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一直谈论的我的那个朋友。他想问你一些问题,他可以进来待会儿吗?”
“当然可以。”
她又转向了窗户,并做了一个召唤的手势。
“这就意味着,我看,你和那个穿着白色绸缎袍子的男孩完全结束了。”
她点了点头:“那只是个独幕悲剧。我恢复神智的速度和失去神智的速度几乎一样快。当恢复到正常之后,我发现兰加,像以前一样,一直等着我。”门吱呀一转,一位瘦高的、穿着运动鞋和卡其布短裤的青年走进了房间。
“兰加·喀喇库兰。”他一边和威尔握手一边说。
“如果你五分钟之前来,”拉妲说,“你会有幸见到巴胡先生。”
“他刚才在这儿?”兰加脸上写满了厌恶。
“他这个人就那么坏吗?”威尔问道。
兰加列出了如下控诉:“第一,他憎恨我们;第二,他是迪帕上校驯养的豺狼;第三,他是所有石油公司非官方的大使;第四,这头老猪挑逗拉妲;还有第五,他四处演讲宣扬宗教复兴的必要性。他甚至还出版了一本书。成书后,前言是由哈佛神学院的某个人撰写的。这都是颠覆帕拉岛独立的运动,上帝是迪帕的托词。为什么罪犯不能坦承他们的阴谋呢?所有这些令人厌恶的空谈和废话——真让人作呕。”
拉妲伸出手,狠狠地拧了他的耳朵三下。
“你这个小……”他气愤地开了头,但话说了一半,就停住大笑起来。“你太对了,”他说,“不过,没必要这么用力拧啊。”
“当他发怒的时候,你总是这么做?”威尔问拉妲。
“每当他在错误的时机发怒,或者为无能为力的事情发怒的时候我都会这样。”
威尔转向这位青年:“你有拧过她耳朵的时候吗?”
兰加笑了起来:“我觉得揍她的屁股更令人满意。不幸的是,我很少有机会能这么做。”
“这意味着她比你更沉着冷静?”
“沉着冷静?我告诉你,她有着超常的理性。”
“那就是说你仅仅是正常水平?”
“可能还不是很正常。”他摇了摇头,“我有时极度沮丧——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事实正相反,”拉妲说,“他很优秀,已经得到了去曼彻斯特大学学习生物化学的奖学金。”
“当他对你玩这些绝望痛苦凄惨的把戏时,你怎么办,也拧他的耳朵吗?”
“那样的话,”她说,“嗯……可能用其他办法。”她看了看兰加,兰加看看她,然后他们都大笑起来。
“是的。”威尔说。“是的。但谈到别的,”他继续说道,“兰加面对的前景是将要离开帕拉岛几年吗?”
“并非完全是那样。”兰加承认道。
“但他必须得去。”拉妲坚定地说。
“当他到英国的时候,”威尔好奇地问道,“他会高兴吗?”
“这就是我想问你的事情。”兰加说道。
“嗯,你会不喜欢那儿的气候、食物,你会不喜欢那里的噪音、气味或者建筑。但是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你会喜欢那里的工作,你很可能会发现自己喜欢那里的很多人。”
“那里的女孩呢?”拉妲问道。
“你希望我怎样回答这种问题?”他问道,“以安慰的方式还是以事实的方式?”
“以事实的方式。”
“嗯,我的孩子,事实是兰加会出奇的成功。几十个女孩都会觉得他的魅力不可抗拒,其中有几个女孩还会非常迷人。如果他抗拒不了,你的感觉如何?”
“我为他感到高兴。”
威尔转向兰加:“如果当你不在的时候,拉妲在另一个男孩身上寻求慰藉,你会感到高兴吗?”
“我想为她高兴,”他说,“但到时我事实上会不会为她高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会让她向你承诺忠贞不贰吗?”
“我不会让她承诺任何事。”
“即便她已经是你的女孩了?”
“她是她自己的。”
“兰加也是他自己的,”小护士说道,“他有自由做任何喜欢的事情。”
威尔想到了芭布丝草莓色的小屋,然后狂笑起来,“自由,首先,”他说,“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从一张年轻的脸,看到另一张,然后发现自己被某种惊奇的眼神注视着。于是他换了一种语调和一种不同的笑容,“但是我忘记了,”他补充道,“你们俩中有一个人是超常的理智,另一个是普通的正常。所以你们怎么能理解从外面来的我这种精神病人所谈论的事情呢?”没有给他们留出时间来回答他的问题,威尔问:“告诉我,有多长时间了——”他中断了一下:“但可能我太轻率了。如果真是如此,你们就告诉我少管闲事。但是我想知道,仅仅出于人类学方面的兴趣,你们两个成为朋友有多长时间了。”
“你的意思是‘朋友’?”小护士问道,“还是‘情侣’?”
