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觉得好笑, 他和息九渊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他哪有置气的底气。他背过身不再去看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敷衍道:“并没有, 只是还没有习惯这种场合。”
“死人罢了,你会慢慢习惯的。”息九渊没有相信温枕随口敷衍的话,但也没有戳穿对方,息九渊习惯以自我为中心, 但不是没有脑子, 他才出手料理了林渐寒,他的小祭品曾经喜欢过的人, 这种时候不能把人逼的太紧, 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温枕。
息九渊从身后握住温枕的手, 端详着他手中的刀:“有名字吗?”
依然没有习惯来自另一个男人如此亲昵的接触, 温枕肩膀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若无其事应道:“没有。”有当然是有的, 但小如这个名字实在不像一把刀, 让邪神听到了说不准又要笑话他, 温枕不想丢这个脸。
“刀是半身, 没有名字不合适, ”息九渊稍微想了想,“不然就叫破石头怎么样?”
以为邪神准备来个大的温枕:“……”
从起名字这个技能上来看,息九渊和他半斤八两, 且显然息九渊更拉胯一些, 这一刻, 温枕产生了某种莫名的优越感。
“这把刀给我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就像那块破石头一样, 取这个名字正合适。”息九渊松开温枕的手,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那块石头,是指悬浮在息九渊所在的世界天上的那块发光的石头?温枕微怔,没想到息九渊和他的感觉居然达成了一致,莫非这把刀真的和那块巨石有关?连霆也曾说过这把刀极有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是与息九渊的世界有所关联,那就说得通了。
“……就叫祈祷吧。”温枕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邪神的神色不悦,对这个敷衍的名字不太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纡尊降贵来这里杀了个人,替温枕处理了一个麻烦,想必已经很好地联络了他和温枕之间的感情,没有必要刻意再做多余的事情让自己今天的“努力”白费。
等等,息九渊陷入了沉默,他为什么要为了拉进自己和祭品之间的关系而努力?这是他身为上位者该干的事?
温枕收起了刀,千里迢迢赶来救人,人没救成,还亲眼目睹了两次血腥的杀人场面,反胃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加上还得继续赶路回D市,温枕的脸色实在好看不起来,哪里顾得上关注邪神的心理活动。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温枕恹恹说道,转身之前却被息九渊拉住了手腕,他的腕骨细,落在息九渊宽厚的掌心里对比强烈,仿佛可以被轻易折断。
息九渊有些愣神,但又不撒手,两人站在冷寂的街头,身后是两具看不出原貌的尸体,如果有人类不幸恰巧路过看到这幅画面,恐怕要吓得当场晕厥。
“……我送你。”息九渊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了三个字。
温枕神情异样地瞅着息九渊,每次和息九渊独处都没什么好事发生,难道这次把他送回去,息九渊会什么都不做?不得不说,息九渊的确给温枕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虽然温枕并不排斥那些行为,但是主动和被迫还是有区别的,他不喜欢被人牵制的感觉。
但不得不承认,息九渊无论是外貌体型还是那个方面,都是极品,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如此不对等,如果他们的相遇不是那么糟糕,温枕会很乐意接受息九渊的邀请,活了几十年,他也想吃点好的。
但没有如果,息九渊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能走。”温枕懒懒地婉拒了,他招出火焰,将唐秋那一片模糊的烂肉烧干净,至于林渐寒,死有余辜,不打算处理。随后他收起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息九渊:“……”站在原地半响,邪神大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确实是被讨厌了。
为什么,因为他杀了林渐寒?温枕真的对这个姓林的旧情难忘?邪神大人陷入了沉思,他甚至忘记自己能轻易地读取祭品的想法。
这种事一时半会儿是理不清头绪的,所以温枕离开没多久,息九渊也顶着一片混沌的脑子回栖息之地去了,而林渐寒那两截已经凉透的尸体依然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直到半响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响起两声嬉笑,从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衣着时髦的漂亮女人,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慢悠悠走到林渐寒尸体边上:“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可惜你不中用,没想到温枕的身边还有那样可怕的男人,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尸体不会回应她,喰抬起刚做了精致美甲的食指,点了点脸颊:“眼下,棘手的家伙越来越多,难得找到没有威胁的人当盟友,我不介意再救你一次,也幸好那个男人没补刀,不然要是你真的凉透了,即使是我也回天乏术。”
