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羲身上那些看起来像是食人鱼挂件的玩意儿居然是真的鱼, 把魇羲粉色的触手咬得到处都是牙印,那些食人鱼离开水后依然武德充沛,啪嗒啪嗒地甩着鱼尾, 把魇羲扇得嗷嗷乱叫,好在他皮糙肉厚,没有被咬成筛子。
“你到底是从哪里回来的?”温枕裹上浴巾,起身离开浴缸, 忧心忡忡地帮魇羲把那些凶残的鱼摘下来。
“我觉得我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魇羲的蓝眼睛里全是愤怒,“当时, 我从窗户跳下去找小枕头, 按照我的水平,安全落地肯定是没问题的, 毕竟从来也没听说过八爪鱼被摔死的, 但是!但是啊,重点来了, 我预定的落地点被人动了手脚, 上面居然有个传送阵, 小枕你相信吗!那里居然画了一个传送阵!简直闻所未闻岂有此理!”
温枕听得出魇羲的出离愤怒, 他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然后我莫名其妙地就从半空中掉到了海里!”魇羲触手捶地, 一脸痛不欲生,“海里太可怕了,有鲨鱼、食人鱼, 还有捕鱼船呜呜呜……”
温枕:“……”
“然后我就被渔民捞上来了, 他们还夸我长得大只, 可以吃很久, 不管是红烧还是烤着吃都很美味呜呜呜呜……”魇羲继续哭哭啼啼,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可怕的事情,他们居然这样迫害一只粉色又单纯的小章鱼……”
温枕:“……”
“我太害怕了,就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跳回了海里,游了好久好久才上岸,然后一路闻着小枕头的味道找回了这里。”魇羲叹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
温枕:“……”你是狗吗,还闻着味儿回来。
魇羲一口将一只食人鱼吞了下去,感慨道,“这一路真是波折又坎坷,是对小枕头的爱让我战胜了一切!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对我用这么恶劣的手段,我一定要严惩那个可恶的家伙!”
温枕当做没听到,转身出了浴室,走到衣柜边,天亮了,虽然没怎么休息,他还得赶着去参加剧组的开机仪式。
魇羲叼着半截还在垂死挣扎的食人鱼,黏过来:“说起来,小枕头,昨晚后来怎么样了,我不在你身边,谁帮你解决的?该不会是那个绿茶心机男吧?”
绿茶心机男?说的是奚楚?温枕有些不确定地瞥了魇羲一眼,没想到魇羲居然是这样评价奚楚的。
“我可没有冤枉他,他明知道小枕头不舒服,非要留下来,不就是想要乘人之危?”魇羲两只触手交缠,扬起下巴,一副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语气。
“他只是关心我而已……”温枕接下浴巾,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他的衣服不多,而且大多是pr送的,虽然他没什么名气,但胜在是个衣服架子,也有一定体量的粉丝,也有不少品牌寄衣服给他,算是免费打个广告。
“关心?我看是别有用心!”魇羲虽然是个九漏鱼,通过互联网也偷偷学了不少具有攻击性的成语,并且应用得极其利索,“小枕头,你怎么护着他,该不会昨晚真的……”
魇羲的蓝眼睛里又积起了两泡水,他的天好像又塌了。
“别瞎猜,没有的事。”温枕下意识反驳,可是抓着衣服扣子的手却顿住了,如果不是魇羲提起,他几乎要把昨晚的事情给忘了,因为太过狼狈,他完全不愿意再想起,但是一旦被打开那道闸门,当时身体的感受一下子全部奔涌而出,他的耳根一点点染上红色。
温枕的反应让魇羲的心凉掉了半截,他用触手捂住嘴,含糊不清地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就知道小枕头每次遇到那种问题没有人帮忙肯定是好不了的,所以小枕头今天早上这么精神,昨晚上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被偷家了,可恶!魇羲嚼着骨头嘎吱嘎吱作响,仿佛嘴里的不是鱼骨,而是某人的脊梁骨。
“不是他,别乱想。”温枕恍惚了一下,继续穿衣服,毕竟他根本没见到对方长什么模样,而奚楚不良于行,身体也弱,根本不可能制得住温枕。
即便那个男人给温枕的感觉是那样熟悉,和奚楚是同一个人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不是他?难道还有别的……男人?”魇羲抓住了重点。
温枕有些懊恼,这个单细胞的家伙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意外地敏锐,他把堵在身侧的魇羲轻轻一推:“别多问了,我又没损失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得去剧组了,你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都由你。”
魇羲抬起触手低下脑袋又准备还是装哭,蓝眼睛一转,才发现温枕居然只穿了一件上衣,下边居然……
“如果要留在这里,就乖乖地不许捣乱,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奚楚就在隔壁,不要打扰他的休息,不许惹麻烦……”温枕拎起床上的裤子,转身,对上魇羲满是羞涩的眼睛,“……你什么表情?”
