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兄妹对于温枕而言四舍五入都算是同事关系, 温枕也不是矫情的性格,加上他确实累了,便答应了两人的邀请, 搭上了顺风车。
车里的气氛过分诡异,连雪撑着下巴,毫不掩饰地将目光一直放在温枕的脸上,而充当司机的连霆脸色阴沉如水, 仿佛后座的两个人人均欠他几个亿, 而温枕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两兄妹一个冰一个火的态度,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温枕垂眸盯着手机, 屏幕上几乎每过一秒就会弹出信息来, 是魇羲在用他给买的手机不断地发信息,问片场发生的事情, 显然关于这件事的视频已经在全网传播了。
【小枕头你怎么隐身了, 害我看不到你战斗的绝美姿态,损失太大了, 下一次不许了哦。】
【那个大胖子是不是臭烘烘的, 我在别人的视频里看到你捂鼻子了, 我已经放好热水澡, 快回来我陪你洗香香[害羞][脸红]】
温枕:“……”突然有点不太想回酒店了。
连雪盯着温枕看了半天, 见这人只顾着刷手机,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无趣地撇嘴, 也掏出了手机, 搜索关于血肉怪物的视频, 一遍一遍回放, 看得无比仔细时, 她突然爆出了一声尖叫,吓得连霆手一滑,差点把车开旁边的河道里去。
“你鬼叫什么!”连霆气得险些破音。
“这个刀这个刀!”连雪激动地戳着手机屏幕,“这个刀我见过,这不就是前段时间那段很火的视频里面的那个那个……”她双眼放光,手指从戳手机屏幕改成了戳向温枕,在两人视线交会的那一刻,连雪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枕:“……”该说不说,掉马来得猝不及防。
“你……”连雪的手指定在了半空,嘴巴张了张,仿佛突然患上了语言障碍,大概是信息量过大,脑子短路了,结巴了半天,整个人扑到前座的椅背上,“连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和温枕鬼鬼祟祟搞所谓的合作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连雪的大嗓门差点把连霆耳朵震聋,他咬牙切齿,阴沉着脸:“我拜托你稍微有点身为女明星的自觉,说话小声点我听得见!什么合作,什么有关,你在瞎扯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还想骗我……”连雪恨恨说着,一转头又瞥见坐在另一头、看似专心欣赏窗外夜色的温枕,她眼珠一转,又搜出公馆的那段视频,放大了看,对着眼前的侧脸看,如此数遍,她放下手机,表情深沉,“我猜得没错,你果然不是人。”
她戳着视频里还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质问:“还说不是你?”
温枕终于回过头来,淡淡瞥了她一眼:“是我,然后呢,你要把这件事公布出去?”
连雪哑然,温枕的反应太淡定了,承认得也太轻松了,她还有一堆质问的话都堵在喉咙,硬生生卡着说不出口,最终只能怏怏不快地说道:“我哪里敢啊,你一个神仙,我要真把这事说出去,你杀我灭口怎么办?”
温枕无言:“我不是神仙,即使你说了,我也不会杀你,既然你能发现这事,说明也会有其他人猜到,这事情瞒不了多久。”
后视镜里,连霆抬眼瞥了温枕一眼,神色复杂。
“那怎么办?”连雪反而急起来,“万一他们抓你去解剖怎么办?”
“暂时没有那方面的顾虑,”温枕倒是冷静,“一般情况下他们抓不到我,何况光是那只怪物留下来的东西就够他们研究一段时间了,更重要的是,谁能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呢?”
连雪听得目瞪口呆,“你是说,以后还可能有别的怪物出现?那这意思是说你以后得像奥特曼一样天天打怪兽?”
温枕:“……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刚才你就这么做了呀,用你的超能力拯救世界,电影里不都是这样的吗?”连雪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真的有怪物出现,你肯定还会那么做的,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对吧对吧。”
“……或许会,但是未必能等到那时候。”温枕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夜风将他的碎发吹拂开,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和精致得不像人类的眉眼。
连雪看得失神,无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是,未必能等到那时候?”
