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会立刻率领大军,把这秃子千刀万剐!”
“说什么也没用了,主公已经铁了心。”家康在前面骑着马,一句话也不说。
当一行人走到守口附近的笹塚脚下,稍晚些出发的向导长谷川竹丸秀一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太阳已经落山,友闲代为借来的马匹都已经累垮。这样下去,夜路是不可能走完的……可是,如果停下来,恐立遭乱民或伏击者的袭击,甚至连农夫和渔民也可能立刻发动暴乱。这一带看起来稍微有点秩序,只是因为大家都装作畏惧信长。
渐渐地远离堺港,大家越来越沉默。刚开始,大家还以为这只是信长的不幸,都在为织田氏遭遇的突然变故而叹气。现在这种不幸却也成了德川氏的不幸。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没想到作为信长的客人,不带军兵出来游览,做东的信长却被害。
光秀的计划定是滴水不漏,这样,家康所说的返回京城切腹一事,对这一行人来说也许是最佳选择了。
“哎,除了依主公所说,再也无路可走了?”
大久保忠佐这么一说,一旁的侄子忠邻眼都红了。“叔父,说不定这次右府大人招待咱们,也是光秀计划中的事。”
这种想法也不无道理。信长的重臣中,光秀资格最老,既是安土城的修建者,又是这次接待的负责人,并且,他比家康一行提前一步回到领地,伺机等待信长只身入京……偶然,常常会比任何策划者更善于制造绝妙的机会,来揶揄那些喜欢倒着推理的自以为是之人。
不知什么时候,人们都似陷入了和忠邻一样的错觉。他们到堺港来旅行,就掉进了光秀的圈套,而且,光秀早就计算好了,家康一行除了在知恩院切腹之外,无路可走。
这时,信长给家康一行安排的向导长谷川竹丸秀一拼命地抽打着坐骑,追了上来。
“喂,好像有人追过来了。”走在队伍最后的神原小平太康政第一个发现,把马停了下来。不大工夫,就听见声音传来:“我是长谷川。”
家康停下马,依然毫无表情,面孔冷峻。“那好,咱们就在这里等等他吧。大家都下马,先生一堆火。”
于是人们按照家康的吩咐,把马拴住,为家康摆好坐处,准备生火。
“德川大人,哎呀,终于追上您了。”长谷川秀一刚下马,就擦着汗跪在了家康的面前,镇定地说道:“就连德川大人都去知恩院切腹,我们这些右府大人的家臣如是迟了,岂不让世人笑话?所以,匆匆忙忙安排了一下堺港的事情,就追过来了。好歹我也算是武士,这次就让我给大家做一个出色的黄泉路的向导吧。”
家康轻轻地点了点头。“唉,真不愧是长谷川大人。”似在寻找燃烧起来的火焰一样,他转过视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竟还让你来给我们做……”
“大人说的哪里话。从这里到京城,路上有很多凶险地段,还有响马。”
“多谢,家康记在心上了。”
“大人又见外了……既然我是右府大人的家臣,给德川大人带路又是右府大人吩咐过的,所以,无论让我带到哪里,我都非常乐意。”
“长谷川大人……”说着,家康似想起了什么,“堺港还安定吧,光秀的手当还没有伸到那里……”
“不,似已进来密探了。如果德川大人退回三河,他们定会穷追不舍。”
“说的是。”
“可是,他们似已得知德川大人赶赴知恩院切腹之事了,而穴山梅雪正在急急忙忙地赶回三河,所以,他们好像正在穴山后面紧迫不舍。我觉得劝穴山也去殉死,有点勉为其难,便没有跟他打招呼就出发了……”
家康稍微加大嗓门,“长谷川!”
“在。”
“我看你有了不起的武士气节,干脆就把我的真心话告知你吧。”
“哎?您的真心……”
不仅是秀一,周围所有的重臣们都为之一愣,屏住了呼吸。
“实际上,家康并不是去切腹。”
“哦?”
“如果不体谅右府大人的用心,胡乱切腹,右府大人定会怒目瞪着我们,狠狠地责骂:混账东西,年纪轻轻的,就糊涂了!”家康的眼底这时才露出锐利的光芒来,“长谷川,右府大人的志向是想早一天平定天下的战乱,因此,对于暗害了右府大人的明智光秀,如果我相信他有超群的实力,即使抛家别子,奉献出自己的肉体,我也心甘情愿。”
“大人在说什么啊,相信那个逆贼?”