一只八爪鱼哪里来的表情,但是温枕就是觉得这家伙脑子里又在想一些不正经的事情。
魇羲绞了绞触手,粉色皮肤转红:“小枕头,就算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你也不能总是当着我的面换衣服,虽然我很喜欢看,但是这样会显得我在占便宜,我可是个君子……”
一条浴巾精准盖到了魇羲的脑门上,温枕淡淡说道:“没关系,我不会觉得一个储备粮能占我什么便宜。”
“储备……”浴巾下的魇羲默默流出两道宽面条泪。
从奚楚的房门前路过,温枕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犹豫着抬起手,不确定是不是该打声招呼,从昨晚他匆忙离开后,便没见过奚楚,也没有通过电话联系,奚楚会不会生气……
但是脑子里一下子又闪现出昨晚密林里发生的事情,温枕闭了闭眼,手又垂了下来,还是算了吧,就算现在真的见到了奚楚,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和奚楚说话,还是过几天,这件事淡了以后再说吧。
可温枕才刚抬步要走,眼前的门便开了,奚楚坐在轮椅上,表情困惑:“小枕,是你吗?”
温枕暗暗叹气,他忘了,奚楚的听觉灵敏,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准备去剧组……”话说一半,温枕注意到了奚楚穿的并不是家居服,他才想起,既然是开机仪式,奚楚也算是剧组人员,当然也是要露面的。
“那正好,一起吧。”奚楚微笑,朝温枕伸出手。
盯着那只手,温枕无法避免地回想起昨晚在房间里,他的理智即将溃败的时候,奚楚也是这样伸出手,他不知道当时奚楚的用意是什么,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帮他吗?温枕不确定了。
“好……”温枕低声应道,没有去握住那只手,而是走到奚楚后面,帮他推着轮椅,关上了房间的门。
在过去几天一周的围读里,温枕已经认识了剧组的大部分主要演员,都是一群刚步入圈子的小年轻,他觉得自己与这些人格格不入,除了聊剧本和对戏外,并没有过多交流,在开机仪式前的等待时间里,温枕站在一旁,无事可做,独自发呆。
直到他看到人群最前面的奚楚,他在安静地听导演和其他几个剧组负责人交流,没有什么表情,虽然坐在轮椅上,奚楚却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甚至隐约压过了周边的所有人,温枕猜想或许和他的家庭背景有关,如果连霆说的是实话,那奚楚养成这样一副淡看风云的性格,也不奇怪。
温枕微微出神,没想到奚楚突然抬头朝向他所在方位,他一愣,被发现了?不可能吧?
惊疑之时,奚楚又笑了,看来是真的知道他在这里,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在这样混乱的场合里也能听声辨位?
