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影像是可以交流的, 温枕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记得息九渊吗?”
影像顿了一下,淡淡应道:“记得,一只脾气不太好的小不点, 在地底的那几年多亏有它陪着才不无聊,不过后来小不点修出了神格,成了地底的主人,我们就没见过面了……你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 却知道这个名字, 你们是见过面了?”
温枕:“……”何止是见过面那么简单。
不过影像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多做纠结,没得到温枕的回应他便很快转到了另一个重点上:“你会来到这里, 一定是那个世界出现了什么变动,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靠近一点。”
温枕不假思索地往前一步, 影像闭上了眼, 将额头与温枕相贴,一瞬间, 源源不断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进温枕的脑海里, 大概是因为活了太长岁数, 记的事情太多, 信息量爆炸到温枕头脑胀痛不已,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也无法中止记忆的流入,只能面容痛苦地捂住脑袋。
漫长的煎熬过去, 随着最后一点光芒汇入温枕的脑海, 他睁开了眼, 同时, 眼前的影像彻底消失, 温枕眨了眨眼,身体除了脑中残留的胀痛感以外,并没有其他感觉,但等温枕将目光投向四周时,又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随着温枕每迈出一步,脑中恍惚的记忆都变得更加明朗一些,四周的景物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最后,温枕突然间意识到,圣殿,是他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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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九渊在水下等了三个小时,不算太长的时间,却让他莫名烦躁,就好像温枕这一去就不会回来,又或者说回来了已经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时,水面突然起了涟漪,温枕去而复返,穿过水层,进入了地底,来到息九渊面前时,他的头发带着淡淡的湿意,在和温枕的视线对上时,息九渊觉察到了温枕已经变得有些不同,但是,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多了点东西。
息九渊一直不自觉地紧绷着的神经在那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面上还要表现出镇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嗯,”温枕点点头,不多说什么,“回去吧。”
息九渊便也没多问,该知道的他都已经通过共享奚楚的记忆时知道了,他也能猜到接下来温枕打算做些什么。
“奚楚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息九渊会分裂成三个人?”温枕突然问了一句。
息九渊红瞳微动:“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我以为你会知道。”温枕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想到就问了。
息九渊当然知道,枯朽之地的魔物被驱逐得所剩无几后,当时还完整的息九渊并没有想太多,他已经获取了神格,已经不需要通过吞噬魔物来获取力量,其他魔物的存在只会打扰他的休息,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离开的还有温枕。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息九渊直接从枯朽之地追了过去,但在那之前息九渊从未尝试过穿过时空的屏障,在过程中发生了一点意外,导致他的部分意识被分裂了出去,进入温枕所在的世界,而本体却被留在了枯朽之地,沉眠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再次苏醒。
但息九渊觉得这种事情并没有必要告诉温枕。
“一个小意外而已,反正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你的旅途中随便捡来的宠物,养个几年,走了就丢掉,没有感情,不值得留恋。”息九渊表现得满不在乎,但酸味已经从他的语气里漫溢出来。
温枕:“你猜谁最喜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息九渊脸色一沉:“别把我和那只蠢章鱼扯到一起。”他仍觉得即使自己和那两个人本属一体,也不代表接受温枕把他和那两人混为一谈,在温枕面前,他就是他,至少当下温枕看着他的时候,不能想到别的人。
温枕了然,看起来息九渊自己心里也有数,虽然三个人各有各的性格,但在某一些方面仍然是共通的,比如,耍心机的样子。
重新返回奚楚的病房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过去了1分钟,奚楚刚倒的热水都还没放凉就察觉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人,他放下水杯,微笑:“欢迎回来。”
