其决战,怎说也要比家康的兵马多一倍。照此合计,即使家康只有一万五千人,我军起码也得三万人。因此,我方必须三思而后行。筑前大人能否腾得出这么多人,还未可知。即使筑前大人能够分出三万大军,这么多人怎样才能瞒天过海。”
三左卫门显出一副不屑之态。“三万?根本用不着那么多人!”
“说说你的理由,辉政?”
“既然是奇袭,根本不必动用大军,顶多和敌人撤回的数量相同。也就是说,家康撤回一万五千人,我们有一万五千人就是。”
“万一我们途中被敌人察觉,在急赴冈崎之前就遭遇袭击,怎办?”
“当然有办法!”三左卫门寸步不让。“一旦遭遇突袭,敌人也会十分狼狈。狼狈不堪撤退的一万五千人,怎能和士气高涨的一万五千人相提并论?二者在数量上虽是相同,后者的战斗力却相当于前者的两倍。”
“言之有理。”胜人不禁为辉政的说法拍手叫好,“若是奇袭,一万五千人就和三万人一样。”
“但如真的拥有三万人马,敌人马上就会丧失斗志,我以为,此是上策……”
元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他方才还说秀吉完全不可能分出三万大军,分得出来也无法秘密行动。
“到底需要多少兵力,让谁加入这次作战,我想听听大人的意见。”家臣日置才藏插言。
“我想请求筑前大人,让三好孙七郎秀次担任此次奇袭的总大将。”
“让别人来担任总大将?”森武藏守极其失望地插了一句。胜人却并不理会,眯缝着眼睛,得意地陈述:“秀次大人乃筑前大人的外甥、心腹。只有让秀次立大功,才对得起筑前大人的情义。”
一听提到秀次,森武藏守与年轻的三左卫门都现出极其不快的神色。
“秀次不过才十九岁啊让他来担任总大将,这仗还能打吗?”三左卫门气愤地插上一句。然而,此时胜人已顾不上儿子的感情了。或许,这正是胜人的妙计吧。
“糊涂!”胜人立刻制止道,“指挥当然还是由我来承担,秀次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总大将而已。若让秀次立了大功,不就等于我还了欠筑前大人的情义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义理……”
“混账!身为武将,若连义理二字都忘记了,那还是武将吗?武将的天职是什么?是生为义理,死为义理!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此次筑前大人也有意让秀次立下大功,甚至还要把他收为养子。我早已心知肚明,才特意提出要让秀次出任总大将。”
“这也是策略?”伊木忠次连忙恭维道。
此时的胜人似乎已忘记了刚才所说的“义”字。“若提出让秀次担任总大将,筑前大人必然会答应我的请求,分出足够的兵力给我们……对了,池田和长可的兵力远远不够,还要加上秀次的八千,另,还要请堀秀政带领三千人做监军,这样,总兵力就达到了两万,部署就无可挑剔了。还有何异议吗?”
“只是,筑前大人能答应这样的请求吗?”
“我有自信,只管交给我好了。”
“小婿还是想问一下。既然总大将由三好孙七郎担任,监军由堀秀政担任,我们呢?”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次决战,名义上是让给了他人,其实不是我们父子主导吗?这次,我和纪伊守出任先锋,第二路人马自然是你森长可了。三路军则是堀秀政,四路军为秀次。既然是总大将,自然要待在最后。这才是我用兵的绝妙之处。”
胜人对即将到来的胜利有些心驰神往,“先锋部队和二路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并肩进入冈崎!”
森武藏守似终于同意了。“那……无论如何请岳父大人成全!”他低头不再说话。三左卫门辉政却依然不依不饶,看来他仍对让秀次担任总大将耿耿于怀——居然用发动一场奇袭的方式,偿还所谓的义理,还让不知战事的毛头小子担任总大将,这到底算什么?
元助看出,父亲决心已定,若不实行,恐森武藏守会颓废下去,父亲也将心灰意冷,遂道:“父亲,这个计划最好先不要向筑前大人透露。现在家康的军队还在源源不断从三河涌来。等到三河完全陷入空虚……再向筑前提出不迟。”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经过数次商讨之后,四月初四,池田胜人终于向秀吉提出了偷袭三河的计划。此时胜人已经完全说服了元助、三左卫门、森武藏守等,因此,他要孤注一掷,奋力一搏。偷袭的线路也已在地图上讨论了不下十遍,还派出密探,进行了详细勘察。
虽然此前双方已发生过多次小规模冲突,秀吉也故意一副沉下心来,与家康打持久战之态,他命令士兵一夜间就在岩崎到二重堀之间修筑起一座高二间半、长十五间、宽八尺的大土障,内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其实,与家康相比,秀吉实不占什么优势。由于家康的前线距三河近,又确保了前线与三河之间的道路畅通,可以短距离自由往来;而从大坂方面远道而来的秀吉想保证补给,就不易了。比如,修筑二重堀的大土障,就遇到了铁锹不足的问题,只好从近江的长滨调集了两百把。
因此,秀吉一直也在着急:有无不用打持久战,就能致胜的方法呢?
胜人深知秀吉的心事,见机到犬山城的本城拜访。此时医士正在给秀吉腰部施针。胜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笑着坐下。
“你已经坐不住了,胜人?你若急了,家康可就乐了。”
“大人说到哪里去了?您丝毫也不着急?”
“我怎么会着急?我正在这里悠闲静养呢。尾张是我的故乡,故乡的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啊。”
“大人还是老样子,还是死要面子啊,那胜人实是多心了。”
“我哪里是死要面子?过两天我就悄悄去一趟中村,那里有一个叫千鹤的可爱女子,是我幼时一个朋友的女儿,我真想去看一看啊。”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大人说的那个可爱女子,恐怕已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
“哎,你手里拿那个地图做什么,想突袭三河?”