当然是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温枕只担心,如果息九渊说的是真的,那么就算他真的次次都能击杀这些怪物,也无法阻止世界的崩塌,该逝去的生命终将逝去。
连雪没等到温枕的回应,她看到温枕突然坐直了身体,像是车窗外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拍了拍连霆的椅背:“先停车,我要下车!”
连家兄妹俩都不知道温枕的语气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连雪皱眉:“你要下车,可是这大半夜的很危险,你要去哪,我们陪你?”
“这里离酒店不远,我没有问题,再说,你不是说我是奥特曼,我能怕危险吗?”
温枕难得开玩笑,虽然笑话有点冷,连雪的唇角还是弯了弯,不再劝阻,连霆已经将车停在路旁,温枕下车后,便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连雪扒着窗户,目光一直追逐着温枕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他要去找谁啊?”
听到妹妹的自言自语,连霆只是沉默着踩下油门,向前方疾驰而去。
除了两旁的行道树,四周一片空旷,温枕在下车后奔跑了一阵便缓下步子,朝着刚才目睹那道背影的地方走去,直到那身影再次跃入眼帘,温枕调整了一下呼吸,走上前去。
息九渊就站在空阔草地上一棵孤零零立着的的树下,抱着手臂,他的身后是开阔的天地,圆月高悬,那张冰冷俊美的面容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等到温枕一步步走到跟前,息九渊才开口,语气里难得出现赞许之意:“进步不小,你的身体有着很强的战斗意识。”
能从邪神的口中听到赞誉,温枕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应了一声谢谢,但他急着找到息九渊,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你说过世界会毁灭,也包括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吗?接下来今天这种事情是不是会接连发生?前段时间频繁出现的异象也和这有关吗?”
“今天之前,从没有出现过怪物,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温枕直觉息九渊或许会比他了解的多一些。
息九渊耐心听温枕问了一串问题,期间,他的目光一直固定在温枕身上,或许是月光映衬的缘故,息九渊的眼中泛着淡淡的温和,多了点人味儿。
“原本我以为你们的世界能量过于贫瘠,连罗桑果这样的植物都无法生长,更不可能有条件孕育那样的怪物,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们的地底下应该还有为数不少的那种怪物,这里并不是它们的原生土壤,应该是被人强行带到这个世界里,封印在基石下方,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些怪物与外界隔绝,长期处于沉眠的状态,可一旦基石不稳,或者出现缺漏,它们从睡眠中醒过来,必然会重新爬出地表,去寻觅食物,基石这种东西,一旦有损,全部都会失去稳定,缺口被打开以后就无法复原了。”
“所以,今后,你们的人类世界应该会不断有新客造访,动乱是常有的事,今天你是靠自己一力解决了其中一只,可接下来,怪物出现的数量和频率只增不减,你打算靠自己一个个全部杀干净吗?”息九渊垂眸看着温枕,补充了一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何况这不是你的义务。”
息九渊的意思是让温枕不要对这件事太上心,何况这个世界最终都是要消失的,即使今天温枕成功救下了一些人,等到最终一天来临,那些人还是无法逃离死亡的结局,何必白费力气。
“我没有想那么多。”温枕辩解道,怪物出现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所谓拯救人类、拯救世界的念头,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眼前的庞然大物,事实上他确实赢了,赢得很轻松,这让温枕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多的信心,所以他确信,下一次如果在遇到这种情况,他应该还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或许这也是一种提升实力的契机。
息九渊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趣味:“单纯的好战之徒吗?”