息九渊见不得他那副完美得体的笑容,只觉得虚伪,冷哼了一声就到一旁坐着,温枕应了一声,在奚楚面前坐下,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完成了归位,温枕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基石一共有九个,其中三个已经陨落,才导致这个世界崩塌的进度加快,一旦剩下的六个尽数陨落,这个世界就将彻底不复存在,魔物消失,基石回到他们的世界,而你们也会重新结合成为一个整体。”
“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温枕正色道,“如今枯朽之地的主人是邪神息九渊,虽然那里的魔物曾经被驱逐得所剩无几,但如果邪神另有打算,想要恢复从前的规模只需要几十年的工夫,对于我来说却是不小的麻烦,毕竟我打算在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就将圣殿彻底废弃,不打算在临退休之时还要处理烂摊子,所以我想在这里得到邪神的承诺。”
奚楚静静听完,慢条斯理道:“小枕,你知道,无论你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何况我对于那种东西本来就不感兴趣。”
“这种事情不如问我。”息九渊嗤笑,毕竟他才是三个碎片的核心。
温枕瞥过去:“圣殿空置多年,你一直在枯朽之地呆着,但凡有点野心,现在枯朽之地也不会还是只有小猫两三只。”
突然遭到嘲讽的邪神大人:“……”
息九渊咬了咬牙,虽然温枕从圣殿下来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变得更气人,气得他恨不得把人按住咬上几口,咬得说不出话来才好。
“眼下要做的,就是在地底的魔物全部爬出来前,一次性回收所有的基石,借世界崩塌的机会,把所有的魔物留在这里。”奚楚道出了他的打算。
“你知道剩下的六个基石都是谁?”息九渊挑眉。
温枕颔首:“毕竟当初封住他们的人就是我,并且我设定了一个规则,即使他们以人类身份在这个世界里轮回了数次,也依然不会离开我太远。”
“接下来,我得先回一趟酒店。”温枕起身,问奚楚,“要不要一起?”
“好啊。”奚楚欣然接受了邀请,他的伤口已经通过借用息九渊的力量复原,当然不需要留在医院,而且这件事还有一个笨蛋还被蒙在鼓里,温枕邀请他,大概也是想让他当面和那家伙说清楚。
“你……”温枕回头看邪神,眼中带着询问。
息九渊抱手:“我自有安排。”
温枕习惯了他这副态度,也懒得多管,便同奚楚先一步离开。
医院的走廊大厅里依然徘徊着不少人,在这期间,那些人依然试图从病房门上的窗口往里窥探温枕的动向,暴雨和怪物的出现加重了他们的恐惧,他们迫切想将温枕推出去,替死鬼也好,救世主也好,总能碰上一个。
这一会儿,温枕推着奚楚出现在众人眼前,顿时引起了更大的骚动,那些人处于同一种目的朝着两人的方向靠拢,眼神不善。
但在温枕眼里,这些人已经统一成了同一副面孔,所有人都长得一副模样。
温枕在创造这个世界之初给人类设定了初始面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千篇一律的脸庞根据身处的环境进行了不断调整,但在创造者面前,他们还是最初的那张脸。
当数不清的长着同一张脸的人不断朝自己靠近时,这画面其实是有点恐怖的,温枕必须努力去辨认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才能有些区分,但眼下都无所谓。
那些聚集而来的病患和医护,在距离温枕不到一米的地方,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像在他们心底的某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钟声,将他们整个人压迫得无法呼吸,连站立都极其困难,人群中有一个人先撑不住跪在了地上,接二连三地有更多的人脱力下跪,数秒后,整个大厅里除了温枕便没有站着的人了。
“城市里水患严重,车辆已经无法同行,我们去楼顶,那里有奚家的直升机。”奚楚轻声道。
等他们到了楼顶时,辛臣上前一步,从温枕手中接过了奚楚的轮椅:“请随我来。”
温枕的目光掠过那张初始脸,淡淡应了一声。
从直升机俯视下去,整座城市大部分区域都浸没在水中,因为死了大量的怪物,血液将整片洪水区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强风扬起温枕的碎发,露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和城市的其他地方一样,剧组的酒店里也并不安宁,能走的人已经在怪物出现的时候驱车逃离,留下来的也都在想方设法,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让自己能够安全离开,虽然目前为止暴雨已经停息,怪物也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全部击杀,但谁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在发生些什么让人崩溃的事情呢。
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温枕和奚楚的出现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比起其他人的慌乱,那两人的悠闲和从容则显得格外突兀。
在异样的目光中,他们回到了那套他们暂时共同居住的套房里,才一开门,便迎面扑上来一只粉色章鱼,是被独自留在酒店和白猫相依为伴的魇羲,一见到温枕进来,他憋了好久的泪一下子飙了出来,飞身便去扑温枕。
可惜方向没对准,眼看着就要落在奚楚脸上,温枕脸色微变,奚楚却先一步在魇羲降落前,精准地一把捏住了魇羲,语气温和:“小心。”
魇羲这才发现自己扑错了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完全不顾自己还被人拿捏着,嗷了一声,用他柔软的触手对着奚楚那张可恶的脸开始拳打脚踢:“原来你根本就看得见,我就说你是心机男,装瞎装柔弱,把小枕头骗的团团转,小枕头你别拦着我,看我一拳打爆这个心机男!”
