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另,在与人交往时,要一视同仁。”
“完全可以,如果只是这些要求,茶屋决无异议。”四郎次郎答道,“因此,此次商议的结果,就是帮助筑前守实施复兴京城的计划了?”
“真是卓识!”淀屋夸赞道,“总之,不利于天下统一的话题,我们不谈。先帮助筑前守振兴京城,然后再复兴我所居住的大坂。”
“那么,筑前守想把大坂建成一座什么样的城池?”
“大坂原本是石山御堂的门前町,在织田右府和本愿寺发生冲突之时,被取缔……当时,右府曾在那里筑起一座很大的城池,一面为京城做警备,一面又可以用来压制堺港。筑前大人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众人的意见是:等京城的事情差不多了,就把大坂作为大营,也就是说,要把它建成京城的‘城下町’。想必茶屋先生没有什么异议吧?”
“这样一来,堺港会不会不方便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仔细考虑过了。”
“怎样?”
“为了平定天下,即使筑前守,也不能不需要财富吧。总之,就是请筑前守尽量不干涉我们赚钱,换句话说,我们互为所用。”
“若真有此良策,那就太好了。”
“当然有了。”蕉庵答道,“假如你的交易获利一千两,那么你不用交给筑前守一文钱,但即使你把这些利润据为已有,充其量只得到了一千两。可是,如果你能获利十万两,即使你交上两万,也还剩八万。若有办法把一千两变成八万两,谁会去计较那两万两呢?”
“说的是。”
“因此,先请筑前守在大坂筑城,然后再致力西征。即使没有我们的请求,没有我们的援助,筑前守迟早也会这么做的……接下来就是筑前的博多,再往后就是肥前的唐津、平户……”
“对。那些地方也时常有外国船只来往。因此,筑前守首先会派大军平定那里,使朝廷的政令通达顺畅,再修缮港口码头,便于停泊船只,这样一来,那里不知会成为多么繁华的街市呢……筑前大人的设想多么诱人啊!”
茶屋并不认识说话的人,但是从蕉庵对那人的称呼“神屋”来看,此人定是那个从事银山生意的唐津神屋的当家人——善四郎。此人十分豪放,令茶屋都刮目相看。
“让筑前夯实了根基,就等于为我们自己夯实了基础。故,行动越快越好。”被称为神屋的年轻男子刚刚说完,另一人对茶屋道:“我居住在博多,叫松永宗也。虽说博多也有岛屋、末次等大商人,可在这种局面下,却很难大展身手。”
“就说现在的神屋善四郎先生吧,虽说拥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银山,可是一旦挖出银子来,就会不知被多少人盯上呢。尼子来了,毛利也来了,争得不可开交。等到毛利被收拾得差不多,大友又来了。那些家伙只知舞刀弄枪,毫无生意头脑……那还是善四郎十四岁时的事吧。”
“啊,你说的是小早川攻进,烧毁博多时的事?”
“是。结果你的宅子被焚烧殆尽,他们还强令你采银,帮他们绘制银山地图,后来,你就躲起来了?”
“是啊,那时我正好十七。如为那些家伙挖银子,只会扩大纷争。我就趁机溜了。”不等别人插话,年轻的神屋善四郎继续道,“所以,当前之计,必须找出一位有前途的武将,以武力平定天下。否则,国将不国。若做不到这个,别说贸易,恐怕连日本也会被西洋人占领,举国投降了。”
听着这些话,茶屋四郎次郎环视一下在座者。显而易见,眼前这些自命清高的商人,骨子里都极端鄙视武将,却一致赞同帮助秀吉,究竟是为何?真是令人费解。是因为他们低估了秀吉的能力,觉得其容易操纵,还是觉得那个农夫出身的草莽英雄有非同寻常的过人之处?
