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寒有些语塞, 尽管温枕并没有直白地当众戳穿他,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似的,原本他以为温枕答应今晚来参加他的晚宴,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回温的可能,可眼下看来,让唐秋这个意外因素给搞砸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愉快:“小枕,有什么事我们到楼上去说, 我会好好向你解释……”
“是该上去, ”温枕点点头,“他晕过去了, 你把他扶上去, 找个医生看看。”
“我会安排,但现在要解决的是你和我的事。”林渐寒示意身后的人去把唐秋接过来, 堂堂林少爷, 娇生惯养的,哪里会伺候人, 何况他现在内心焦灼, 看唐秋就像针扎眼睛似的碍眼。
出人意料地, 佣人的手接了个空, “昏迷不醒”的唐秋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 垫着脚尖往温枕怀里挤,仿佛背后有刀子在戳着他。
佣人尴尬地僵住,温枕也是一脸无语, 这会儿林渐寒再傻也知道唐秋是在故意装晕了, 他冷声道:“还不从小枕身上下来, 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
唐秋:“……”
他的双眼依然紧闭, 演技不够, 脸皮来凑,任凭林渐寒扎在他背上的眼刀密密麻麻,他自岿然不动。
温枕:“……”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腰被勒得有点疼,还有魇羲的尖叫声有点吵。
【啊啊啊啊啊,这个狗东西居然敢搂你的腰,我杀了他!】
最终,林渐寒的威慑未能生效,还是温枕将唐秋抱上楼去,人一走,原本陷入安静的大厅瞬间就沸腾了,细细密密的碎语声争先恐后地钻入林渐寒的耳中,他憋了一肚子火,但今晚是他的生日宴,不能得罪人,还得强撑笑脸继续招待客人。
即使如此,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渐寒也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少爷,要找医生来吗?”佣人问道。
“当然。”林渐寒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这件事断不可能这么算了。
而此刻,二楼的客房里却一片安静,唐秋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两手交握胸前,双眼紧闭,表情平静。
“你是晕过去了,不是死了,躺得这么僵硬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在演戏?”呆在房间里的这十几分钟时间,温枕已经靠在椅子里反反复复欣赏了好几遍唐秋发给他的床照,时过境迁,照片里的场景已经不能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仿佛照片里的主人公不是他暗恋多年的心上人,而只是一个花边新闻里的角色。
唐秋徐徐睁眼,盯着头顶的吊灯:“我死定了。”
温枕瞥了他一眼,递给他蛋糕:“吃不吃?”
唐秋一个翻身坐起,接过温枕递来的蛋糕:“吃吃吃,温先生请我的,就算是□□我都吃。”
温枕:“……”
唐秋一看小蛋糕尖尖上缀着的芒果粒,撅了噘嘴,这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刚才那一杯融化的芒果味冰淇淋,那扑面而来的密密麻麻的黑蛾到现在想起来都令他毛骨悚然,那感觉太真实了,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了。
膈应归膈应,他确实是饿了,加上他很喜欢芒果,蛋糕香甜的味道分外诱人,他胃口大开,三下五除二便将蛋糕吃了个干净。
温枕在旁边看着,越发肯定这年轻人只是单纯的,得罪林渐寒不可能对他全无影响,正常人哪还有胃口吃东西。
唐秋放下蛋糕碟子,又开始面露哀愁:“这下我惨了,林哥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以后我在娱乐圈肯定是没得混了,听说林哥还有权贵背景,以后我大概是要失业了。”
温枕忍不住问道:“既然知道得罪不起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唐秋眼珠一转,笑嘻嘻冲他飞了个媚眼:“当然是为了哥哥你啊,要是你答应我的邀请,就算被林哥针对也无所谓了。”
温枕还没反应过来,唐秋已经翻身而起,饿虎扑食一样把温枕压在了沙发椅里,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他得意洋洋地打量着温枕精致的眉眼:“要我说,林渐寒真是蠢,身边放着这样一个美人这么多年身一个指头都不动,简直是暴殄天物,他是不是不行啊?”
“……”温枕对着这张贴得过分亲密的脸愣了一愣,指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往后顶了顶,“他行不行,你不清楚?”
唐秋脑袋一歪,想想也对,林渐寒在那种事上是没什么问题,可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林渐寒这种来者不拒的唯独没有碰过离自己最近的温枕。
温枕无心和唐秋探讨这个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的话题,他问唐秋:“你不能起来吗?”
唐秋嘻嘻笑着,反而又往温枕身上凑了凑:“起不来了,没力气,要哥哥的亲亲才能起。”
温枕:“……”
【啊啊啊我要生气了,这个混账东西,他故意的!】魇羲气的哇哇大叫。
温枕被魇羲吵得脑门嗡嗡的,唐秋还得寸进尺地搂着温枕的脖子:“刚才就想说了,哥哥的身上好香,不像是香水的味道,闻了怪让人心痒痒的,也就是在这里的人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下手了。”说着,他竟越来越放肆,一只手竟还偷偷摸摸地从下方想伸进温枕的衣服里。
温枕脸色一沉,这就有点过头了,他一把扣住唐秋那只不安分的手:“这里是林渐寒的家,你不怕被他发现?”