“心机男吗?是再说我吗?”奚楚微微一笑,语气危险。
温枕:“……本来有点担心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看到你这么生龙活虎我就放心了。”
魇羲一僵,立马换了一副口吻,可怜兮兮:“假的,都是假的,其实我一个人怕死了,外面突然出现那么多怪物,我好怕它们突然打破窗户,像掏鸟蛋一样把我掏出去嚼都不嚼就吞掉,毕竟我只是一只20公分的可怜粉色小章鱼呜呜呜……”
这下,连奚楚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他捏着魇羲轻轻晃了晃,问温枕:“他平时的性格就是这样?”奚楚虽然一直知道有魇羲的存在,但他并没有真正和魇羲互动过,根本不知道原身的三分之一竟然是变成了这样一副幼稚的性格。
“他已经很努力克制本性了,”温枕抱着手,表情沉重,“所以我一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就算当初我在枯朽之地遇到息九渊时,他虽然年纪小,也不至于这么单纯天真。”
魇羲假哭到一半,发现眼前两人已经专注于聊天,完全没理会他,便重重哼了一声,努力提高存在感,夹着嗓子道:“所以小枕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心机男其实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对不对?”
“具体的情况,让奚楚来告诉你。”温枕简单说道。
“啊?”魇羲困惑地用触手挠了挠小身子,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温枕,而是由他根本不熟的奚楚来讲述,他心不甘情不愿,还想撒个娇让温枕陪自己,但视野一转,奚楚那张可恶的脸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我记得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实大小吧?”奚楚食指捏着魇羲的小触手,把他往上提了提,故意逗弄道。
魇羲噘噘嘴,一把甩开奚楚的手:“心机男别来沾边,除了小枕头以外的人都不许碰我!没错,我是两米八的威武大章鱼,又怎么样!小枕头喜欢我这样子,夸我可爱,我当然要宠着小枕头,变小了讨小枕头欢心,哪像你,只会整天蒙着眼睛装瞎子骗小枕……”
下一刻,随着奚楚扯掉眼上覆盖的白布,纯黑瞳孔对准魇羲后,魇羲剩下的话便卡在喉咙里,整个鱼吓得绷直成了章鱼干状,动也不敢动。
“怪、怪物……”魇羲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中肯、准确,我是怪物,所以你也是。”奚楚拎着魇羲,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接下来他将把所有的记忆都共享给魇羲。
温枕背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城市的全景,远处传来救援直升机的响动,哭泣和呼救声隐约可闻,这是一个岌岌可危的世界,或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塌陷,而这里的所有人类都只是在根据设定做出反应,工作、生活、繁衍、恐惧、避难或者等待死亡……他不该对这些没有灵魂的存在产生过多的情感。
正当温枕出神时,身后已经变出原形的巨大化魇羲叫声惨烈地直扑温枕而来,恰好把转过身来的温枕整个人抱在怀里,八只触手胡乱扒在温枕身上,哭声震天:“小枕头!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怎么会和那两个人是一体的啊!我天塌了谁懂啊!”