“为什么不都说说呢,既然我们谈到这了。”
“嗯,兰加和我自从孩提起就是朋友。我们成为情侣——除了那糟糕的白袍子插曲——是从我十五岁半,他十七岁开始——大概有两年半吧。”
“没有人反对吗?”
“为什么他们要反对?”
“为什么,确实,”威尔回应道,“但是事实是,在我生活的世界中,大家都会反对女孩早恋。”
“那么对男孩子如何呢?”兰加问道。
“在理论上,人们对男孩要比女孩宽松得多。实际上……嗯,你可以猜到当五六百个青春期的少年被一起关在寄宿学校里会发生什么?这类的事情在这儿也会上演吗?”
“当然。”
“我很吃惊。”
“吃惊?为什么?”
“鉴于女孩们并不会如此。”
“但是一种爱并不需要排除另一种爱。”
“两种都是合法的吗?”
“自然。”
“所以没人会介意如果穆卢干对另一个白袍少年感兴趣?”
“不会,只要是良性的关系。”
“但不幸的是,”拉妲说,“拉尼做了一项如此彻底的工作以至于他不能对任何人感兴趣——除了她。当然,还有他自己。”
“没有任何男性朋友?”
“可能现在有吧。我不知道。在我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我所知道的是他的宇宙中没有任何人。没有男孩,但更显著的是,没有任何女孩。只有妈妈、手淫和天上的大师。只有爵士唱片、跑车、希特勒式的思想,诸如如何做一位伟大的领袖,如何把帕拉岛变成他所说的现代化国家。”
“三周前,”兰加说,“他和拉尼在希瓦普莱姆的宫殿,邀请上大学的我们一群人去听穆卢干的思想——石油、工业化、电视、武器军备,还有精神十字军。”
“有人被他说服而改变信仰吗?”
兰加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拿富有、优良和永远有趣的东西去换一些糟糕、单薄并且乏味的事呢?我们并未感觉需要你们的快艇或是电视,你们的战争或是革命,你们的复兴,你们的政治口号,你们来自罗马和莫斯科形而上学的无稽之谈。你听说过美休纳吗?”他问。
“美休纳?那是什么?”
“让我们从历史背景开始,”兰加回答道,带着一个在读学生热情的学究气,关于他最近刚刚听说的事情开始了一场演讲,“佛教是一千二百年前传到帕拉岛的,不是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来自锡兰,而是孟加拉国,经过孟加拉,实际是来自西藏。结果是:我们变成摩诃衍那大乘佛教的信奉者,我们是通过怛特罗密教经典来修行佛教的。你知道什么是密教经典吗?”
威尔不得不承认对此只有最模糊的概念。
“告诉您事实,”兰加说着,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冲破了他学究的外壳,“我其实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密教是一个庞大的话题,而且大部分,我猜,是愚蠢和迷信——不值得费神。但是有个道理坚不可摧:你并不为远离生活而躲进涅槃,就像南方学派的禅宗和尚那样;不,你接受世界,你善用它。你善用所有你做的事,善用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善用所有你看到、听到、闻到、触摸到的事,因为这些都意味着从自身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说得好。”威尔用一种礼貌的、怀疑的语调说道。
“还有别的事情,但,”兰加坚持说,“这就是差别。”他补充道,从一个年轻学究变成一个热情的改变信仰的劝诱者——“这就是你们的哲学和我们的哲学的差别。西方的哲学家,即使是最好的,也只是好的演说家而已。东方哲学家常常是很糟的言说者,但是没关系,宣扬不是重点。他们的哲学是实用性、操作性强的,就像现代物理哲学——除了研究中操作是心理的,结果是先验的之外。你们的形而上学哲学家对人性和宇宙的性质作了预先论断,但是他们并没有给读者任何检验这些论断真实性的方法。当我们作论断的时候,我们会附上一份操作说明,用于测试我们所作论断的真实性。例如,梵语中的tat tvam asi,意为‘那就是你’”,他重复道,“看起来像是形而上学的命题,但实际上它指的是一个心理经验。我们的哲学家描绘了如何体验这种经验的方法,所以每个想实行这些必要操作的人都可以亲自测试‘那就是你’的正确性。这样的操作被称为瑜伽,或是冥想、禅定——或者,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是美休纳。”
“这就引领我们回到了我最初的问题,什么是美休纳?”
“可能你最好问问拉妲。”
威尔转向小护士:“美休纳是什么?”
