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寂静无人的废弃停车场中, 锈迹斑斑的沉重闸门被一股蛮力撕扯成了两半,来自外界的风争先恐后地涌进,空气中瞬间布满了呛人的扬尘,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最终停在了林渐寒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前。
“真死了?”喰鞋尖轻轻踢了踢林渐寒的小腿,没有反应, 不过应该是刚死没多久, 尸体还不算僵硬,“真是没用, 原本还以为至少能帮我点忙, 结果温枕没追上,还给我惹了个麻烦的对手, 那只疯狗咬人可真疼, 老娘活了上千年从没受过这委屈,迟早要他百倍奉还。”喰满腹怨气, 五指扣住林渐寒的脖子。
“至于你这身体, 上次为了救你, 已经是缝补过一次的, 破损太多, 再救回来也没什么用处,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现在也该把本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说话间, 一道黑烟从林渐寒的下颌处逸出, 转瞬间便被收入喰的手心, 不一会儿, 喰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瞬间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起身,啧了一声,抱着手,俯视林渐寒:“你活着的时候没派上用场,好歹当做一段时间的同伙,我会帮你好好利用这幅身躯,把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程度,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会替你好好陪着温枕的。”
喰嘻嘻笑了两声,指头飞出数条细线,缠绕住林渐寒的关节:“安息吧,你将成为我最完美的人偶。”
温枕猛地睁开眼,视野内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提醒着温枕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而眼前病床上的奚楚依然处于昏睡之中,神态安静平和,呼吸频率稳定,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他按揉了一下眉心,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但似乎无济于事,比起精神上的倦怠,躯体的疲劳更加明显,哪怕是已经睡了一觉,整个人依然觉得很累,昏昏沉沉。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温枕已经渐渐发现了规律,每当身体过度消耗或者疲劳的时候,就像是耗尽能量的电池,会传递出急需充电的信号,而能够补充能量的方式,无非只有哪几种。
空气中散发的香气渐渐地开始变得浓郁,这也是身体需要能量的信号之一,又或者说更像是身体出于本能向周围的目标发出的求助信号,所以才带有强烈的吸引力。
温枕将领子扯下来一些,这样会让他逐渐开始发热的身体没那么难受,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温枕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而他现在根本找不到人帮忙,更不能因为这件事惊醒奚楚。
他起身,经过房门时,清晰地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还是刚才急诊室外的声音,他们仍在议论关于地震、怪物和温枕的事情,距离不远,似乎是故意说给温枕听的。
他嗤笑一声,打消了从走廊离开的念头,走到窗边,风迎面拂来,令他的躁动和焦虑消退了一些,随即很快意识到,如果他就这样离开,把奚楚一个人留在这里并不安全,他该先联系辛臣,让辛臣来保护和照顾奚楚。
于是温枕便给辛臣拨去了电话,但此刻辛臣还在剧组替奚楚处理一些事情,只能安排其他的奚家下属过来,那还需要一点时间。
“抱歉,温先生,只能请你再稍等一会儿,我会催促他们尽快赶过去。”辛臣语带歉意,温枕也不好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温枕往后靠在墙上,冰冷坚硬的触感令他稍微舒服了一些,但一些症状依然无法缓解,比如干渴、亟待填满的不安和空落感、想要被触碰的需求……
温枕沿着略微粗糙的墙面缓缓下滑,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抓紧了自己的衣领,将头枕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无法抑制地颤抖,混沌的意识中暗暗叹息:饶了我吧……
强迫自己留在病房中又等了五分钟,每一秒钟对于温枕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和无法忽视的身体反应、几乎要发疯的精神状态,这一切就像不停尖叫的警报声,让温枕被折磨得恨不得从窗口直接跳下去。
“呜……”缩在窗下暗处的青年脊背绷紧,无法抑制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兽的低鸣。
短暂的安静过后,温枕突然起身,步履蹒跚地靠近奚楚的病榻前,他的眼睛已经转为了深红,在灯下呈现出类似红宝石的色泽,妖异而美丽。
温枕大口地喘着气,视线被泪水和汗水浸湿成一片模糊,连床上人的轮廓都看不清楚,明明还在沉睡中,他却看岔了眼,误以为奚楚正在对着自己微笑。
他真的该走了,这是医院,奚楚在这里很安全,外面的人再疯,也不至于对一个普通人类做什么,何况奚家的人很快就会赶过来。
想到这,温枕不再犹豫,转身便想向窗外走去。
一只手拉住了温枕的手腕,那种冰冷、柔软而无力的触感令温枕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寒意丛生,他条件放射地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对方更快一步,一把将温枕整个人向后一拽。
温枕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随着视角的转变,白色的天花板一闪而过,温枕整个人扎进了充满消毒水气息的白色被子里,继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温枕拖进了没有多少温度的怀抱里。
柔软的细发拂过温枕的面颊,他被迫将下巴枕在另一个宽厚的肩膀上,随着对方的说话声,他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他的胸腔微微地震动。
“小枕,你打算跑到哪里去,要找别的男人帮你吗?”奚楚的声线低哑,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平和,“身体都已经乱糟糟的了,不怕一出门就被人撕碎了拆吃干净吗?”