“没想到换了个新的剧组,戏还没开始拍,你就又勾搭上了新的人。”身后令人反感的声音扰乱了温枕的思绪,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温枕转身,果然是许久未见的江逅,自从上一次林渐寒的生日宴偶然遇见后,直到从上一个剧组离开,温枕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人,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碰上了,该说不说,真是晦气。
“有事?”温枕不打算在这里和江逅起争执,不值当。
“哼,那个病秧子是《沉落深渊》的资方,别人不清楚,我可知道,要不是和他睡过了,你能进这个剧组,还能担上个反派男三的角色?对了,最近林渐寒失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啊,你不是很爱他吗?”江逅步步紧逼,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温枕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悦的表情。
紧张的氛围终于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光从江逅的脸色来看,这两个人似乎要打起来了,便有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和男演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江逅冷冷看了那几人一眼,视线又转回温枕身上:“你最好能一直装出这样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只是个靠男人上位却永远也红不起来的花瓶了吧。”
“江逅,”温枕终于正眼看他,还叫了他的名字。
江逅还保持着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被温枕那双沉若幽潭的眼睛盯着,心跳一突,说话便开始卡壳:“什、什么,叫我名字做什么!”颇有点色厉内荏。
“不要狗叫,”温枕无比郑重地恳求,“真的很吵。”
“……”江逅愣了一秒才找回脑子,他咬牙抬手要抓温枕的领子,却被温枕轻松避开,“你骂我是狗?!”
“你不是?”温枕表情惊讶,“那抱歉,长得太像,我看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江逅气疯了,他从前也没在温枕这里占到过一次口头上的便宜,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被温枕直截了当地骂过,一个万年不红的十八线,凭什么这么嚣张!
温枕从来也没把江逅当回事,但他最烦想事情的时候被扰乱思路,挨骂也是对方自找的,这时候其他人已经围上来劝阻了:“好了好了,和气生财,开机第一天,给导演个面子,一人退一步,别吵了……”
温枕当然是无所谓,他冲众人点了点头,微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向奚楚走去,他离开后,周围的人都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笑得真好看啊,就这样一张脸,哪里还需要带资进组,整个人往镜头前一站,都不用念台词,那双眼睛里就已经有太多故事了,这不就是票房保证吗!
江逅还想扳回一城,但温枕已经飞快走远,他心里的怒气没地方发泄,眼神阴冷地环视了周围这些多管闲事的人一圈,冷哼了一声走人,江逅不算小透明,他的坏脾气在圈里里也算人尽皆知,所以虽然众人看不过眼,也不多说什么,毕竟这个圈子里,能火的都多少有点后台,没必要得罪江逅这种明摆着记仇的人。
走到奚楚面前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温枕便坐在奚楚身旁的椅子上,奚楚听着身边的动静侧过脸轻笑道:“和人吵架了?是你的朋友?”
朋友?如果他和江逅成为朋友,那天可能真是要塌了。温枕懒洋洋地靠在折叠椅上:“不,只是一个烦人的家伙,不熟。”
“倒是第一次听你这样评价一个人,”奚楚托着下巴,“这些仪式可真繁琐啊,你和我都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那我们走?”
“好啊,”奚楚搭住温枕的手,“我想吃上一次的冰淇淋。”
温枕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从奚楚的掌心抽回来:“可以,但还是只能吃两口。”
开机仪式仍在进行,没人注意到有两个人偷偷溜走,人群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举着单反激动地对着四周一通乱拍:“哈哈哈没想到居然又和小枕头进了同一个组,什么狗屎运,该不会是上辈子拯救了整个星系吧!”
“不过怎么都没见到人影啊,明明签到本上有小枕头的名字啊……”陆瑶困惑地放下手,挠了挠头,“说来也奇怪,这个剧组好多熟面孔啊!不只是小枕头,江逅、连雪……刚才还看到了宋擎,上一个剧组的大家都聚到了一起吗?”
温枕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一旁的奚楚侧头:“着凉了?都怪我,非要你陪我吃冰淇淋。”
“不,今天不冷,只是鼻子有点痒,”说着,温枕又舔了口手上的香草冰淇淋,其实他已经不太能尝得出人类食物的味道了,只能吃个口感,图个凉快,更多的是满足奚楚的一时兴起。
此时,他们两人坐在离酒店不远的一间便利店外的椅子上,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刚才还是阳光普照,这会儿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可天气预报并没有预告今天会下雨。
“最近的天气好奇怪,阴晴不定,世界各地都在频繁发生自然灾害,该不会是世界末日临近了吧。”身旁的奚楚突然开玩笑道。
温枕微怔:“你看到了?”