幸好温枕在圣殿找回记忆的同时也恢复了原本的力量,身体重塑强化,这会儿才不至于被魇羲的这一通横冲直撞把内脏都给撞出去,他抱着魇羲,甩又甩不掉,只能像抱娃娃似的将两百斤重的魇羲往上托了托:“天是快塌了没错,所以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魇羲疯狂摇头:“这太离谱了,他们俩一个心机深重一个阴沉面瘫,和我这种甜美系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而且心机男还说我们最后还是要变成一个人的,那我岂不是要和他俩住在一个身体里,我打不过息九渊,又算计不了心机男,岂不是每天都得被他们按着打!”魇羲情绪崩溃,两只触手死死搂着温枕的脖子,“不要合体不要合体,我宁可一辈子呆在小枕的身体里。”
“哼,那岂不是便宜你了。”息九渊突然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眼神冷若冰霜,“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等它毁灭后,你会被强制驱逐回原生世界,在那里,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你再不情愿也没有用。”
说罢,息九渊又对温枕说道:“为什么你特别宠着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成天搂搂抱抱,幼稚,不成体统,快点把他丢掉,都是黏液,脏死了。”
温枕和魇羲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息九渊,沉默了两秒,一人一鱼又搂紧了一些,险些把邪神气吐血。
“别太苛刻了,他还是个孩子,”温枕语气里透出一丝怀念,“还记得当初我在枯朽之地捡到你的时候,和他现在的模样差不太多,性格也天真乖巧。”
息九渊气笑了:“当时我还是在幼年期,才巴掌大,没有他这么重这么胖,比他可爱的多,而且我什么时候天真乖巧过了,别忘了我是准备狩猎你,失败了才被你抓去强迫当宠物的。”
“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蠢到把自己的黑历史到处乱讲……”魇羲搂着温枕的脖子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息九渊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息九渊,岂不是息九渊的黑历史就是他的黑历史?他顿时笑不出来了。
息九渊沉着脸,扯住魇羲的触手:“你下来。”今天不把这死章鱼做成烤章鱼,他是白在枯朽之地混了。
“我不!”魇羲整个鱼黏黏腻腻,滑手得很,即便是邪神,不用手段只靠蛮力也奈何不了他,何况温枕还护着魇羲,一时间息九渊也没能得逞。
奚楚坐在一旁喝着茶,耳边是三人的吵嚷声,显得他更如老僧入定,自在从容。
夜幕降临,城市的大部分区域还未恢复供电,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但酒店内部有自带的发电系统,房间里只开了一处灯,温枕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白猫呼噜呼噜地爬上来,圆溜溜的绿色眼瞳盯着温枕,两只前爪按在毯子上慢悠悠地踩着,很是惬意。
魇羲哧溜一下爬到沙发背上,伸着触手去挥赶小白猫:“去去去,这地方也是你能呆的,小枕头的胸口只有我能趴。”
白猫的眼神一下子凶了起来,变成竖瞳,冲魇羲又是哈气又是龇牙,趁魇羲不注意,在他的触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牙印。
魇羲痛得狂甩触手,泪眼汪汪递到温枕面前:“小枕头,它咬我,好痛,要呼呼。”
另一头沙发上的息九渊冷笑不止:“连畜生都嫌弃你,不该先反省一下自己?”