“当然,救人只是顺便的事情……”说这话时,温枕并不是很有底气,息九渊看出了他的口不应心,也不戳破他。
“你可以尽力而为,不过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你怎么努力都是无用功,到时候我会直接带你离开,人类有他们自己的命运。”息九渊的语气恢复到往常的冷漠。
“我知道……”温枕低着声音应道,他没有和息九渊争辩的必要,“你来这里,还有别的事情吗?”别真的就是为了打个卡签个到什么的。
眼前人沉默了几秒,温枕没得到回答,好奇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息九渊什么时候靠的这么近的,近到都能听到两人彼此的心跳声,近到温枕的唇恰好擦过息九渊的唇角,这样看上去就好像是他主动亲了息九渊一下。
温枕狼狈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捂着嘴:“你……”这货是故意的吧。
息九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那一块,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堪称得上愉快的笑容:“打卡签到,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说法?我认为或许更应该称之为宣誓主权,多来见见你,你才能记得更牢一些,究竟你属于谁。”
真是狂妄之人……温枕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面颊的余温犹在,而息九渊就像是开屏的孔雀,千里迢迢跑来温枕面前兜了一圈,不到十分钟就又消失了,可以预见他很快还会再次出现,频繁到温枕面前刷刷脸,难道那个世界的神或者魔都像他这样无所事事吗?
回到酒店时,温枕还皱着眉头,脸上乌云密布,魇羲本来还想扑上来给温枕一个八爪鱼抱抱,发现温枕脸色不对,顿时收敛了动作,连说话都夹了起来:“小枕头,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呀,是不是打怪物累着了,我放好了热水哦,现在进去刚刚好,要不要我给你做个肩部按摩呀?”
说着,他积极地扭动自己的触手尖尖,努力表现出专业的样子。
温枕确实是打算洗个热水澡的,怪物的血水味道熏得他到现在还有点作呕,道了声谢后就进了浴室,顺手带上了门,把小尾巴似的跟上来的魇羲关在了门外。
对着冷冰冰的门,魇羲撅了噘嘴,一回头对上白猫那冷漠的眼瞳,他威胁地举起出手,张牙舞爪:“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的猫粮全部吃掉,可恶的秃毛怪!”
最近,不知道是否因为天气转暖的缘故,白猫开始疯狂掉毛,走到哪掉到哪,整个房间里铺的满满的白毛,而温枕担心魇羲暴露,特地交待酒店不要让人进入房间,卫生一直是由他和魇羲来负责,温枕要拍戏,那么呆在家里的魇羲一天就要清扫好几次房间,身上也总是沾着猫毛,以至于他大部分时间都必须泡在浴缸里,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正常娱乐。
要不是怕挨温枕的骂,记仇的魇羲早就把白猫丢出门了。
对于体型高大的魇羲,白猫一直是鄙视而忌惮的态度,从不敢轻易和魇羲起冲突,被八爪鱼的触手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但今天很奇怪,只是被魇羲不轻不重地威胁了一句,白猫就竖起了毛,毫不客气地对着魇羲哈气。
“你这是,在挑衅我?”魇羲来了劲,薅了薅不存在的袖子,触手叉着腰,“小小猫咪,自不量力,看来需要用武力来让你搞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的第二个主人!”