“美休纳,”她严肃地回答,“是爱情的瑜伽。”
“神圣的还是世俗的?”
“没有区别。”
“这就是整个问题的所在,”兰加插嘴道,“当你实行美休纳的时候,世俗的爱就是神圣的爱。”
“Buddhatvan yoshidyonisansritan.”女孩引用了一句梵文。
“不要再说梵文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翻译Buddhatvan呢,兰加?”
“佛性,或者说被启蒙觉悟的状态。”
拉妲点点头,然后转向威尔:“这意味着佛性存在于女性的外阴像中。”
“在外阴像中?”威尔想起了他买过的那些永恒的女性小石像,在印度贝拿勒斯从一个驼背的贩卖劣质宗教艺术品的商贩那里购买的,作为送给办公室女孩的礼物。八个安那硬币买一个黑色的外阴像,十二个安那币能买更神圣的男女生殖器像。“在外阴像中是字面意义,”他问,“还是比喻意义?”
“多么愚蠢的问题!”小护士说。完全出于问题本身的滑稽,她爽朗地大笑起来。“你认为我们做爱是比喻性的吗?佛性存在于女性阴户中,”她重复道,“非常完全的、绝对的字面意义。”
“你听过奥奈达公社吗?”兰加问。
威尔点点头。他认识一位专门研究十九世纪社区的美国历史学家。“但是你怎么知道这个美国社区的?”他问。
“因为这在我们所有应用哲学的教科书中都有提到。从根本上说,美休纳和奥奈达人所称的男性自控是一样的意思,也和罗马天主教徒所说的有保留的性交一样。”
“保留,”小护士重复道,“我总觉得好笑。‘多么矜持的年轻人’!”她笑得露出了两个酒窝和闪亮洁白的牙齿。
“别傻了,”兰加认真地说,“这是很严肃的。”
小护士表达了她的悔悟:“但是保留真的很滑稽。”
“总之,”威尔说,“这只是个不用避孕工具的节育方法。”
“不,故事才刚刚开始。”兰加说,“美休纳也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这个大学生学究又重新开始卖弄自己的知识。“还记得,”他继续诚挚地说,“记得弗洛伊德经常反反复复讲到的一点吧。”
“哪一点?他讲了许多点。”
“关于孩子性的问题。我们在出生、婴儿和儿童时期体验的性,并非和生殖器有关,是一种遍布整个机体的性,是我们的乐园。随着孩子的长大,乐园丧失了。美休纳是系统地重获那个乐园的尝试。”他转向了拉妲,“你的记忆力很好,在应用哲学教科书中他们引用的斯宾诺莎的那个阶段是什么?”
“‘使身体能够做很多事情,’”她背诵道,“‘这会帮你完善大脑,因此能够达到智慧地敬爱上帝。’”
“因此所有的瑜伽,”兰加说,“都包括美休纳。”
“那是真正的瑜伽,”女孩坚持说,“就像圣王瑜伽、业瑜伽或是奉爱瑜伽一样美妙。事实上,就大多数人而言,效果要比以上那几种好得多。美休纳真的可以帮助他们到达那里。”
“‘那里’是哪里?”威尔问。
“‘那里’是你知晓的地方。”
“知晓什么?”
“知晓你到底是谁——不管你信不信,”她补充道,“梵语中的tat tvam asi,那就是你,我是那样,那就是我。”两个酒窝又生动起来,牙齿也闪着光。“那也是他。”她指着兰加说。“难以置信,是吧?”她向他吐着舌头,“但是这是事实。”
兰加笑了,伸出手并用食指碰了一下她的鼻子尖。“那不仅仅是个事实,”他说,“而且是个被揭示的真理。”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鼻子。“被揭示的真理,”他重复道,“所以你要谨言慎行哦,年轻的女子。”
“我在想,”威尔说,“为什么我们不能都得到启蒙觉悟——我的意思是,如果它只是个用这种特殊技巧做爱的问题。这该如何解释呢?”
“我会告诉你。”兰加开始说。
但是女孩打断了他的话。“听,”她说,“听!”
威尔听着。微弱而遥远,但是仍旧能辨别,他听到了那个奇怪的欢迎他来到帕拉岛的非人类的声音。“注意,”它叫着,“注意,注意……”
“又是那只该死的鸟!”
“但那就是秘密。”
“注意?但你刚刚还说是别的更重要的事情。那矜持的年轻人呢?”
“那只是让注意变得更容易些。”
“这确实使注意更容易,”兰加证实道,“并且这也是美休纳的真正意旨。不是特殊的技巧使做爱变成瑜伽,而是这种技巧使注意变得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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