像是听懂了息九渊的话,原本已经踱步到另一头的小白猫突然间回头,猫瞳幽幽地盯着息九渊,这反应引起了息九渊的兴致,他打量了一番白猫:“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是温枕创造的,照理来说这猫应该没什么智商,可我看它怎么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
息九渊的话引起了温枕的注意,他轻轻推开撒娇的魇羲,从沙发上坐起,对白猫招了招手,而白猫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挪到了温枕的脚下,热切地用屁股和尾巴去蹭温枕的小腿,表现出了亲昵和讨好。
“小白是很聪明,聪明的猫咪并不是没有……”温枕将白猫端起来,凑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着,“但你说得对,它确实不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很熟悉。”
魇羲又凑了过来,学温枕盯着猫咪上上下下打量:“不会啊,小枕头你滤镜不要太深,它明明就是对眼,一看就不聪明。”
白猫再次怒了,一爪子挥到魇羲脑门上,虽然没用上指甲,但挨上一爪子也让魇羲觉得脑门嗡嗡的,他捏起触手抹了抹被疼出来的眼泪:“可恶,明明以前很好欺负的,最近突然硬气起来了。”
温枕:“……所以你只是欺软怕硬对吗?”
吐槽了魇羲一句后,温枕又重新把目光转向了白猫,托着下巴:“奚楚,还记得你在《沉落深渊》里用了我的坐骑当做原形吗?”
一旁,奚楚放下杯子,点头:“这还是我在枯朽之地的时候听一些年长的魔物提起的,那只坐骑就叫白兰,是一只通体纯白的巨狮,一直与小枕形影不离,为什么突然提起它?”
温枕两手捧起白猫的小脑袋,端详着那双碧绿猫瞳:“这双眼睛越看越像,当时我把白兰留在了圣殿,这一次回去却没有找到它,本以为它已经老死或者走失了,但是……”
“或许当时它也偷偷跟着我来了这个世界,但是很有可能因为身体无法承受时空洪流的挤压,而变成了……”温枕举高小猫,轻轻晃了晃,“一只猫?”
白猫居高临下盯着温枕,碧绿眼瞳中闪过精光,高举两只前爪:恭喜主人,答对啦!
温枕读懂了白猫动作的含义,眼中泛起喜色,一把将白猫搂紧怀里,用侧脸蹭了蹭它柔软的毛:“果然是你,太好了……”
房间内另外三个男人心中不约而同警铃大作,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毕竟温枕鲜少对包括人类在内的生命体主动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而如果这只猫真的是温枕陪伴无数年的坐骑兼宠物,那威胁值将直接飙升500倍。
“小枕头冷静。”竟是魇羲率先做出了反应,毕竟作为一直致力于发展争宠事业的鱼,他在这一方面经验是很丰富的。
“首先,它并没有亲口承认它就是白兰,一只坐骑怎么可能自己从一个世界穿到另一个世界呢?退一万步说,就算白兰侥幸穿过来了而且也真的从一个物种变成另一个物种,变成了猫,但天下的白色猫咪有那么多,不一定就是这一只,我们要冷静分析、独立思考、避免差错。建议你先用排除法,排除它是白兰的可能性。”
温枕:“……”你是懂排除的。
“白兰是特别的。”温枕目光柔和,轻轻摸了摸白猫的脑袋,之前他没有记忆,只拿小白当做普通的猫咪,但现在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当然能认出自己的坐骑,白兰不顾危险跟着他来到这里,他怎么能让白兰伤心。
白猫被摸得惬意,用脑袋反复蹭着温枕的手心,顺便甩给魇羲一个生动的白眼。
魇羲:“……”
息九渊握拳装作咳嗽,掩饰愉悦的表情,虽然他也不爽温枕对一只猫那样温柔,但能看到死章鱼争宠碰壁,他当然乐见其成。
因为这件事,魇羲闹腾了一整晚,好在温枕和息九渊都是不需要睡眠,只有奚楚本来就身体弱,没能睡好觉导致他早上醒来时脸色苍白得像马上就要晕过去,被温枕强行按回床上补觉。
“虽然知道你死不了,但多睡一会儿天不会塌的……”温枕顿了顿,“塌了也无所谓。”
为奚楚盖好被子,温枕正要起身,却被奚楚握住手腕往床上拽了一把,将他整个人扯进了被子下,在他的颈边蹭了蹭,贪恋道:“陪我,有你在身边睡得更香。”
温枕正想挣脱,身后两道视线就阴魂不散地扎在了他的背上,为了保住清净,温枕一刻也不敢耽搁,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从被窝里滑了出来,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让息九渊和魇羲陪你睡,反正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一起睡正好有助于增进感情,免得以后重复结合后产生排斥反应。”