说罢,喰动了动手指,白色细线从她的指尖飞出,钻进林渐寒的半截尸体里,那丝线如同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飞快地在切口边缘游走,不消片刻功夫就将林渐寒的尸体拼凑完整。
“复活还需要一点时间。”喰松了口气,仰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就在几十分钟前,头顶的天空似乎发生了某种断裂,就像拼图被人取走了其中一块,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失去平衡,但愿只是错觉,她这个祸害可还想活上几千几万年。
回去的路程不需要赶,温枕慢悠悠地飞回了家,但着了凉,一进门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没想到虽然拥有了非人类的能力,却无法避免生病这种事情,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温枕发现自己发烧了,一量体温38度,这飙升的速度着实惊人。
魇羲第一时间发现了温枕的身体变化,不顾温枕的反抗,魇羲用触手卷着温枕把他端上了床,盖好被子,忙前忙后烧水煮粥切水果,嘘寒问暖盖被子,把温枕照拂得妥妥帖帖。
“现在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了吧。”二十四孝八爪鱼叉着腰站在温枕床前,趾高气扬。
温枕叼着体温计连连点头,等魇羲把体温计抽走后,温枕才慢吞吞说道:“我不吃粥,也不吃水果。”
魇羲大失所望,难得遇到他表现的机会,他不死心:“快告诉我,要怎么让你快点好起来。”
温枕:“让我安静睡觉,粥和水果你自己吃了吧,顺便帮我把猫抱过来,谢谢。”
魇羲:“……发烧需要降温,我的身体冰冰凉凉抱着更舒服。”
温枕仔细想了想,觉得魇羲说的居然挺有道理:“那你洗干净。”
魇羲喜出望外,连忙跳进浴缸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又用干浴巾把全身擦得干干净净,成了一只干燥的八爪鱼,横着爬进了温枕的被窝。
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八爪鱼抱起来确实很舒服,温枕蹭了蹭冰凉清爽的八爪鱼皮肤,闭上眼睛酣然入睡。
魇羲两只触手缠在一起,有点紧张,有点激动,这是小枕第一次主动抱着他,短短几个小时,魇羲的脑子里已经构思好了他和温枕携手共度的一生,连生几个蛋都想好了。
天亮了,温枕醒了,烧也退了,迷迷糊糊一脚将身边的八爪鱼蹬下了床,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洗漱看剧本,魇羲睡得口水直流,莫名其妙挨了一脚,睁眼委屈地伸出触手去扒拉温枕的脚踝:“小枕头你过河拆桥,睡了人家又始乱终弃。”
“成语用得不错,下次不许用了。”温枕一脸冷酷地将触手扯开,起身去洗漱,边刷牙边点开手机随便刷了刷热门,几乎刷不到公馆的那段视频,也没什么人讨论了。大概是因为大众的新鲜感过去,没有任何后续发展,加上身为半个话题中心人物的温枕没有跳出来蹭热度或者回应,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但关于林渐寒的事情却愈演愈烈,有人声称自己曾经在某个咖啡馆看到过林渐寒,他和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在一起,但是拒绝拍照,而且态度很冷淡,根本不像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平易近人,这条评论被林渐寒的粉丝追着骂了几千条。
温枕又多刷了一会儿热门,并没有看到关于唐秋的消息,唐秋住院的那段时间曾经告诉过温枕,他是孤儿,没有家人,没有人照顾他,朋友很多,但没有交心的,经纪公司也只是拿他当摇钱树,这样的人,如果消失了,或许根本没人在意。
温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家人,但还不如没有,和唐秋也没有区别,如果他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伤心,或许为数不多的粉丝会难过,但时间会冲淡一切,冲刷走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如此想来,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眷恋的,所以他才那样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自己非人的身份。
时间飞快流逝,温枕在进组之前将剧本背的滚瓜烂熟,角色也分析得十之八九,总算有了一点底气去诠释那个角色,进组前一天,他接到了来自连霆的电话。
“有结果了?”温枕理所当然认为连霆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实验室的事情。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出连霆淡淡的声音:“暂时还没有,是温樾出事了。”
温枕恍然大悟,原来是打错电话了。他嗯了一声:“那就再联系,再见。”
“等等!”连霆怕他真的挂了电话,连忙问道,“你不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温枕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温樾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连霆为什么会觉得他关心温樾的死活。
“林渐寒找上了温樾,这事你不知道?”连霆语气有些古怪。
“林渐寒?什么时候的事情?”温枕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连霆一副“果然如此,你对他还是旧情难忘”的语气:“昨天晚上,温樾在他自己的家里遭到袭击,林渐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成那副鬼样子?”