就在茶屋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只听淀屋又说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豪言壮语:“虽说筑前守对生意一无所知,却是一张质地不错的白纸。只要我们这样跟他一说,他立刻就会明白。而且,他和堺港百姓的关系也不错,大家只管放心就是。他对宗易(千利休)、天王寺屋(津田宗及)等人也言听计从。故若不先跟咱们透个风,料他必是一事无成……”
“淀屋先生,我也想见筑前大人一面。”年轻的神屋插了一句。
“那得等到大坂城建成之后。在茶道大会上,让宗易或宗及等人传个话,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高兴地接见你。”
“哈哈,”蕉庵突然笑了起来,“总之,我们已经开始巩固根基了。”
“对,先在这一带巩固咱们的基础。”
“虽说柴田处还是有些问题,可是别管他们,只要我们根基已固就行了。”说罢,蕉庵飞快地看了茶屋一眼,恐是暗示他得赶紧把这些消息报告家康。
“我听说神屋先生正在京城物色美人……是否看到自己根基已固,想买个美女回去?哈哈哈……”
当富商们高谈阔论之时,那些陶醉在盛大丧礼中的人正潮水般地返回京城。
第五部 龙争虎斗 六 利家出使
天正十年十月十七,羽柴秀吉为信长举行完隆重的葬礼,立刻于第二日给织田信孝的老臣斋藤利尧和冈本良胜二人送去书函,表明了态度。
是月八日,信孝曾给秀吉下过书,想调和秀吉和胜家之间的关系。故,表面上,这是一封给信孝的回函,内容却明示出秀吉对信孝和胜家的抵触。
这是一封长函,共有二十五条,前七条是对胜家表示不满,剩下的十八条则是对讨伐中国地区的自己的溢美之辞,以及关于给右府大人举办丧事的解释。大意便是,本来想与信孝和信雄商量,却没有得到回音,而胜家也不主动出面操办,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全是为了报答信长的恩宠,毫无私心杂念。若无右府大人的赏识,就没有今日的秀吉……
这封书函当然被立刻通报给了胜家。胜家也早已明白和秀吉一战在所难免,果断地采取了应对措施。他一边紧锣密鼓地和信孝、一益联络,对堀秀政、丹羽长秀等人也不停地进行游说,一边不断地对毛利辉元、吉川元春示好,甚至和远在奥州的伊达政宗都保持着联系。
当然,这一切都在秀吉的预料之中。他也在一刻不停地忙着备战。十七日结束信长葬礼的同时,他的战备也已彻底完成,才有恃无恐地给胜家写了措辞强硬的书信。
二十一日,秀吉给大本营诸将下了备战令;对于畿内的高山右远、中川清秀、筒井顺庆、三好康长等人,则分别向他们索取了人质;池田父子就不用说了,甚至和近江的丹羽长秀都约好了,让他绝对服从命令;对于长谷川秀一、山崎片家、池田孙二郎、山冈景隆等人,则知会他们要坚守城池。
二十二日,秀吉又给本愿寺光佐、光寿父子送去了书信。在表达了对父子二人赠礼的谢意之后,指责了信孝的不当行为,并声称,他因此不得不为信长举办葬礼,并且加强了同畿内五国的联络。他还通知父子二人,附近的中村一氏、筒井顺庆都已一心归顺,二人最好不要与他为敌。
日月如梭,转眼已进入了十一月,北陆各地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此时的胜家,虽然已下决心和秀吉一战,却万万没有料到,秀吉的行动竟然如此神速,几乎在举办完葬礼的同时,就完成了战备。若是立刻开战,必会迎来最困难的冬季作战。这样一来,他和信孝、一益的合作方略就将失败。
“决不能让其肆意妄为!”要想方设法渡过这段困难时期,待到来年冰雪融化之后,一切都好说了。因此,胜家决定,让以前主动提出为他和秀吉斡旋的前田利家带上不破胜光、金森长近,以及养子——长滨城主柴田胜丰,前去与秀吉议和。
十一月初二,一行人抵达了山崎城。
当日,秀吉并没有面见他们,第二日,才在大书院接见。一开始,秀吉就满脸堆笑。“哎呀,老熟人又见面了。”
前田利家正了正身子,正想说明来意,秀吉却摇着手制止了。“尊夫人想必身体很安康吧。宁宁很是想念她,去姬路城的时候,还说不知何时太平的日子才会到来,她们才能相见呢。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说是吧?”秀吉边说边坐了下来,视线转向了胜家的养子胜丰。“听说你还在病中,却不辞辛劳地赶到这里,有劳你了。你莫要担忧,只要修理心向太平,就绝不会有事情发生。秀吉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总之,局势是可喜的。我已经让人准备妤了,今晚就在这里好好地歇息一下。”
听了这些,不破胜光和金森长近不禁互相递了个眼色。原本以为秀吉会像他书函中所写的二十五条似的,咄咄逼人地诘问,不料竟跟他们预想的大相径庭。
