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糟糕很多,在他们离开了山洞出发了不到一个小时,雪非但没有停,反而又变大了,吹的人不但看不清,也寸步难行。
“我们还是调头回去吧!再继续走太危险了!”领队拽着身边的人大喊。
这个建议得到了身边人的支持。
于是他们又转过头往回走。
往回走的时候花费了比上去时更多的时间。
等回到山洞,风雪被挡在了外面,胡子大喘了几口气,伸手去摸身上的酒壶想要缓几口,嘴上还在嚷嚷:“这雪是不是跟咱们作对呢?我们出发的时候看着是越来越小的,怎么越走雪就越大,小徐,你还能听见那道声音吗?”
他问了,仰头灌了两口酒也没有听见小徐的回答,扭头一看,脸色就变了。
山洞里除了他就只有正靠在墙壁上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领队,小徐跟老李都不见了!
“小徐!老李!”胡子大喊着,往山洞外面走。
可走出去看了看除了大雪什么也看不见,他又走回来,朝领队喊:“完了,小徐跟老李和咱们走散了,咱们得去找他们!”
“别找了。”领队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他看向胡子,语气平静,“找不到的,他们不是和我们走散了,他们是继续往前走了。”
“为什么?他们没听见你说要回头?”胡子不解,紧接着反应过来,猛地几步冲过去,俯身一把揪住领队的衣领,将他的上半身拉扯的悬空,“你知道他们没有跟上来为什么不喊他们?你故意看他们去送死?”
“他们来这一趟压根就没打算回去!”领队紧皱起眉头,一把抓住胡子的手,想要将胡子的手指给掰开。
可胡子这人和他的长相一样,看着粗犷有力,也是真的力气很大,领队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掰他的手指都没能将他的手指给掰开,只能直直的看着他。
胡子喘了几口粗气:“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们压根没打算回去?”
“你不知道?”领队反问,视线越过胡子看向他的身后,“进这片雪山从来就不只是来探险的人,还有一种人,叫朝圣者。”
“说的直白点,就是来自杀的。”领队扯了扯唇角,“自杀的原因太多了,又有谁会去在意他们为什么来这里寻找死亡,反正只要把他们当成是探险遇难的人就行了,你还继续往前走吗?要是不走了,等雪停了就跟我一起下山吧。”
他再一次扯了一下胡子的手,这一次总算是把胡子的手给拉扯开了。
胡子有点难以接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老李想来这里自杀,小徐也是来这里自杀的?他不是说他才刚大学毕业,他还说等他登上了顶回来后要跟所有家人朋友炫耀,他为什么来这里自杀?”
“我怎么知道?”领队整理好衣领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我休息一下,我劝你想不明白也不要再想了,你又不是他们,你不是来这里找死的,你怎么可能想得明白他们的心思?”
胡子没有再说话了,领队也没有再出声,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沉默了很久,山洞里又响起胡子沙哑的声音,他问了一句:“出发之前,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们六个人一个都回不去了?”
“对。”领队点头,他仍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有点透明,呼吸的时候仿佛带出了淡淡的白雾,“不过没想到那对兄弟那么早就放弃了,这让我很意外,我以为小徐也会有变故,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扯了扯唇角,张嘴吐出一团白雾,再一次没了声音。
片刻后,领队睁开眼睛,山洞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胡子也不见了。
他看着山洞口,无声的笑了笑,黝黑的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慢慢变成了冰蓝色。
老李闷头往前走着,他听见了领队和胡子商量调头回去的事情,可他的脚步依旧没停,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抬头去看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紧接着他背后就被一坨东西撞了一下。
他回身,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往后倒的小徐。
小徐眨了眨眼睛,眼里渐渐有了点光亮,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跟老李的时候也没有慌张,反而笑了笑,朝老李问了一句:“李哥,你接下来打算往哪里走?”
“我要去那里。”老李指了指那座雪山之巅。
小徐仰头看了一下,半眯着眼睛,像是一时半会儿没看清,停顿了一会儿才点头:“那我也往那里走。”
说完他又朝老李道:“李哥,我一个人害怕,我能跟着你一起走吗?”