温枕微微张口,眼神惊愕,他似乎有点听不懂奚楚说出来的话了,眼前的人真的是奚楚吗?而不是被息九渊、魇羲或者别的什么人附身了吗?
“奚楚,你在说什么,先放开我……”温枕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吃力地抬起手,扣住奚楚的手臂,想撑起身,却因为顾忌奚楚身上到处都是伤,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但奚楚却又一次将手搭在他的腰上,不知道在哪个部位轻轻按了一下,温枕腰一塌,整个人又一次埋进了奚楚的怀里。
“上一次不就是这样?”奚楚轻轻笑了,他的笑声很好听,有一种诱人犯罪的吸引力,温枕从未听奚楚这样笑过,就像是故意在引诱他,“你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酒店里,也是这样,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浓到让我受不了,小枕,你凭什么认为一个成年男人会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
温枕:“……”他费力地仰起头,奚楚的眼睛隐藏在白布下,所以即使奚楚的唇角带笑,依然无法判断出他此刻真实的情绪和意图,温枕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里,他好像忽然不认识奚楚了。
“猜疑一旦产生,便无法真正消除,小枕,既然已经开始对我产生了怀疑,那我们便把话摊开了说好吗,我从来都不想骗你。”奚楚低下头,优越的鼻尖凑到温枕的颈项边,一只手搂紧温枕细瘦的、颤抖着的腰,另一只手则无视温枕的抗拒进一步探索。
温枕的瞳孔猛然放大,这种感觉,分明那么熟悉……
“虽然小枕努力在我面前隐藏自己真实的样子的时候真的很可爱,但我舍不得看到小枕那么辛苦,”奚楚侧过头,像是透过那层白布,欣赏温枕隐忍挣扎的模样,“为什么要羞耻于身体的真实欲求呢?既然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压抑自己,明明有这样一具可以轻易耽溺于快乐的身体,明明可以轻易得到疼爱,还是说我做的不够,没能让你沉溺这种快乐?”