“不破和金森二位也辛苦了。其实我也一心想避免与修理及其一族不和。这次修理委托诸位来到我这里,就是以说明他和秀吉心心相通。哎呀,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佐吉,赶快让人准备酒宴。”
尽管如此,利家依然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利家,先讲讲你的想法吧……”秀吉道。
此时的利家真是感慨万千。想当年,他刚由犬千代更名为又左卫门的时候,在信长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猴子”。没想到,当年的那只“猴子”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威仪,迫使利家不得不尊敬起他来。这一切既恍如梦中,又实实在在——“猴子”确该得此尊位。
“反正冬夜漫长,那就边喝边聊,一直聊到天亮。”
“多谢,有了您这句话,利家这次没有白来一趟。那么,我先说说柴田大人的想法……”
“他的想法……”
“修理对您绝无敌意。在利家看来,他只是为了织田氏日后的安泰而虑。”
“对了,这就对了,理应如此。我秀吉也一样,一直承蒙右府眷顾,除了忠于织田氏,决无二心。为了织田氏的安泰,就必阻止内乱,继承右府的遗志!除此之外,什么想法都不该有。右府为我们指明的道路,只此一条,若明白了这一点,各位就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光明磊落,毫无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是吧,又左?猴子从来就不是那种玩弄权术的小人,那不是猴子的性格。我做事从来坦坦荡荡……请莫要拘束。咱们聊聊以前的事吧,在那些往事中,右府的遗志在熠熠放光呢。”
说话之间,许多侍从和侍女端着美酒佳肴进来了。秀吉越发高兴。“好好好,赶快摆好酒宴……哎呀,今天我要和老知己又左喝个痛快。战争的极致是什么,就是不战而胜啊。虎之助、市松、助作……把他们都给我叫来。让又左见见那些毛头小子们长大后的模样。哎呀,真是机会难得。”听秀吉这么一说,不破和金森的心里不禁一颤,对视了一眼。秀吉引以为荣的年轻爱将们,加藤虎之助、祸岛市松、片桐助作、加藤嘉明、胁坂安治、平野长泰、糟谷助右卫门等人,此时正值年轻力壮,勇武早已天下闻名。不破胜光和金森长近听说要把这些人叫来同饮,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秀吉不会是叫他们来杀了我们吧?
如果秀吉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在这里斩杀了胜丰和利家,柴田一方的实力就会削减大半。金森长近对不破胜光使了个眼色,悄悄地拍了拍胜丰。虽然身患肺病的胜丰一直闭着眼睛默然地坐在那里,可也忐忑不安。
“哎,您的气色……”
不料胜丰却静静地摇了摇头,止住了长近。他也在反复思虑秀吉的性格和刚才的话。虽说养父胜家不至于看错秀吉,可是,眼下左右着胜家的人是他的外甥佐久间盛政。盛政乃一条血气方刚的汉子,曾经对秀吉大骂不休:“秀吉充其量不过是个狡猾的农夫罢了,居功自傲,投机取巧。一旦对他心慈手软,必会后悔莫及。”在现在紧张的气氛中,比起奉劝别人自重云云,还是这样颇具煽动性的言辞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不可把秀吉看成如此卑鄙的小人。”
胜家的头脑比胜丰清楚一些。现在看来,胜丰必须推翻佐久间盛政的观点,冷静下来,重新看待秀吉的器量。
“胜丰,来,你先干……”
听到秀吉的话,胜丰轻轻地睁开眼睛,只见酒菜已经摆好,向右边望去,一排年轻人的英武脸庞映入了眼帘。
坐在上首的定是秀吉母家的亲戚、铁匠的儿子加藤虎之助。他身长足有六尺,体格健壮,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胜丰。接下来是桶匠的儿子福岛市松,据说此人凶残无比,一副跋扈之态,胜丰觉得面前仿佛摆放了一扇岩石屏风。接下来恐是片桐助作了吧。此人似比前两个稍微温和一些,可是眼神中却藏着睿智,对他微微点头致意。
“怎样,虎之助、市松……”秀吉一边让侍女往酒杯里倒酒,一边道,“这下我总算安心了。双方的紧张气氛也都烟消云散了。原本大家都很紧张,以为我非取下修理的首级不可。没想到,不用开战就把问题解决了。”
胜丰神色温和,平静地扫了一眼秀吉及他的三个侍卫,端起酒杯。
秀吉笑了。从他的笑中,胜丰敏锐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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