“怕,当然怕,”唐秋嬉皮笑脸,“我进来就发现了,这房子里到处是监控,可那又怎么样?林渐寒睡过的人不在少数,难道他睡过的人还得为他守节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他睡他的,我睡我的,我就是腰抢在林渐寒前面下手。”
温枕觉得有些好笑:“你们有你们圈子的玩法,虽然我不能理解,但至少也能尊重你们,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你们圈子的人,你们的一套规则,在我身上不适用。”
魇羲已经不做声了,大概是真的被唐秋气坏了。
“适用不适用,要试过了才知道,”唐秋越发来劲,“难道你都没发现吗?从你进门开始,每一个见到你的人眼神都像是恨不得当场把你吃干抹净,虽然你嘴上不承认,可你明明最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何必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活成寡夫样,比林渐寒好的男人多的是。”
见温枕无动于衷,他追问:“难道你还要为林渐寒守身如玉不成,醒醒吧这种脏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身边比他优秀的男人多的去了,就比如你那只两米高的八爪鱼,要可爱又可爱,要帅气有帅气,又会撒娇又会做家务,难道不比那个姓林的更值得喜欢?”
温枕:“……”
“小八?”他问。
面前的唐秋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不是小八,是魇羲!”
温枕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问道;“你怎么占了别人的身体?”
‘唐秋’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发现想抵赖已经来不及了,在温枕的死亡凝视中,他蔫蔫地放下手,噘嘴:“我可是为了解救你,这姓唐的如狼似虎,差点就把你衣服撕了。”
温枕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姿势,觉得换成魇羲似乎也不比唐秋好多少,不过看刚才唐秋那个状态,说不定也是受到了自己这副体质的影响,否则一个正常男人怎么会不管不顾地对另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上下其手。
“还是要谢谢你,”温枕暗暗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魇羲确实给他解了围,“你能从他身体里出来吗?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会儿,‘唐秋’那张清秀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羞涩的绯红,魇羲顶着唐秋的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也不知道诶……”
温枕语塞,这小八爪鱼怎么跟息九渊一个坏毛病,动不动就上身,关键这小八爪鱼傻乎乎的,要是真的把人家身体占用了还不回去,岂不是害了一条人命。
魇羲当然是没这个自觉的,他刚刚发现自己有了实体,趁着温枕走神,美滋滋地在他脸上手上揉揉捏捏,爱不释手,却因为初次使用人类的身体,掌握不好力道,将温枕的皮肤揉搓得泛红,被回过神来的温枕一手暴力压制。
温枕单手将魇羲按在沙发上,两人靠的很近,魇羲盯着温枕的脸,面颊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小……小枕头,你这样,我害怕。”
“怕就快点想办法出来。”温枕语调温柔,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啊,刚才也是误打误撞跑到别人身体里的,我只是一只思想单纯不谙世事的小章鱼,哪里知道那么多!小枕头,你这样是强人所难知道吗!”魇羲不甘心地辩驳。
就在两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之时,并未上锁的房门被人轻而易举地推开:“小枕,怎么还不下……”
温枕:“……”
顶着唐秋脸的魇羲搂着温枕,眼神无辜:嘻嘻……
站在门口脸色变幻不定的林渐寒:“……”
‘唐秋’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他面露惊惶,往温枕身后一躲,两手还死死搂着温枕的腰,像是受惊的兔子:“林哥你别误会,小枕只是担心我身体虚弱,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照顾我,虽然我们抱在一起,但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魇羲搂的太紧,温枕的腰差点被勒成两半,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这家伙却似乎还在煽风点火,故意说一些惹人误会的话,明明看上去是在澄清,林渐寒的脸色却因此变得越发难看。
“够了,”林渐寒语气冷沉,向温枕伸出手,“小枕,你出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魇羲抢先一步环住温枕的腰,语气虚弱:“可是我的头还是很晕,离不开人,需要温先生多陪陪我。”
林渐寒眼中的寒气几乎能冻死人:“医生马上来,小枕不会看病,要他陪着有什么用。”
“温先生不会看病,可他就是我的良药啊。”魇羲有恃无恐地说道。
林渐寒:“……”
温枕:“……”
“你好好休息,我先下楼一趟。”最终还是温枕选择暂时妥协,魇羲这家伙仗着不是自己的身体随便得罪林渐寒,到最后遭殃的怕还是唐秋,何况他这次来的目的原本也不只是为了给林渐寒庆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可能在这里耗一整晚。
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魇羲眼中的光瞬间变得黯淡,可怜巴巴地瞅着温枕,如同被丢弃的小狗,满是不可置信和失落。
温枕知道他故意卖惨,也不多说什么,轻轻推开魇羲的手臂,安抚似的拍拍他,实则暗示魇羲快点想办法从唐秋身体里离开。随后,他便同林渐寒一同离开了房间。
两人走在长廊中,耳边清晰地传来楼下的喧闹声,生日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火热的阶段,都是年轻人,倒也不拘束,有人喝了酒,聚在一起高声唱歌,还有人嚷嚷着要找寿星。
前面的林渐寒走着走着,脚步便慢了下来,停在了拐角处,突然转生。
温枕没来得及反应,脸上还是保持着冷淡的神情,这一幕落在林渐寒眼中,让他的心头如同堵着一块石头,烦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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