温枕正舒舒服服跑着热水澡,想着等一下出去或许该夸魇羲几句,门外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玻璃门上倒映出一大一小两道缠斗在一起的声音,场面混乱,还夹杂着几声魇羲的咒骂声和猫叫声。
温枕的唇角立刻垂了下去,他将脑袋往水里埋了埋,夸奖什么的就算了吧,他也不想劝架了,其实他不是累了,而是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具在泡浴缸的尸体,外面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因为凌晨突发的怪物伤人事件,本市几乎所有警力尽数被调去现场善后,这件事也被当做特级安全事故进行上报,对于全人类而言,这是一次完全颠覆认知的事件,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与怪物共存。
由于现场目睹这一切的大部分都是演艺圈人员和媒体人,所以当天现场有人开视频直播,有人全程录制该视频,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这一事件已经全网铺开,成为接下来霸屏数月的热点话题,甚至几次造成社交平台瘫痪。
怪物留下的血水面积庞大,采样和清理现场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加上事情公开后,有不少好奇心旺盛的民众连夜跑到现场凑热闹,严重影响官方的工作进度。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负责清场善后的人还在地面上忙碌着,远处的高坡上,两道身影一个蹲、一个站,无声地望着那些人类。
“我们还得在这里等多久,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喰已经无聊到用手薅着地上的杂草,耷拉着眼皮瞥了一眼身旁一脸沉默的林渐寒,这个人类,自从也变成怪物后,话就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故意装深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以为多了一个同伴,谁知道是多了一个祖宗。
一如既往没得到回应,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算像她这样的怪物,也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力量和美貌,这姓林的狗男人真是不识趣,换成温枕就不会这样。
正当喰以为林渐寒已经入定成仙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喰,打死那个怪物的人,是不是温枕。”
得,终于活了。喰将手揣进口袋,起身:“除了他还能有谁,那把刀就是属于他的,小家伙真厉害啊,还能隐身,比起刚见面的那次,变厉害了不少。”
“如果是你对上那只怪物,能赢吗?”林渐寒侧过脸。
“赢?能吧……”喰挠挠头,“但肯定赢得不轻松,很有可能受重伤,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我一般选择直接逃,毕竟一旦受伤不能尽快愈合,很有可能被其他同类偷袭,啊,我说的同类是指除了人类之外的,像我们一样的怪物。”
“所以,温枕非常强,对吗?即使是你遇上他也没有胜算?”林渐寒有点茫然,温枕杀那只怪物的时候,他和喰离得不远,看得一清二楚,整个战斗的过程结束得非常快,足见那人有多轻松,但温枕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呢?
“……”喰面露沉重,“虽然被拿来和小枕作对比让我很受宠若惊,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我打不过闻洛羽,而闻洛羽对上温枕,只能被当做练手的站桩。”
“这样形容如果还不够清楚的话,”喰托着腮帮子陷入了冥思苦想,“怎么说呢,至少在我们已知的世界里,他应该算是顶尖的那一拨,至于那一拨里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不好说,反正我目前没有遇到过。”
听完喰的话,林渐寒的表情更加晦暗:“所以你为什么会把温枕当做目标,如果他真的那样强,以你的实力,即使加上我,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哈哈哈哈……”喰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声有些尴尬,“因为刚认识小枕的时候,他还没那么强嘛,谁知道才个把月的功夫,他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成了现在日天日地的样子。但是我大话都说出去了,总不好装成什么都没发生,再说了,人总该有点梦想,努努力,万一感动了小枕呢?”
“哎呀,你也别太灰心,你也看到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像你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实际上你的家已经是蟑螂们的家一样,第一只怪物出现,那肯定就不会只有一只,情势一直在变,或许有新的契机出现,我们也有变强的可能,占领这颗星球,抱得美人归,也不是没有机会!”喰干劲十足地拍了拍林渐寒的肩膀,但似乎并没有说动他。