听到连霆形容“鬼样子”,温枕第一反应是林渐寒被息九渊劈成两段的模样,他问:“是上半截还是下半截?”
“什么?”连霆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上半截下半截?我是说,林渐寒怎么头发都白了,脸色也像死了几天又被人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样子,据说他直接闯到温樾的家里,弄死了他的好几个打手,要不是其他手下拦着,温樾就被割喉了,还好最后只是受了点伤,没伤到要害,现在人还在医院……林渐寒突然变得这么强,你有头绪没有?”
“……”温枕咬着指关节,半响说道,“前几天,我才看着他被人削成了两截,没想到他又活了。”
连霆:“……”
“所以他现在是遇到了和闻洛羽一样的情况,死了又复活,就变成怪物了?”连霆懂了。
温枕摇头:“还是有区别,林渐寒在死之前就已经主动变成了怪物,有人在背后帮他,所以那天虽然我亲眼看着他死了,保不齐是有人又把他救了回来,但是,林渐寒和温樾不是朋友吗?他为什么要去杀温……”
温枕的声音突然刹住,他想到了唐秋,曾经也是林渐寒的枕边人,也一样死在了林渐寒手上。
“你说……”连霆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没杀成温樾,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
温枕:“你们两人和林渐寒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怨?”
“没仇,但现在看来,林渐寒的动机应该是因为你,”连霆翻了个白眼,“前段时间,温樾可没少当着林渐寒的面说一些关于你的下流话,林渐寒这个人,记仇得很,对你执念又深,说不定打算把所有对你有心思的人全部弄死。”
“或许你说的有点道理,前几天他才以这个理由杀了唐秋,但……”温枕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对劲,“但他的下个目标为什么会是你,你又不……”
“我只是说有可能!”连霆被问得汗流浃背,连忙提高声音打断了温枕的问题,“毕竟我和他也有不少摩擦,我只是想以防万一。”
温枕了然,他一直以为连霆对林渐寒爱而不得,没想到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那你有什么打算,出国避一避?”
“鬼知道他会不会追到国外去,如果他真的打算杀我,哪里都不安全,”连霆闷闷不乐道,“不如雇你保护我。”
“我?”温枕觉得有些荒谬,“不行,我马上要进组,没有时间。”
“人命关天,你居然还惦记着拍戏,资方付给你多少片酬,我出十倍。”连霆财大气粗地许诺道。
十倍……温枕怦然心动,要不是邀请他的人是奚楚,这会儿他说不定就答应了,没人会嫌钱多。但现在他也只能忍痛婉拒:“签合同在前,我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
这样优渥的条件温枕居然都不动心,连霆只能另想办法:“如果我死了,关于你的研究只能终止,你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如果你仍坚持要拍戏,不接受我的雇佣,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进入你所在的剧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都必须离你不超过100米。”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温枕皱眉,“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林渐寒真的找上你,直接联系我就好,何必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何况你身边不是没有保镖。”
“温樾身边都是高手,不也差点没躲过去,我惜命,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总之我决定了,进剧组的事情我会另外想办法,到时候再联系。”说罢,连霆便挂断了电话。
温枕无语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果然,连霆能和温樾混在一起这么多年,性格上多少是有些共同之处。
只是没想到,林渐寒居然还活着,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帮着他,依林渐寒如今的疯狂程度,接下来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剧组三个主要拍摄地点的其中之一就在D市的郊区,温枕打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抵达,这样他就可以安心把猫留在家中,隔两三天就能回家添水添粮,而其他的拍摄地的戏份则和温枕没有什么关系,剩下与他有关的戏份都在本市的摄影棚里,为他省了不少事。
进组前一周要进行剧本围读,温枕一大早便起身,洗漱穿戴好出门,准备拦车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温枕对车的了解不多,但只看车标,没有两三百万拿不下来。
车窗下滑,露出奚楚那张即使挡住了半张脸也无损英俊的脸,温和的笑容一如既往,他唇角上扬:“小枕,我来接你。”
温枕没有犹豫就上车了,有顺风车不坐是傻子。
车内宽阔舒适的空间进一步拉高了温枕对这辆车子的评价,看来奚楚的背景果然不一般,这种档次的车和专属司机不是一般的作家或者编剧负担得起的。
“剧组有专门安排酒店,我们的房间正好在隔壁。”奚楚的心情似乎不错。
温枕点头:“他们和我说了这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成了邻居。
“其实是我特地安排的,”奚楚托着下巴笑笑,“因为我想和小枕离得近一些,所以向他们提了这个要求。”
温枕已经习惯了奚楚黏人……或者该说是黏他的性格,他只是好奇,奚楚在剧组中除了编剧之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小到安排酒店房间,大到决定重要角色的扮演者,似乎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温枕好奇,也没憋在心里,直接问出了口,奚楚微笑着,神情自然地应道:“当然因为我是资方,这部戏投资的大头都是奚家,小枕你算带资进组哦。”
温枕:“……”带资进组这四个字落在他的头上简直如同泰山压顶,身为一个身家不过六位数的三百六十线小艺人,他何德何能,不过,确实有爽到。