“随便。”老李道。
他说完就继续闷头朝前面走,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方向。
小徐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没有再吭声说过话。
中途他们在背风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休息好了就又继续出发,快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雪山。
“哇哦。”小徐站在雪山顶十分不走心的感叹了一声,紧接着就又闷头跟在老李的身后走。
这一次他又话多了起来,又跟老李聊起了那道声音的事情:“好像没有听见那道声音了,小十是走了吗?”
“我不知道。”老李道。
“我猜是已经走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久没有声音。”小徐嘀咕。
嘀咕完沉默了一会儿,在老李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山缝时,他跟在后面,突然问起:“李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跟着领队掉头回去?”
“不问。”老李摇头,“那是你的事情。”
“好吧,李哥,你有够无情的嘿。”小徐吐槽,苦笑了一声。
等两人走进了山缝里面,看见里面的情况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山缝里面有一个人,那人蜷缩着身体靠墙坐着,从他露在外面的双手颜色来看,他已经死了。
就是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尸体在这个山洞里面也被冻住了,倒是并没有腐烂。
小徐多看了几眼,有点发毛,于是蹭到了老李旁边坐着,小声道:“我总感觉盯着那具尸体看久了,他会突然抬头看向我。”
“那就不要去看。”老李道。
小徐:“可是我奶奶说,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应该去直面它,我小时候怕黑,我奶奶就让我一直盯着漆黑的地方,她说盯着看得久了,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有可怕的东西出来,我就盯着看了很久。”
“那你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嗯嗯!”小徐点头。
老李诧异的看向他。
小徐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这么大的黑耗子从里面蹿了出来,吓得我一屁股坐进了茅坑里,哦,忘记说了,我当时是大晚上的在蹲坑,就是农村那种茅坑知道吧嘿嘿……”
老李额角抽了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小徐也不在意,一边帮着老李煮东西,一边还在那里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小的时候我还见过大雪,天还没有亮就踩着雪去上学,等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棉鞋已经被雪水给浸透了,最倒霉的是,教室里就我一个人,老师跟我说下雪了,学校屋顶破了,给我们放假,不上学,我就只能踩着雪又走回去。”
“等回到家里,我爷爷和我奶奶已经生起了火,我就坐在火堆边烤袜子和鞋,烤着烤着感觉脚底板烫烫的,有点痛,还有点臭,我抱着脚一看,哎嘿,你猜怎么着?”
“袜子被烧了?”老李终于接了一句。
小徐点头:“对啊,我可是穿了两双袜子的,袜子都融了,两双变成了一双也就算了,还给我破了个大洞,我就找了针线,自己把袜子给缝了起来继续穿,就是穿着不得劲,硬硬的,磨脚底板。”
“李哥,你包里带了什么东西啊?不会全是吃的吧?”小徐话音一转,盯着老李的包问道。
老李看了他一眼,转身把自己的包给拖了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包,从里面找出来了一个骨灰盒子。
“啊……”小徐瞪大了眼睛,盯着骨灰盒子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那看来我不用害怕了,到时候不但有李哥你,还有这个大哥和我们一起。”
老李应了一声,把骨灰盒子又收了起来。
小徐问他:“李哥,这是你的什么人啊?”
“我姐夫。”老李道,“我带他来找我姐。”
“噢噢噢……”小徐点头,不问了。
晚上两个人直接睡觉了,谁也没有提要去守夜这个事情,小徐睡着之前还开玩笑,朝蜷缩在那边的尸体道:“大哥,劳烦你给我们守夜了啊。”
等他们睡着了,睡到大半夜的时候,小徐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结果一睁开眼就被几乎怼在自己面前的一张脸给吓了一大跳,吓得大叫了起来,连滚带爬要从地上起来,被一只大手给摁住了。
“哟,这么怕呢?”胡子粗哑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胡子?”小徐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连忙去看他身后,却没有看见领队的身影,“你怎么在这里?”
他又重新看向胡子。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老子要登顶!”胡子一屁股坐在了小徐刚刚睡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具尸体,下巴一抬,“那谁啊?”
