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宝根,宝哥快叫哥哥,”李敏静摇了摇怀里的小孩。
众目睽睽之下,小孩死死抱着李敏静的脖子,在被李敏静往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之后,小声吐出来两个字,“哥哥……”
他才不想要什么哥哥,都是来抢他房子的大坏蛋,但是他妈妈说,哥哥能给他买漂亮衣服,买好玩的玩具,还能送他去好学校,说不定他哥还能给他买大房子……
谭宝根叫了人,李敏静得意洋洋,看看她的宝贝小儿子,多聪明多伶俐!
哪像谭时这个榆木疙瘩,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现在居然还想骑在她脖子上!
“这可是你亲亲的弟弟,等我俩死了,你在世界上可就只剩这么一个血缘亲人了!!”
谭家俊补充道,“百年之后等你殁了,宝根还要给你披麻戴孝。”
两人已经自动忽略了谭时未来也可能成家生子的概率。在他们心底,谭时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不被所有人喜欢的孤僻小孩。
谁眼瞎了能看上他呀!
再说了,有宝根要养,若是谭时结了婚,岂不是把钱白白花在了不相干的人身上!
谭时眯着眼睛,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那李敏静可就真说错了。
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他肚子里,怀着他们俩人爱的结晶。
都不用等到明年,就在今年,他和霍系舟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血缘亲人就会降生。
他有了自己的家。
陇市,谭家,再也困不住他。
让他深陷了20多年的泥淖,忽然有光洒下来。
在几十双眼睛之下,谭时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垂下去的左手,悄悄摸上了霍系舟的腿面。
很快,霍系舟的手也放在了桌面之下,握住他的指尖。
“孩子叫谭宝根是吧?才6岁?养得真好,”霍系舟意味不明的突然开口。
所有宝妈哪儿能经得住别人夸他们孩子,李敏静终于在脸上真情实感地表达出自己对这一句话的欢喜。
“可不是呢,这孩子养得愁人,喝奶一直喝到4岁。能吃饭了每天都要给蒸鸡蛋羹,现在更是无肉不欢,这一顿都不差孩子身体才能长得好。”
李敏静热情的向观众朋友们分享自己的育儿经验。
“是吗?”霍系舟没有表态,继续给谭时发文件。
只是这一次,发过去之后,霍系舟伸手关掉两人桌上的麦克风,小声对谭时说,“你若是不愿意的话,这些证据我们就不发了。”
谭时被霍系舟捏着手指,心中一片坦然。
直到今天坐在这里,一件一件证据摆在桌面上的时候,他才倏然明白一个问题——自始至终,他都没错。
是的,他没有错。
只是年幼时,他挨过了太多打,所以当问题袭来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他想逃过那些从天而降的拳打脚踢,逃过无孔不入的指责谩骂。
他逃呀逃,逃了二十几年。
他之前不想让霍系舟知道,不想让别人同情他、可怜他,更不想让别人站在李敏静谭家俊的立场上来指责他。
当然,他最不愿意把隐藏在心底溃烂的疮口,再一次揭开放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让别人去指点评论。
所以他离开陇市之后总是在逃避曾经的那些噩梦。
“放吧,我不怕。没有受害者惶惶不可终日,施害者却逍遥快活的道理!发,让全社会看看,究竟是谁,无情无义,丧尽天良!”
霍系舟用爱给了他一身铠甲,将他层层包裹,现在的他,无坚不摧。
谭时点开霍系舟这一次发过来的文件,是一个压缩包,里边有几十张照片,按照名字整齐排了序。
谭时一张一张点开。再看到这些照片时,谭时竟然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当年软弱无力的自己。
看到后边,台下的记者有人不忍心的别过了眼睛。
“这些图片,你们应该很熟悉吧?”霍系舟向后靠在椅背上,俯视就坐在他对面最前排的两个人。
李敏静刚才的洋洋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20年前人人还用的小灵通,没几个有摄影功能的!即使当年有人拍下了照片,智能手机更换了好多代,他就不信还有人留着早就不能用老古董,这些照片谭时,究竟从哪来的!!!
图片完整地记录了谭时整个小学阶段,被打进医院的记录。
每一张图片上的谭时,身上总是带着大面积的青紫,鼻孔和嘴角流出的鲜红血液,刺痛台下每一双眼睛。
“拍这张图片的时候,谭时已经10岁了,”霍系舟问李敏静,“你如何将一个10岁的孩子,养的还不如6岁的孩子身体壮实,能给记者朋友们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吗?”