“开玩笑的,”发觉温枕半响没说话,奚楚又接着说道,“虽然我确实是资方,不过原来的反派饰演者临时违约也确实是实情,小枕你是我的救星才对。”
“没有什么救星不救星的,我才刚失业,如果不是你介绍我这个角色,我现在还无所事事,何况这个角色我确实很喜欢。”入行以来,温枕对于剧本从来是有就接,没有选择的余地,很少遇到合心意的角色。
“那就好,但我不想你这样和我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开心我就开心了。”奚楚语气温柔道。
温枕微愣,倒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在遇到林渐寒之前先遇到了奚楚,或许这几年他也能过得更开心一些,也少一些纠结……
等到了剧组后,温枕帮着奚楚推着轮椅去了围读室,温枕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当然也就没有刻意避嫌,两人进入围读室后,瞬间成了房间里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两人都长得很好,尤其是温枕,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简单清爽,更衬托出五官精致出众,更重要的是,前段时间,公馆视频传播极广,房间里的大多数人都刷到过,乍一见到温枕本人,顿时都在交头接耳。
无非是讨论温枕到底和视频里的人像不像,那些声音落在温枕的耳畔,他也没有太在意,娱乐圈本来就是非多,人人都八卦,讨论过了也就算了,没人能拿出实际证据证明他就是视频里的人,不会对他造成实际影响。
导演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又笑着走到奚楚面前,先对温枕点点头,才问候奚楚:“奚先生,关于剧本的事情前几天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如果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您直接电话或者线上联系我就行,又何必劳驾您亲自跑一趟。”
导演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陷入了震惊,眼前这个坐轮椅、看起来双目失明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拥有最高话语权的导演如此殷勤相待?
“袁导客气了,这次我是陪小枕来的,”奚楚笑着将温枕往前轻轻推了推,“小枕内向,不善交际,但他和角色的适配度以及演技方面,绝对是没有问题,希望导演多担待。”
众人将这幕看在眼里,心下分明,轮椅上的年轻人看来应该就是资方,而这个温枕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虽然潜规则在这个圈子里已经见怪不怪,可如此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而且看起来两个人都不以为耻,也是世所罕见。
“您太客气了,身为《沉落深渊》的创作者和编剧,什么样的演员适合什么样的角色,您是最有话语权的,何况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相信您的眼光,温先生的作品我也看过一些,他是绝对有这个实力去诠释兰斯特这个角色的,相信接下来的拍摄进度会非常顺利。”导演眉开眼笑。
什么?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沉落深渊》的作者,也就是那个年少成名的著名作家初曦?从没人说过初曦居然是一个身有残疾而且如此俊秀的年轻人!难怪导演对他客气,不过袁导自己本身也是名导,初曦是声名显赫,可也不至于让袁导如此恭敬吧?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在接下来的围读过程中,大部分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是盯着温枕,就是偷看奚楚,哪有心思听导演讲话。
而温枕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剧本上,时不时和奚楚或者导演交流几句,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光有所察觉,但并不在意。
直到奚楚有事和导演暂时离开一会儿时,才有人大胆上来搭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这个剧组的男主角,看起来青春靓丽,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这部电影启用的演员都是一水儿的年轻人,大部分刚从院校毕业,温枕这样在圈里混了几年的倒是少数。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程跃,前程的程,活跃的跃,你叫温枕是吧?听说你进圈有几年了,怎么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我该称呼你一声前辈吗?”程跃的性格分外热情,上来先自报家门,然后又神秘兮兮地问,“你和编剧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亲戚?朋友?听说是他向导演主动推荐的你?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兰斯特的上一个饰演者是我一哥们儿,他不是临时跑路,现在还封杀了吗,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带资进组,就是好奇……”
“是朋友。”见程跃唠叨个没完,温枕便打断了程跃的话。
“啊?”程跃呆了呆,“就是普通朋友吗?可是我觉得你们俩特别亲密,其实如果真的有那一层关系我也能理解,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玩的挺花……”
温枕听得有些不耐烦,但是第一天进组,没有必要和对戏的演员把关系搞得太僵,何况他是被奚楚介绍来的,不能给奚楚制造麻烦。
于是温枕扬起唇角,对年轻人淡淡笑了一下:“抱歉,我还得多看看剧本,如果有关于剧本方面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
“……”当温枕露出笑容的那一瞬间,程跃的眼睛都直了,年轻气盛的大学毕业生才刚踏入娱乐圈,见识不多,长成这样的都才是一个十八线糊星,难不成娱乐圈里这样的容貌才到及格线?