“连筑前大人也有这样的想法?不错,此次的作战,除了用突袭三河的方式逼迫家康撤兵之外,我看别无选择!”
“哦?这就是你的方略?先南下柏井,然后渡河,在小幡、印场一带掐断去往三河的通路,直取长久手东侧的岩崎城。”
“大人英明!但,岩崎城只是一块跳板,我们在那里作短暂停留,之后立刻向冈崎发动袭击。”
“这么说,这次偷袭还是一次规模不小的行动。”
“您答应了?如我方向冈崎发动偷袭,家康自不会在尾张决战了。这样,我们最迟会在半月之内,如顺利,十天之内便可结束战事。”
“若真如此,那倒不是件坏事。”
“您同意了?”
“不,我还是不赞成,我实在不想害你。我想让你一直作为一个可以说话的老友,相交多年……”秀吉若无其事地笑了。
“听您这么一说,胜人更不能默不作声了。”胜人对秀吉说出肺腑之言,“胜人知道您是体恤我的辛劳,才让我歇息。对于您的深情厚谊,池田一族感恩涕零,为了报偿大人,便想出了这个方略。希望大人收回成命,让我们杀敌立功。”
“哦?”秀吉瞪大了眼睛。既然胜人如此信任他,他也不好再笑出声来。
“胜人为了报答您的情义,想在最后关头再为大人尽微薄之力。恳求大人,请一定成全池田父子!”
“说句实话,你令我深感意外。在两军紧张的对垒中向对方发动偷袭,这绝非小打小闹,而是险中有险。”
“我已反复思量过了。如不冒这个险,就会眼睁睁地掉进家康设下的陷阱。家康的意图很明显,就是等到我们被拖得十分疲倦,不得不撤军之时,突然发动袭击。打野战,追逃兵,这可是家康的拿手好戏,想必主公也十分清楚。”
“我当然十分清楚,只是……”秀吉慌忙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他差点说漏了嘴:只是对你不放心……
胜人太认真了,就连秀吉这样向来无所顾忌的人,都不好信口开河了。
“我真希望听到您说:胜人,说得好!这就是我最大的希望。大人对我的关心反而让我难受。总之,请您收回成命,成全胜人。”
“看来,你已深思熟虑过了?”
“是。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主公,请一听我的策略。”
“好吧……”
“您越体恤我们的辛劳,我们就越不能往后退缩。”胜人一直坚信秀吉是在真心真意地体恤他的年迈,才不答应。“这次偷袭的总大将,我想推荐三好孙七郎秀次公子。”
“让秀次出任总大将?”
“对!至于先锋,就由胜人和犬子纪伊守来担任。第二路人马则由我女婿森武藏守长可统领,再把次子三左卫门辉政也加进去。如果只有我们池田一族上阵,恐有不能竟相立功之虞,因此,我建议堀秀政大人统领第三路在此后监军。”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胜人……”
“若没有必胜的把握,再怎么筹划也毫无意义。在下的想法是,堀秀政大人担任第三路大将的同时,负责监督全军,绝不能让我儿子、女婿肆意妄为。第四路军由三好秀次公子统率。总共两万人的大军,家康再怎么刚愎自用,也不敢等闲视之。您想,家康已出兵到了小牧山,一旦我截断他与后方的联络,骏、远、甲三国立陷入混乱。若您答应胜人的请求,哪怕让我们只偷袭冈崎,然后立刻撤退也好。三河那边我们已经安插了内应。”
“内应?”
“是!三河那边已有我们的帮手。”胜人眉宇之间充满了自信,又向秀吉身边凑了凑。然而,秀吉依然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其实,胜人的判断丝毫没错。秀吉此时也是束手无策,虽然他看似悠然自得,其实比谁都焦急。如果家康不主动向他发起进攻,而是长期对峙下去,双方的损失不可同日而语,后果实难逆料。因此,秀吉也跟胜人一样,这些日子一直在反复思考相同的战法,只是迄今为止,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
在两军的紧张对峙中,不是向对方直接发动攻势,而是悄悄地绕到敌人背后,对其老巢实施偷袭,这当然是妙计。然而,这需要绝对保密。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因此需要一位头脑灵活、对局势应对自如的大将。一旦指挥失误,便陷入孤立无援。若真如此,秀吉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只好第二次分兵救援,这样,正面对峙的均衡局势便立刻被打破,埋下大败的种子……
秀吉正在犹豫不定,胜人竟然亲自登门,向他提出这个方案。索性狠狠心让他去?突然,秀吉想道,万一偷袭不成,自己的人马完全陷入敌人包围,干脆就见死不救。若有这种最坏的打算,让胜人冒一冒险也未尝不可……但秀吉不禁斥责起自己来:真的见死不救,这个世上最忠厚之人就太可怜了。胜人带着一脸的自信,正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答复,他是那么忠厚,是那么诚挚……
“胜人,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即使要采取行动,那也得再等等看。”
“不,我决不放弃!”胜人斩钉截铁道,“若放弃了这个计划,我方势必完全陷入被动。”
“战争,有时比拼的是耐性。如我在这里待上若干年不动弹,家康有再大的耐性,也会着急。我正在考虑两个方案。一是想方设法调动信州的上杉景胜,一是我自己平心静气地赶赴大坂或京城,随心所欲地指挥这场战争。总之,不能让他把我钉死在这里。这样一来,敌我双方的心理就会发生逆转。我完全有这个定性,家康却没有。一旦上杉景胜被调动,家康的心自然就不在这边了。”
“您是觉得我的主意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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