这话说得头头是道,房间里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包括被子里的奚楚在内,三个人的脸上各有精彩。
温枕没再理会他们,取下外套披上,无意中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才恍然记起已经很久没打开手机了,甚至它已经耗尽了电源自动关机都不知道。
稍微冲了一会儿电,温枕重新开机后,消息便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甚至包括已经被他完全遗忘的经纪公司也给他发来了短信,一看就是群发给全体员工的,内容是提示近期天灾频繁发生,暂停一切工作事宜,等一切恢复正常后再复工,避免去危险区域等等……
温枕一条一条浏览下去,直到看到宋擎发来的一条消息,才停下来细看。
【你对眼下这怪物到处跑、每天震三震、泡水泡成巨人观的世界有什么头绪吗?】
温枕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才飞快地打了一句话。
【见一面,我把真相告诉你。】
信息发出去后,温枕才抬起头,轻叹了口气,宋擎是剩下的六个基石之一,也是他在圣殿时最信任的下属,但也是第一个与魔物勾结准备背叛圣殿的人,因为发现得早,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温枕便没有重罚他。
知道温枕打算去见宋擎,息九渊第一个发话:“我和你一起去。”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吸血鬼对温枕抱的什么心思,要不是顾及温枕的感受,他会毫不犹豫地让那吸血鬼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好啊。”温枕点点头。
答应得这样爽快,息九渊居然有些不习惯,又听温枕说道:“他是基石之一,这一次我想一次性回收剩下的所有基石,所以你控制一下,不要对他出手。”
息九渊沉下脸:“在你眼里我就是嗜杀成性的大魔头?”
“不,我是对他不放心,”温枕摇头,“他的性格口无遮拦,而且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有旧怨在前,我怕他会乱说话激怒你。”
息九渊脸色稍霁:“听你的。”
准备出门时,温枕注意到息九渊身上还穿着黑色长袍,这种在现代化的城市里明显会招来异样眼光的奇装异服,便问道:“要不要换一套衣服?”
息九渊皱眉:“且不论那些不是真实的生命体,哪怕他们真的是活人,我什么时候需要在意那些低等生物的眼光。”
温枕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换了一种缓和的语气:“换一套吧,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在温枕的注目下,息九渊沉默着动用能力,凭着旁边电视屏幕里的男演员穿着,将身上的黑衣换成了一套黑色西服,但长发依然披散着。
温枕张开手,掌心躺着一个黑色发圈,征求息九渊的同意:“帮你把头发绑起来?”
这一次息九渊没有任何迟疑,甚至主动变出一面水镜,又拽了一把椅子坐下,方便温枕动作,旁边的魇羲看得眼里冒火,又不敢说什么。
息九渊身高一米九,哪怕是坐在椅子上也显得分外挺拔,温枕垂眸专注帮他梳理头发,他手指修长白皙,与息九渊柔软的长发交缠,明明只是扎个马尾,偏生出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旖旎气氛,而一旁的魇羲越看越来气,恨不得一脚蹬开息九渊,取而代之。
“好了。”替息九渊稍微整理了一下垂落在脸侧的刘海,温枕满意地点头,换上西装的息九渊有了一种职场精英的气质,但把长发绑起来后顿时又是另外一种气场,好像随时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令人不敢直视,如果息九渊不是个邪神,而只是个普通人类,做超模会很吃香。
息九渊垂眸看着温枕的动作,红瞳的情绪灼热,在温枕又一次抬起手替他整理领子的时候一把抓住温枕的手腕,准备做些什么。
温枕警觉地抽回手,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这家酒店已经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他不想息九渊最后真的把它给拆了。
“我都看见了……”魇羲阴沉沉的声音在温枕背后响起,“小枕头,你知道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动手动脚是什么后果吗?”