“什么?”奚楚露出困惑的表情,“是说报道自然灾害的新闻吗?我是写小说的,当然会关注时事,看是看不到了,听一听内容还是没问题的。”
“抱歉,误解了你的意思。”温枕无声地叹息,从昨晚的事情后,他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总是不受控制地对奚楚产生猜疑,长此以往,怕是会伤到奚楚的自尊心。
“不必道歉,你说的是这会儿的天气吧,”奚楚指指自己,笑道,“虽然眼睛看不见,不过周围的空气温度和湿度,还有风声、雨声,这些都可以通过身体去感知,不一定要亲眼看到,看来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可惜了,每次都没能吃完一整份冰淇淋。”
“嗯,下次一定。”温枕笑了笑。
剧组的时间宝贵,每分每秒都在烧钱,上午举办了开机仪式后,下午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正式拍摄,因为突然下起了暴雨,而且这场雨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原定的外景戏延后,先将棚内的戏份拉上来拍,而本来没有戏份的温枕就被临时叫回了剧组做妆造。
刚进入化妆间,温枕就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宋擎?”
“好久不见亲爱的小枕头。”有些天没见,宋擎给自己染了一头惹眼的红发,对着温枕隔空飞了个吻,整个人风骚如同孔雀开屏,“星球是圆的,兜兜转转又是我俩,准备好一起演奏爱的乐章了吗?”
“……”温枕沉默了几秒,自动走到梳妆桌前坐下,“你受了什么刺激。”
“是看到你太兴奋了,”宋擎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中的刷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来我们已经多年不见,故人重逢,实在是让我心痒难耐,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在酒店房间里,你穿着那条我特地为你选的裙子,真的很性……”
“闭嘴。”温枕忍无可忍,让宋擎收声,化妆间里十几双好奇的眼睛飞快转了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宋擎摊手,做了个嘘的动作:“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讲了。”
做妆造的时间过得很慢,温枕拿出剧本顺便复习一下台词,宋擎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化妆间里一切工作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人员进进出出,看起来很平静。
但十分钟后,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死人了!剧、剧组死人了!。”
正在默背台词的温枕猛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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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江逅,几个小时前他才和温枕吵了一架,剧组里几乎没有人对江逅有好感,但是遇上这种事,所有人都还是感到了震惊和恐惧。
开机第一天就出了人命,对于剧组来说是大忌,虽然江逅饰演的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删减必然影响剧情完整性,导演不得不临时去找演员,还得应付负责调查此事的警局人员,忙得焦头烂额,拍摄的事情只能暂时交给副导演,好在这个剧组的人员专业性都很强,不至于乱了阵脚。
温枕已经做好了妆造,换上戏服,这部小说是偏向于魔幻风格,反派的造型也是长发长袍,惯用的武器是一把长刀,这对于已经熟练使用祈祷的温枕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当一头黑色长发,身着纯黑色长袍的温枕手执长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摄影棚内很明显地陷入了一旁寂静,温枕随手将落在肩上的长发往后顺了顺,抬眼,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开始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他就是兰斯特,那个把主角团杀得只剩第一个名字的男人。
据闻,《沉落深渊》这本小说是初曦中二期的作品,文风稍显稚嫩,主角是来自魔域的少年,自幼生活在魔域的底层,无父无母,饱受其他同龄魔族盯得欺负,加上神域对魔族的屠杀和压迫,主角一直过着四处漂泊、孤苦无依的日子。但是有一天,主角遇到了一个自称兰瑟的男人,他收留了主角,带主角去了很多地方,教会主角法术,成为主角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但没过几年,兰瑟的族人被神域诛杀,兰瑟也被抓去神域成为了阶下囚,这让主角压抑多年的对魔域和神域的愤怒一下子被激发了起来,他打算独自去神域救回兰瑟,并在一路上结识了几个魔族和精灵族的伙伴,他们也被神域害死了家人和朋友,他们有着共同的复仇对象。
在前往神域的路上,主角无数次在梦中看到兰瑟,他被神域折磨得伤痕累累,却还在梦里含泪劝主角不要以身涉险,这让主角更加铁了心一定要把兰瑟带回魔域。
经过九死一生的磨炼,主角和伙伴们千辛万苦抵达了神域,也成长为了兰瑟所期盼的强者,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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