林渐寒表情木然,他重新将目光转回片场的方向,自从被息九渊击杀,又被喰重新缝补救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在重复做一个梦,他好像被埋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听不到任何动静,也无法呼救,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是能出去的,只要他想。
在梦里,他似乎又并不是林渐寒,而是别的什么人,潜意识里一直在默念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贯穿了每一个梦的始终,可醒来以后,他又想不起那个名字。
第一次做这个梦时,他以为是偶然,但接下来反复出现这样的梦后,林渐寒意识到那一定代表着某种意义,或许是他的过去,或许是预兆,又或许是同时发生的事情……
“反正这个世界不会存在多久了,当然是尽情去做想做的事情啊……”喰抱着手,感叹,引来林渐寒诧异的目光。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依据?”世界会毁灭吗?如果是真的,那他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主要是凭直觉吧,像我这样活了这么大岁数的怪物,对周遭的变动都会有所感知,它越来越不稳定,我是能感觉得到的,只是不确定它具体会在哪个时间点崩溃,反正我活了这么久,也腻了,最后一刻和这个世界一起消失也是一种慰藉。”喰语气轻松。
林渐寒无法理解喰的感受,他才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偶然变成了怪物,获得了更加长久的寿命,不可能接受世界毁灭的未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更何况他还没有重新挽回温枕,一切又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
“哦,来了个不速之客呀,”喰的语气突然变得阴阳怪气,她转过身,朝向坡下,“跟了我们这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一只狗也能赚到根骨头啃啃,您倒是什么也没捞着。要我说,你有时间追着我们不放,不如去温枕面前摇尾乞怜,看他会不会搭理你。”
闻言,林渐寒匆忙回头,才发现闻洛羽不知何时出现,独自一人站在坡下,红瞳灼灼,他对喰的挑衅充耳不闻,无数血藤从他的身后钻了出来,一言不发,上来就打。
“你有病吧?”喰边打边后退,气得骂人,她陪林渐寒在这里当了半天的电线杆,好不容易等到终于可以回去了,又来一个闻洛羽,这还让不让人补觉了?
闻洛羽两道血藤把二人分开,一对一攻击,尚有余力:“能选林渐寒做你的盟友,说明你已经做好了和他一起死的打算,我来成全你们,不好吗?”
喰有千万句骂人的话堵在喉咙,但眼下忙着对付闻洛羽那些缠人的触手,根本分不出心。
“上一次让你们侥幸逃过,这一次可不行。”闻洛羽微微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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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促睡了一个短觉,温枕睁开眼,已经是中午,打开手机才发现剧组那些人一整晚都没有睡,聊天消息已经999+条,温枕随意翻了翻,都在讨论凌晨发生的事件。
【我就说最近地震那么频繁肯定在憋个大的,原来是怪物在地底运动闹出的动静。】
【那咋办,咱们这部电影还拍不拍了?谁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再发生昨晚的事,那可是死了两个人,我可不想拿命换钱。】
【可是合同都签了,巨额违约金谁付得起啊。】
【你们都不关心昨晚到底是谁弄死了那只怪物吗?】
这条消息刷出来后,接下来有几分钟的空白时间,然后瞬间消息暴增。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人,我是老实人我先说,就是那个XX,你们懂吧,肯定是那个XX,两把刀一模一样,我研究了几百遍了,不会有错的,必定是那个XX,懂得都懂……】
【什么XX,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那两把刀,我就看见一把啊?】
【我懂我懂,看破不说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人,正常人怎么可能长得那么好看!】
【你光知道好看,我只在意果然两个视频都不是P的吧!卧槽我居然和神仙同一个剧组,这样说来,这班不是非上不可了吗!去去去,开拍开拍,我要看神仙,有怪物吃人我也不怕,反正神仙会救我。】
温枕:“……”
昨晚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有想太多,以为用个隐身术就没人看到,结果他忽略了剧组不少人都看到公馆那段视频,不少人怀疑他就是视频里的人,只是温枕一直不承认,他们也无从追究,而昨晚那把刀出现,无疑证实了公馆视频的真实性,而且事情发生时,温枕也在现场,连雪都猜出来了,没道理其他人会猜不出来。
突然不想上班了,消极怠工吧,这破班真的上不了一点。
温枕丢下手机,又默默钻回了被窝。
刺耳的玻璃破裂声令温枕迅速起身,很明显能听出声音来自隔壁奚楚的房间,而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奚楚了,出事了?