温枕回过头,调侃道:“你倒是说说,会有什么后果?”
魇羲脸一垮:“我会哭哦!我会哭的很大声哦!”
息九渊发出无情的嘲笑,一只手抓住温枕的腰:“走吧,别和笨蛋浪费时间。”
温枕整个人被息九渊带着往外走,一边努力尝试挣脱他的钳制,一边给魇羲一个安抚的眼神,房门重新关上,也将魇羲的狗狗眼关在了门内。
约定的地点在酒店一楼,宋擎早就来了,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正是被地震、暴雨洪水和怪物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大街。
温枕在他对面坐下:“久等了。”
宋擎先是露出了喜色,再看到温枕身旁的息九渊时,那点愉快瞬间如同泡沫啪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神怪异地在温枕和息九渊之间反复打量了一番,才问温枕:“这是怎么回事?”
在出门前,息九渊答应温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在旁边充当摆件就好,所以哪怕觉得对面的吸血鬼再碍眼,他也只是保持静默,但眼神里透出的冷意和周身的气场还是让宋擎不由得汗流浃背。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别瞎猜。”温枕摸透了宋擎的脑回路,知道他又想歪了,便简单解释了一句。
息九渊有些不满,什么不是那回事?明明就是那回事!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明朗,为什么还要特地向这吸血鬼解释一句。
眼看宋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态,息九渊暗自不爽,他不是轻易委屈自己的性格,张口就想辩驳,没提防桌底下,温枕一脚踩上了他的鞋面,暗示他闭嘴。
息九渊的心跳突然就加速了许多,被温枕踩到那一脚后,他的脑子和身体都像是被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机关,眼瞳有些发烫,不由坐直了身子,两腿交叠的同时转头盯着温枕,呼吸有些沉重,想要说什么,温枕回头瞥了他一眼,却误以为息九渊闹脾气,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同宋擎谈话。
宋擎与两人正对而坐,将邪神的反应看在眼里,多少猜到两人背地里的暧昧互动,只觉得扎眼又扎心,面上不动声色,接着温枕的话:“你是说,你和我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眼前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你需要我的帮助,需要我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里死去?”
“小枕,这就有些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了。”宋擎微笑道,“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不是死亡,而是回归,”温枕纠正,“现在的你也不过是附着在一具躯壳上的灵魂,真正的你正沉睡在数万米的地底,向死而生,只有脱离现在的世界,你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宋擎摇摇头:“恕我无法相信,虽然我喜欢你,但不可能把你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虽然我是吸血鬼,也活了这么多年,但从不打算轻易放弃生命,我还没玩够呢。”
早猜到宋擎不会信,温枕也不多言,他伸出手心:“带你看一些东西,然后你就明白了,世界即将毁灭,你不可能感觉不到,早晚都要死,为什么不死个明白?”
宋擎:“……”他将信将疑地盯着温枕看了片刻,才犹豫地伸出手搭在温枕手上,息九渊在旁边盯着,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恨不得用眼神把宋擎那只手劈成两截。
与温枕的手相触碰的一瞬间,宋擎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眼瞳瞬间转为深红,无数流光从眼前飞逝而过,被一同封存在地底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宋擎的脑海里。
闭眼再睁眼时,宋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宋擎紧盯温枕,张口道出了恢复记忆以后的第一句话:“你居然和魔物厮混在一起,你堕落了。”
息九渊眉梢一挑,这吸血鬼在五分钟内连续3次让他动了杀念,而他居然真的忍住了没有动手,回去一定要把今天受的气在温枕身上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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