温枕咬住了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果然,那天晚上的人是奚楚,可是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不说话了?”似乎是发觉了温枕的动作,奚楚将手指按在了温枕的唇上,那两根常年敲击键盘的手修长、漂亮、有力,指头带着薄茧,灵活而轻松地撬开了温枕的唇齿,阻止他近乎自残的行为,“咬出血的话,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哦。”
像是陷入一场无法自行醒来的旖旎梦境,温枕一双血色的眼瞳变得迷离失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娃娃,任由他人摆布。
原来奚楚什么都知道,原来在树林里对他做那些事的人居然是奚楚,此刻,温枕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因为奚楚富有技巧的引导,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根本无心思考更多,整个人只能像被风卷起的叶子,随波逐流,仓皇无措。
室内的暧昧的灯光模糊了黑暗和光明的交界,黑发白衣的青年以全然依附的姿态困囿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长腿被迫分开,屈膝跪在男人的两侧,线条漂亮的脖颈向后仰去,暖色的灯下点点红痕分外惹眼。
“要怎么做?告诉我。”耳边是温枕急促的呼吸声,和低弱的泣音,奚楚似乎并未怜惜,反而露出一丝带着残酷和逗弄意味的笑容,“那天晚上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但这样的事你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应该很熟练了,那个男人没少教你,对不对,想要我怎么做,小枕,我要你告诉我。”
温枕睁开迷蒙的眼睛,费力地问出一句:“怎……怎么做?”奚楚说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他茫然地思考着,其实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细想,只能麻木而机械地根据奚楚说出的话做出最基本的回应。
奚楚看透了一切,却不说,一定要逗温枕主动提出要求,而这才是他的本质,掩藏在俊美的容貌和温润的假相下,最正式最恶劣的本性。
“记不起来了吗?那就再想一想,把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回忆起来,否则我们只能停留在这一步,你也不想一直受这样的折磨,对不对?”奚楚进一步诱导,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温枕忍不住并起膝盖,垫起的足尖不断的颤抖着,像在遭受最残忍的刑罚。
“如果再不开口,我就不管你了,”奚楚故意威胁,“你也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不可能走出这间房间,就算你离开了这里,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帮你的人,那些人怎么配触碰你,只有我,能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说话间,奚楚当真停止了动作,温枕抿紧双唇,红瞳之中泛着水雾,抬眼望向奚楚时,竟有些委屈,像在控诉奚楚的可恨行径。
本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奚楚却笑了,仿佛透过白布将温枕的表情一览无遗。
随着奚楚指尖的离去,那稍微被压制的感觉卷土重来,温枕又一次被拉扯进翻滚的浪潮之中,神智迷离,体温越发升高,潮红从面颊延伸到眼尾处,像个试图引诱书生自己却先一步忘乎所以的魅妖。
“关于魅魔,”奚楚再次开口时,提到了一个令温枕险些心跳停止的词语,“我在一些书上也读到过,真是非常有趣的种族,需要靠男人才能填饱肚子,抛弃了所有世俗教条,只追求最纯粹的感官快乐,和小枕这种冷淡的性格截然不同。所以明明原本是普通人类的小枕,是怎么变成的魅魔呢?还是说其实这才是你的本性,只是一直努力压抑自己,直到现在才获得释放的途径?”
最后一句话让温枕的意识稍稍清醒,他抵着奚楚的胸膛,嘴硬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一直装傻真是辛苦你了……嗯……”
奚楚笑了:“坏孩子,需要惩罚。”
温枕的眼泪一下子被激了出来,不受控制地滑落,又被奚楚珍惜地吻去:“让我猜猜,你更喜欢我这样对你,对不对,毕竟息九渊那个人自大、无趣、粗暴又自以为是,怎么会懂得如何让你快乐?从第一次遇到,他就让你受了伤,他凭什么得到你……”奚楚的语气越来越阴冷。
生理性的泪水还在流出,温枕却惊得忘记了擦去,满脑子重复着一个念头:奚楚怎么会知道息九渊?他们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奚楚也……
但奚楚似乎无意解答他的困惑,反而对温枕的走神很不满,轻轻掐了一把温枕的侧腰,瞬间,温枕的全身一阵酸麻,更是被卸了力气一样,软若无骨,只能靠奚楚两臂支撑着。
接下来的时间,温枕彻底失去了思维和身体的控制权,温暖的室内,灯光在墙上投映出两道身影,一只手颤抖着想要握住什么,却被另一只更修长宽厚一些的手不容抗拒地扣紧。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惊雷,白色闪电似天空的裂隙,不断闪现又消失,瞬时暴雨倾泻而下,如同神明的怒火宣泄而至,在大地上汇起无数溪流,放眼望去一片白色苍茫,已然分不清天和地。
而一派春意的温暖室内,温枕裹紧了被单,整个人依然处于放空的状态,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身体比脑子更清晰。
冰冷的唇轻轻吻在他的面颊上,卷走残留的泪水,那种冰冷的触感给温枕滚烫的身躯带来了另一种刺激,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呢喃了一句:“好冰。”怎么会有人刚做过那种时候,还冷冰冰得像刚从冰川里被挖出来一样。
奚楚忍俊不禁:“是冰得很,天生的,需要你每天捂一捂,才能暖起来。”
温枕:“……”他选择装作没听懂,眼前这个随时随地开车的男人到底是谁,不是他认识的奚楚吧?