“你们急什么,这只是一个假设……可是,明智光秀只是个逆贼,他的志气怎可堪比右府大人的鸿鹄之志,可以说,他不过一名战国武将罢了。他怎有治理天下的雄才大略?故,家康就假装切腹,早早地从堺港出发。”
“……”
“为了让潜伏在堺港的明智手下放松警惕,暂且逃到这里。即使从地上爬,我也定要撤回三河,举兵讨伐明智光秀……以慰右府大人在天之灵!这就是德川家康的本意。”
所有的人都盯着家康,僵在了那里。四周已经暗下来。映着火红的篝火,长谷川秀一的脸颊上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笑容。他微笑着望着家康,又望望围着的重臣。可是,不久,这种微笑就从嘴唇边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种苦笑,他眼里湛满了晶莹的泪珠,肩膀也随着剧烈地抖动起来。
“到底还是德川大人……听了大人一席话,我耳中甚至听到了右府大人在九泉之下的赞叹声。”说着,他这才用手擦了一把早已淌到脸颊上的泪水,“说句实话,我也是想劝大人这样做才急匆匆地追过来的。大家都赴黄泉并非上策,大人和我们不同,是仅有的几位能继承右府大人鸿鹄之志的人之一……我要先把您平安地送回三河,我再飞赴京城,随右府大人而去,这就是我的愿望。”
家康使劲地点点头,闭上了嘴,直盯着跳动的火焰。“穴山人道是去替我们受死……”他小声地念叨着,飞快地环视了一眼大家,“忠次,把黄金拿过来。”
“哎,这里又不是花钱的地方。”
“行了,快拿过来,每人分两锭。现在已经不是意气风发的观光之旅了,从近江到美浓的官道不能走了,路上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险,也希望大家务必活着踏上三河的土地!”
“是。”
“不要以为防身的武器只有刀。大家权当又捡回了一条命,赶路!”
大家这时才弄清楚家康的意思,不禁面面相觑。
“一锭用完,立刻告诉忠次,身边要始终保有两锭黄金。然后……”家康回头看了一眼本多忠胜,“剩余的你和忠次共同保管,不得离开我身边半步。”
“遵命。”
“遇上了敌人,如果是一两个农夫的骚乱,不要擅自拔刀。凭你们各人的才能去交涉,施点金银打发过去就行了。若是三五十人、成群结队的那种,立刻让忠次、数正或者平八通知我,我亲自处理。”
家康一边说,大家一边点头,在此期间,酒井忠次已经把黄金分发完毕。
“大家领到金子之后,我再重申一下。”
“是。”
“大家就权当跟随我一起进了京城,在知恩院已死过一次,抱着这样的想法就行了。死过的人还有何虑?要忍耐,只有忍耐,才能所向披靡。一定要把我刚才讲的刻在心里。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时,家康才把视线重新移到长谷川秀一身上。“你也听到了,我刚才讲了这次行程的思想准备。那么,究竟走哪条路,怎么走才安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让大人见笑了。”秀一擦着眼泪道,“日向守心思缜密,心细如发,所以,德川和明智的战争现在已经开始了。我说这些,是想请大人心中有数。”
说着,秀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地上展开来。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盯在地图上。尽管没有人说一句话,可是当大家得知不是去殉死,而是返回三河之后,心里立刻充满激情。
“日向守会加倍小心,所以纪伊、山城、大和定已安排重兵。”
“这是自然。”
“因此,我们就要出其不意,绕到他的背后,先北上,然后折向东边,从津田、穗谷,穿过宇治田原和乡口的山路,再从多罗尾进入伊贺。这是上上策。”
“高见,实在是高见!翻山越岭到伊贺去……可是,我的家臣中没有识路之人……”
“关于这件事,请大人不要担心。茶屋四郎次郎已说了,他愿为大家带路。”
“茶屋,你对那里的地形有把握吗?”