来不及多想,温枕推门而出,来到奚楚的房门外,敲了两声门,没得到回应,他便稍微用了点能力,一把拧开了门锁,房门开启,落地玻璃窗洞开,狂风袭面而来,一时难以睁眼视物,温枕用手臂挡住面部,顶着风走了进去。
“小枕!”随着奚楚的一声惊呼,温枕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冲着自己来了,他招出祈祷,一刀劈开了横扫而来的怪物舌头一样的东西,虽然是格挡开了,可是刀身也被震了一下,连带着温枕的手腕一阵酸麻。
他将祈祷护在身前,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终于找到了奚楚,他依然坐在轮椅上,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神情茫然,但至少看起来是安全的。
温枕稍稍放心,但是风太大了,根本没法观察清楚房间里的情况,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饮水机上,破罐子破摔,使用能力将里头的水引了出来,将水凝固成冰,替代碎掉的玻璃贴在窗框上,又施加了一点力量,对那些冰进行了短暂的加固,风停了,房间里到处乱飘的碎纸和窗帘也落在了地上。
这时候,温枕才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这只怪物,它体型并不比一个成年男人高多少,但却长着八只脚,偏向于蜘蛛那样的节肢动物,上半身却是个人类的模样,五官俱全,一双眼睛盯着温枕,似乎有个有智商的怪物。
看起来能交流。温枕想着,将祈祷对准了它:“能说话吗?”
怪物头一歪,从面部正中间裂开几道缝,整张脸四分五裂,吐出一条四五米长的舌头。
温枕:“……”懂了,嘴巴也是个摆设,没有说话的功能。他默默往奚楚的对面挪动了一些,故意制造动静吸引怪物的注意,让怪物往自己这里靠近,这样至少奚楚会安全一些。
不知道这颗星球存在了多久,但至少有人类以来的几千年历史记载中从未出现过所谓的怪物,而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连续出现了两只,果然如息九渊所说,接下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不是危言耸听。
“小枕,到底发生……”奚楚犹豫着开口,但温枕嘘了一声,提示他不要发出声音,奚楚连忙闭上了嘴,短暂被吸引注意的怪物往奚楚的方向走了两步,却被温枕横刀拦住。
“走什么,一起玩玩吧。”温枕微笑着学怪物歪了歪脑袋。
怪物的舌头大概是它身上最坚硬的部分,每次撞上温枕的刀刃时总会擦出细小的火花,这也是怪物的武器,和先前的血肉怪物相比,这一只虽然力量上有所欠缺,敏捷度却是点满了,它知道自己实力比温枕弱,便不与温枕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它的高敏捷度在房间里四处乱窜,时不时从暗处用它的舌头攻击温枕一下。
哪怕不痛不痒,如此胶着也很烦人,何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酒店的人如果赶来要如何收场,把怪物引走也不现实,青天白日,一到外头就暴露了。
所以在下一次对上怪物的舌头时,温枕精准地抓住了舌头的尖部,那一瞬间的触感令温枕眉头紧皱,强忍着才没有放手。
怪物似乎紧张了起来,它八只脚附着在地面上,吃力地向后挪动,想要夺回舌头,但无奈力气上远远弱于温枕,废了半天劲,纹丝不动,舌头依然紧紧攥在温枕手上。
“再扯就断了,舌头不要了?”温枕故意刺激它。
果然怪物的智商有限,它停止后退,反而整个往前扑向温枕,似乎要与温枕贴身肉搏,但还没到跟前,温枕长刀一扫,便将怪物拦腰斩断。
温枕迫不及待地一把撒开那条令他全身发毛的舌头,眼见被分成两半的怪物上下两截尸体依然残留着意识,上半身的手趴在地面上,努力地朝到处乱跑的下半身挪动着,他想起血肉怪物的断手都能长出新的身体组织,如果真的让这怪物的两截尸体凑到一处,说不定黏在一起还能重新活过来。
补刀是一种美德。温枕抬起手,招出火焰将那两截尸体分开焚烧,天花板上的烟雾感应器瞬间瞬间喷淋出大量的水,但丝毫没能影响到温枕的火,很快,两截尸体就被烧成了灰烬。
前后不到三分钟,酒店的人员赶到时,冰做的窗玻璃恰好融化,温枕在一片狼藉中冲到了奚楚身边,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奚楚皱眉头,抬起手:“这里有一点痛。”
“我看看。”温枕连忙握着奚楚的手腕,发现那里果然红了一圈,还有一道将近一厘米宽的伤口,流了不少血,大概是刚才被怪物的舌头缠住了,以怪物的舌头的硬度,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而且也不知道怪物的唾液有没有带毒。