他舔了舔嘴唇,肚子是饱了,但是嘴巴的干渴一点也没消退,迫切想要喝水,他的目光往床边柜子望去,不愧是高档病房,居然有饮水机,他挣扎着想起来,但却忘了自己整个人都被抱在奚楚怀里,没能挣扎动,反而又被奚楚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别动,我来。”奚楚简短命令了一句,而后便伸手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动作娴熟利索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温枕的手上。
温枕看得目瞪口呆,所以这家伙根本是在装瞎?可这也无法解释他是如何在戴着眼罩的情况下毫无障碍地找到水杯并且没有发生任何磕碰,以非常流畅的动作倒水后又将水杯塞给他。
似乎感觉到温枕的震惊,奚楚侧过脸:“我确实是个天生的瞎子,不过这世上有些人,即使没有眼睛也能通过意识感受到一切,最开始可能会有些障碍,但是时间久了,活的岁数长了,已经没有什么难得住我了。”
温枕:“……”岁数长,是有多长?
“我会慢慢向你解释一切,不过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情,”奚楚又一次露出了那种恶作剧的笑,“靠近我。”
温枕以为奚楚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即使经过刚才的那事,他还没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对奚楚设立起防备之心,因为奚楚稍微放松了钳制,温枕的动作更加自由了一些吗,他用手撑起身体,整个人向奚楚凑近了一些,殊不知这样的动作显得他极为主动。
奚楚笑意若隐若现,趁温枕毫无防备之时,一只手扶着温枕的后脑勺,手指微微发力,温枕便不受自己控制地将唇贴在了奚楚的唇角上。
温枕:“?”
时间缓慢流淌,令人心焦,足足过去十多秒后,奚楚终于放过了温枕,松开了手,但仍未允许温枕从自己的怀里挣脱出去。
温枕慌忙捂住了嘴,瞪着奚楚,像是在质问他又突然发什么神经。
“既然什么都做过了,我认为恰当气氛下的接吻有利于两人感情的增进,”奚楚的语气理直气壮,稍微顿了一下,他突然扬起唇角,“而且,这样也好让一些多余的旁观者知道,他是有多失败,对吗,小枕?”
温枕皱眉,觉得奚楚话里有话,正要开口时,空气中气流涌动的变化,让他意识到有第三个人出现在了房间里,他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硬。
一声冷笑从温枕的身后响起:“看来你真的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也根本记不住你到底是谁的所有物。”
那熟悉的、嘲弄的语气让温枕短暂的心虚瞬间烟消云散,思维也瞬间清晰了起来,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他推开了奚楚,猜到这家伙大概率也不是人类后,温枕已经不在意是不是会加重奚楚的伤势。
随着温枕起身的动作,肩颈和腰部的点点红痕在息九渊的眼前晃来晃去,邪神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沉,眼中开始凝结乌云,他没有想到,被自己当场发现这种事情后,温枕居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坦然,毫无身为祭品的自觉。
温枕找到自己那被压在身下皱皱巴巴的衬衫,漂亮的眉头纠结到一起,万万没想到,奚楚也是个狗的,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找遍了病房,连一件合身的病号服都没有,温枕只能勉为其难再穿上自己的衣服,期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两个男人,任凭房间里暗潮涌动,他正在气头上,即使两个人真的打起来,随便谁打死谁,他都只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你真的就一句想和我说的话都没有?”息九渊将杀人的眼神从奚楚身上挪开,抱着手臂,英挺的面容上满是纠结,大概是因为温枕的态度过于坦荡和满不在乎,邪神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难道我们不是主从关系?他的整个人,从身到心不都该属于我?】
【为什么被我当场抓住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他一点愧疚和不安都没有?】
【他怎么还不来和我道歉?最多再等一分钟,这是我最大限度的退让,还不快过来解释!】
【十分钟,不能再多了……等等,他怎么要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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