“不知道,比我们先来的一位大哥。”小徐这会儿不怕了,坐了回去。
但他还是很震惊胡子为什么会过来,而领队为什么又不在。
他忍不住问出口:“你一个人来的?那领队呢?你们走散了?还是说他自己下山了?”
“我自己来的,他叫我下山,我还要登顶呢,我不下。”胡子哼了一声,伸手又摸出那个酒壶喝了一口。
老李被小徐那一嗓子给吓醒了,他看着胡子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也很意外,但没有说话,想说的话小徐都已经说了,也不用他再开口。
胡子直接霸占了小徐的睡袋,缩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留下小徐跟老李面面相觑。
老李看了胡子一会儿就打算继续睡觉,被小徐一把拉住了。
“李哥,我怎么办?”
“你睡他的睡袋,要么就去跟那位大哥搭个伴一起守夜?”老李指了指那位蜷缩着的大哥。
小徐疯狂摇头,最终选择把胡子的睡袋给拿出来,在拿胡子睡袋的时候免不了要把胡子的包给打开,一打开包他就惊呼了一声,朝那边已经开始打呼的胡子看了一眼,然后嘀咕:“带这么多吃的。”
嘀咕归嘀咕,他也没有去碰胡子其他的东西,把睡袋给拿了出来,铺在了老李跟胡子中间,钻进了睡袋里。
等真的进了睡袋他又睡不着了,翻滚着朝向老李那边,问他:“李哥,他怎么办?”
虽然没有明说,但小徐跟老李都知道彼此是不在乎能不能回去的,可是胡子呢?胡子跟他们好像不一样。
老李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小徐的问题,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小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只能收回视线,后半夜他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着,睡着以后也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和李哥还有胡子全都登顶了,在雪山盯上他们一起照了一张相,拿到相机以后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数了数,发现照片上有六个人。
小徐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立刻抬头朝那具尸体看去,尸体不见了。
小徐冷汗立刻下来了,连滚带爬的从睡袋里出来,跑出了山洞,看见了外面的老李和胡子,他连忙踩着雪跑过去,气都没有喘匀:“李……李哥,胡子,那……那个大哥不见了!”
“在这呢。”胡子指了指旁边的雪包。
“啊?”小徐看过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胡子是什么意思。
他们把山洞里那位大哥给埋了。
小徐长出了口气,忍不住嘀咕:“我刚刚做梦,梦见我们登顶了,一共六个人。”
“六个人?”胡子笑了一声,举着酒壶喝了一口,“确实是六个人,我们出发的时候不就是六个人吗?”
“不是的,我梦见的六个人是我,你跟李哥,还有李哥的姐姐姐夫,还有……这个大哥。”小徐神情复杂的指了指那个雪包。
胡子愣了一下,紧接着大笑出声,笑够了才拍着小徐的肩膀道:“完了,你这么一说,这位大哥肯定听见了,说不定就以为你要带他登顶,他跟定你了。”
“啊?”小徐本来就被风吹白的脸色更白了,“别……别吧?”
“我说你连死都不怕,怎么还怕这个呢?”胡子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小徐听着反而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领队跟我说的。”胡子道,“他还说你们是什么什么朝圣者,放屁!明明就是两个找死的,还好意思说是朝圣,你们朝的哪门子圣?你们朝的不是阎罗王吗?”
小徐额角抽了抽:“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跟上来?”
“你们找阎罗王是你们的事情,跟我要登顶有什么关系?”胡子反而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小徐一噎,想了想,发现也对哦,但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太爽:“那你登顶,我们是找阎罗王的,我们不同路,你也别跟我们一起走了。”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大家一起走更安全,他现在赶胡子一个人走,和让胡子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好胡子压根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直接摆摆手,道:“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你别管,管好你自己啊。”
小徐听着他的话也不生气了,反而松了口气。
见小徐也已经醒了,三个人一起吃了东西就背上东西再次出发了。
今天雪已经停了,但前路依然不好走,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一脚踩空,人一旦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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