“我先帮你做个简单的伤口处理,然后送你去医院检查。”温枕认真道。
当着满房间酒店人员的面,两人的互动有些过于旁若无人了,姗姗来迟的酒店经理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对奚楚说道:“奚先生,很抱歉给您造成了不愉快的体验,酒店内部有专业的医生已经带着医疗设备赶来,但是,在医生到达之前,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请您二位告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背对着众人的温枕起身,将奚楚挡在身后,镇静地说道:“奚先生看不到现场的真实情况,你们直接问我就好了,事实上,刚才有怪物从窗户外闯进了他的房间里,试图攻击他,你们也看到了,窗户都碎成这样,我在隔壁听到了声音,就赶过来敲门,走廊摄像头应该都拍下来了,我敲了几声门,没有人回应,就只好撞门进去,很抱歉,又把你们的门弄坏了,晚些时候你们可以把账单送过来。”
“怪物?”经理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
“凌晨的时候,距离这里不远的影视基地才发生了怪物袭击人类事件,这事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温枕反问,“我句句说的都是实话,酒店外部的监控或许有拍摄到怪物进入的画面,至于它是如何离开的我就不清楚了,它速度太快了。”
“……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也会进行报警处理的,”经理对凌晨的怪物时间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自己工作的酒店里也这么快就发生了同类事件,岂不是说明现在哪里都不安全,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已经变成战损风格的房间显然已经不再适合客人居住了,对方是奚楚,奚家唯一的当家人,自然不能怠慢。
“让二位受惊了,我们会马上为奚先生安排新的套房入住。”
“不用了,”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奚楚突然出声拒绝,并用另一边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攥住了温枕的衣袖,“我和小枕住一间就够了,这样也方便小枕保护我,对吗?”他朝着温枕,勾唇,语气里充满依赖。
温枕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奚楚真的住进了他的房间,家里的那只八爪鱼怕是要把整家酒店都给掀翻了,可奚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还不确定那怪物出现在奚楚的房间是纯粹偶然还是有意为之,如果真的是冲着奚楚来的,说不定往后奚楚还有可能再次遭到攻击。
目前暂不清楚人类的武器对那些怪物是否有效果,在这种情况不明的前提下,让奚楚留在自己身边确实方便他保护和照顾奚楚。
“好,那我们就住在一间,但是现在必须先让医生看看你的伤。”温枕正色。
“既然这样,为了方便两位同住,也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会另外安排一间总统套房,两位放心,这是免费升级,不需要贵剧组支付额外的费用。”经理微笑着说道,这免费升级自然是针对奚家少主的身份。
温枕还在犹豫,奚楚已经淡淡应道:“有劳了。”
沾了奚楚的光,人生第一次住进总统套房,温枕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只因为了这事,魇羲已经在他的耳边念叨了将近两个小时,无非又是“绿茶男故意装受伤骗你同居”、“他那么有钱哪里缺人照顾”、“他就是想趁你睡觉了对你下手”、“小枕头听我的赶紧跑路”……
温枕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地用总统套房的电脑浏览着今天的新闻。
他才发现当时现场的高清录像设备太多了,关于他和怪物打斗时候的视频几乎各个角度的都有,网络上甚至已经有大手对视频里出现的刀进行分析、描摹,再对比公馆展出的那把刀的高清网图,毫无疑问,就是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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