程跃有点舍不得让话题就这样终止,他还想和温枕再多说说话,便想起了温枕他们进来之前,大家讨论的最多的话题,就是那个公馆里发生的事情。
那段视频他也反复播放过不下百遍,作为一个宅男来说,如果真的不是游戏CG的话,那也实在太酷了,他已经把视频里的金色长发的女性奉为女神,每天睡前都要刷几遍视频。所以,当他听周围人讨论说温枕和视频里的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时,他的好奇心瞬间爆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长成那样?
等见到真人后,程跃才意识到,如果温枕真的是视频里的人的话,那高糊的画质还是大大削弱了他的美貌程度,直面真人的冲击性远远不是对着视频可以比拟的,如果说对着视频,程跃还能理智地保持欣赏的态度,而面对真人时,程跃已经毫无原则地抛弃了性向这一基本标准,是男人又怎样!他可以!
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中,程跃暗戳戳地掏出了手机,仿佛推销碟片一般将那段视频递到了温枕面前,用拙劣的演技,表现出仿佛发现新大陆的惊讶:“你看,这个人跟你长得好像诶!”
温枕往屏幕上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年轻人:“是有点像,视频你做的?技术不错,挺逼真的。”
轻飘飘一句话,断绝了程跃进一步探索真相的路子,刚毕业的男大学生还是太年轻,脸皮子薄,他沮丧地收起手机:“真不是你啊?可我觉得你俩一模一样啊,你总不可能有个孪生姐姐或者妹妹吧?”
温枕摇摇头:“如果你说的是视频里的人,确实不是我,我没有拍过这样的视频,也没有姐妹。”说罢他便低下头去专心看剧本,明确地表达出不打算继续谈话的意愿。
程跃也只能暂且放弃,接下来直到奚楚和导演重新回到围读室的时间段里,周围一直保持着安静,至于几个人是在认真读剧本,那就不好说了。
中午,温枕和奚楚一同去了食堂用餐,即使不需要食物,为了不引起剧组其他人的怀疑,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温枕只给自己夹了很少的饭菜,又帮奚楚打好了饭,两人找了偏角坐下,温枕也没动几口饭菜,只是托着腮帮子专心看奚楚吃饭。
奚楚的举止动作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虽然秀气,但并不显得做作。温枕认真看着,问道:“食堂的饭菜合口味吗?”
“只要和小枕一起吃饭,合不合口味没有那么重要。”奚楚浅笑道。
其实不用问,温枕也知道,奚楚的胃口小,对食物也是很挑剔的,食堂的饭菜不论是食材质量还是烹饪的用心程度都是有限的,一两次或许能勉强凑合,长期吃一定是吃不惯的。
“其实就像导演说的,你没有必要一定得跟组,不如回去,让你的家人好好照顾你。”温枕忍不住劝道。
闻言,奚楚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我想呆在这里,这样才能多一些和小枕相处的机会。”
“为什么呢?”温枕有些不理解,他和奚楚相识不久,共处一室的时间也非常有限,他自问对奚楚也只是像普通室友那样相处,为什么这样优秀的奚楚会对他产生依赖?