“有把握。”此前,几乎一直藏在大家身后的四郎次郎答道,“小人的战术也跟德川大人的策略一样,是用黄金白银作为武器。”
“这种武器在日向守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一定会发挥奇效,可是,如果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就会适得其反了。”
“这些小人已经想到了。我已经托在堺港认识的龟屋荣任派人从通行的北侧到江州的信乐边沿路打探。龟屋比我早一步返回京城,所以,明天天亮时分,日向守的手是不是伸过来了,或伸到哪里了,沿路就会有人通知我们。”
“哦,真是机敏过人啊。”家康道,他突然不安起来,这里又有一人识破了自己名为赴知恩院切腹,实则伺机逃回三河的假象。或许明智一方也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却故意去追赶穴山梅雪吧?若真如此,一刻也不能犹豫了,事态已经发展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那么,从多罗尾进入伊贺之后,再走何处合适?”
“若是这样……”秀一用扇子指着地图的上方,“进入伊贺之后,我们就会踏上丸柱、河合、柘植、鹿伏菟这些险峻之地,路虽艰险,却无遭袭之忧。从鹿伏菟进入信孝的领地神户之后,敌人就鞭长莫及了。从伊势渡海便到三河。”
“好!”家康信心百倍,“本来想今晚在这里野营,可是,由于是事关生死,家康的性命就托付给长谷川和茶屋二位了,立刻出发!”
人们振奋起来,重新紧了紧已经松弛的鞋带。
这个决断下得正是时候。如果再晚一个时辰,恐怕家康也和穴山梅雪一样,在这一带曝尸荒野。
第四部 兵变本能寺 二十六 伊贺飓风
明智日向守光秀憎恨信长残暴的性格,把天下卷入了一股可怕的飓风之中。理想常常把现实赶上悲惨的不归路,这次也不例外。
从获知光秀谋叛信长的那一刻起,无论是大名、市民还是农夫,脑中都再次浮现出乱世之景象,并且行动起来。
家康从守口附近的笹塚采取行动时,这一带众人不信赖光秀、觉得光秀还不及信长,抢劫、暴乱者已经蠢蠢欲动了,农夫先把谷物藏匿起来,忙着磨刀霍霍。靠战乱吃饭的土豪劣绅,还有一些邪恶僧兵,以为机会来了,便大肆造枪造炮,等待买主。从被称作“落入狩”的趁火打劫者到起来自卫的农民军兵,还有那些对领主不满、揭竿而起的起义之众,或善或恶,都带着各自的想法起事,天下顿时乱成一锅粥。
家康一行从守口取道东北,向北河内郡的津田方向进发时,淀川的边上,早就有大大小小的强盗团伙撤下一张大网,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等待猎物。
“喂,听说有一伙人向北河内那边去了,快追!”
“如果是这条路,目的地一定是木津川的对岸。咱们从前面绕过去,在渡口来一次偷袭最合适不过。”
这样的窃窃私语随处都能听到,所有的官道、渡口、山路,都成了熟悉当地地形的无赖之徒的伏击场所。
家康一行从沿寝屋川的上马伏一带转向北面时,已有三四伙豺狼悄悄地跟踪上了。幸运的是,正要渡过寝屋川之时,强盗发现了比家康他们更好的猎物,于是离去。
“又有一队人在赶路,好像是奔近江去的。”
“那么,我们分成二伙,分别追赶。”
“不,我看另一伙穿着打扮都阔气得多,而且人也多,人夫也多,定是个肥主儿。”
“好,那就跟着这一伙。”
后来一想,那一伙人应该是穴山梅雪一行。大概梅雪估计家康会避开美浓,所以,就另外雇带路人从宇治桥翻越木幡,进入江州,再到美浓,从岩村经甲信回去。
家康一行在茶屋四郎次郎的安排下,与消息灵通的商人混在一起,二人一组,前前后后,遥相呼应。忽见一名报信人神色匆匆地赶了来。“请先暂停一下,前面有一伙商人正在厮杀。”这名吓得脸色苍白的报信者赶来时,已经接近黎明,他们刚刚出了北河内山,正排成一队走在甘南备山险峻的山路上。
“旅人遭到贼人偷袭?”最前面的神原小平太闻听,不禁咂舌,“这条山谷可不能停留。如果在这样的地方遭袭,则进退两难。再去打探一下,看看有多少人。这些蟊贼,就是抢人,也得找个放得开手脚的地方啊。”
此地确实凶险。右边是高峻的悬崖,左边是浓密的竹林。半夜里,阴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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