奚楚擦了擦唇角,看起来是不打算继续用餐了,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为什么?小枕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温枕:“……”他微愣了一下,等意识到奚楚话里的意思后,一张脸已经泛红,他和奚楚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如果再继续追问,那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根本不了解我……”温枕揉了揉额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我喜欢凭感觉来,”奚楚往前凑了一些,拉进两人的距离,“我只知道,我真的很喜欢小枕,每时每刻都想陪在小枕身边,如果小枕的身边有别的男人或者女人,我会吃醋,虽然我们的关系还只是停留在室友和朋友,但是我已经擅作主张把小枕当做了我最重要的人,这样可能不礼貌,也会让小枕感到不安,不过我不打算改变这一点,毕竟我也算是个任意妄为的家伙。”
越靠近奚楚,温枕越清晰地感受到奚楚的五官有多么精致,面部轮廓立体而流畅,如同造物者精雕细琢,在他所见过的同性中,奚楚和息九渊可以算得上顶级,说起来这两个人的姓氏读音也一样。
唯一的缺憾就是那一双被遮挡住的眼睛,温枕依然记得那一晚他瞥见的奚楚的眼睛有多么美丽,这样一双如浩瀚星海的眼睛,却不得不常年藏在白布下,不见天日。
“怎么不说话?是我的话让你感到为难了吗?”奚楚将手搭在温枕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温枕有种触电的发麻感觉。
“我,我得想想……”温枕开始嘴瓢,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奚楚。
“没关系,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接不接受是小枕的自由,我会耐心等待的,”奚楚说着突然笑了,“没想到居然会在食堂这种地方对小枕说这些话,是我鲁莽了。”
温枕勾了勾唇角,暗自松了口气,他也有很多没有对奚楚坦白的事情,即使他答应了奚楚,将来有一天如果奚楚知道他不是人类呢?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恋人是一个怪物吧?何况他根本无法确定,奚楚对他的喜欢是否也是受到魅魔体质的影响。
想到这里,温枕唇角的笑意便淡了。
“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给你发信息怎么也不回?”连霆微愠的声音在温枕背后响起。
温枕回过头,对上连霆带着怒气的眼神,才想起连霆说的要进入剧组的事情,他几乎都忘记了,没想到连霆真的做到了。
“小枕,是遇到朋友了吗?”奚楚含笑问道。
朋友?他和连霆当然算不上朋友,温枕摇头:“只是一位合作伙伴。”
他起身面向连霆:“一早上都在读剧本,没有空看手机,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当然有自己的门路,不管怎么说,你得帮我这一次……”话说一半,连霆往奚楚身上多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抬手抓住温枕的手臂,“借一步说话。”
温枕不放心把奚楚一个人留在这里:“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奚楚不是外人。”
“奚楚……”连霆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神情突然变得愕然,“你……”
“只占用你一分钟时间,不走远。”他沉声对温枕承诺道。
大庭广众下,温枕不想和连霆发生争执,便同奚楚打了声招呼,跟着连霆走到了十数米外的柱子下。
“你为什么会认识他?”连霆往奚楚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开口质问温枕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这是我的私事,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温枕不喜欢连霆这样的态度,也拉下脸,语气冷硬地说道。
连霆发现自己的态度确实过于冒昧激动了,才调整了一下语气:“他叫奚楚,难道你不知道奚家的当家家主是谁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些?”温枕反问,对于连霆口中的奚家,温枕从未听说过,或许来头不小,或许奚楚身份背景复杂,可那和他并没有关系。
连霆被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够呛:“奚家是温樾他们家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而奚楚也是奚家最年轻的家主,他12岁的时候奚家就发生了大动乱,双亲死于旁支制造的车祸事故中,奚楚在这种情况下上位,当年就暗中把包括肇事者在内所有参与其中的旁支和下属全部清理干净,短短几年内,奚家在他们那一阶层已经没有对手了,你以为他是什么良善之辈,这种出身的人,手上沾满人血,哪怕是温樾,和他比起来都算得上一张白纸。”
温枕安静听连霆把话说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还是那句话,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不值得别人隐瞒身份潜伏在我身边,我和他相识,是巧合,仅此而已。”
“你真的这么认为?”连霆微微眯起眼睛,“那为什么你又会对温樾那样戒备?”
“这是两码事。”温枕简单明了地表明了态度,不做更多解释,没错,奚楚就是特别的,他就是双标怪。
“好,”连霆冷笑,“但愿你不会后悔,对那样的人轻易付出信任。”
温枕去而复返,身边已经没有了连霆的身影,而奚楚一直安静坐在位子上,听到温枕的脚步声,不安的面容上重新浮现笑意:“怎么去了这么久。”
“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温枕建议道。
“好啊。”奚楚语气温顺,任由温枕接手他的轮椅,推着他朝电梯走去。
一周的围读过得飞快,这几天,温枕和奚楚都住在酒店里,同吃同住,温枕会借酒店的后厨为奚楚做点粥或者简单的饭菜,也并没有刻意避开剧组其他人,导致关于他背靠金主、带资进组的以色事人形象进一步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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