谭家俊伪装了一天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屏幕上正显示的这张照片,谭时在医院治疗,恰好那次是他动的手。
他在外边和人喝酒受了点气,又被李敏静以“谭时两天没吃饭了,再不回来就让你儿饿死吧”为理由胁迫回家。
他回来后先是和李敏静大吵一架,憋着一肚子火在沙发上坐着,等李敏静给他端饭的时候,正好谭时放学回来了。
“泻火的道具回来了。”谭家俊恶意的打量着回家的谭时。
几分钟后,谭家俊终于找到了今天动手的借口:“书包都不好好背,看你那地痞二流子的模样,我今儿非得好好给你治一治”。
满腔的怒火得以在谭时身上肆意发泄。
他的手掌,腿脚,裤子上的腰带,随手脱下来的皮鞋,桌子上摆的烟灰缸,立在门后的扫帚,甚至于李敏静做好端来的饭碗……全都变成了当晚,谭家俊的武器。
长期的营养不良,六年级的谭时,长得还没三年级的小孩高。
面对身高近1米8熊一样壮的谭家俊,他就像是一只小鸡仔,被谭家俊提在手里,随意摔来打去。
当天晚上,若不是邻居听着声音感觉不对劲报了警,谭时真要被谭家俊活活打死了。
等警察冲进谭家院子的时候,谭时身上的血染红了半面墙。洁白的瓷砖地面上,被谭家俊染血的鞋底,踩出一个个凌乱鲜红的脚印……
送进医院的时候,谭时肋骨骨折了三根,脚腕腕骨被踩断,左手手指也被掰折了4根……
全程,李敏静都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儿看电视,一边给她男人加油鼓劲儿,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种贱骨头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这要是在农村,弄一根放牛的鞭子,再硬的骨头都能给他教老实,让他敢不听话!”
警察将两人拷进公安局时,谭家俊嘴里还振振有词,“我不教育他,看他那不三不四的样,以后肯定要走上歧途,成为祸害!”
那晚的惨象,上了第2天的报纸头条。
这份报纸白文修同样也找到了,曾经记录谭时噩梦的纸张,如今到成了钉死谭家俊和李敏静最好的证据。
霍系舟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当白文修将这些资料交给自己的时候,他是如何强撑着,忍着心疼,把这些资料一页一页翻完。
最难的是,看完之后,他还要在谭时面前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自己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若不是法律还拉着他,他要把谭家俊和李敏静两个人当年施加在谭时身上的苦难,加倍还回去!
心里很有正义感的年轻记者再也受不了,跳起来指着谭家俊的鼻子骂,“你们两个才是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呢,面对那么小的孩子,你们究竟是如何下得了手!!”
谭家俊缩了缩脖子,又搬出自己老掉牙的那一套。
“老子教儿子天经地义,下手重了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心直口快的记者把矛头对准了两人,“请问,你们在谭先生年幼时就殴打虐待他,抚养到12岁之后没有再尽过抚养义务,现在又是用何种立场,以什么面目来控诉谭先生对你们不管不顾?”
其他记者也不甘示弱,“按照法律规定,只有等你们两人去世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才需要谭先生抚养他弟弟谭宝根,是两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了吗?还是两位检查出身患不治之症?”
这位女记者还特意在“宝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有记者没憋住笑出了声。
文化人的嘴,说起话来真是有趣。
第1位记者的言下之意是,你们两位真不要脸。
第2位记者的言下之意是,你们两个是残了还是要死了?
李敏静脸色铁青,眼看着事情往自己最不愿意的方向去发展,嗫喏着嘴唇,最终憋出来一句,“我可是他妈,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生了他!他养我就是应该的!”
李敏静放下怀中的谭宝根,眼泪跟泄了闸的洪水似的说淌就淌,“我的儿呀!你真这么狠心连你妈都不管吗?”
李敏静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你打扮得人五人六,看着你年迈的父母在家里吃糠咽菜,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已经看穿他真面目的记者嘴像淬了毒,“你看看你怀里抱的谭宝根,再看看照片上10岁的谭时,我看你们一家子豺狼虎豹,只有谭先生一位正常人!”
被他们忽悠来的记者这会儿可是憋着一肚子火的,都不用苦主谭时发言。
“国家规定,男65女60达到退休年龄之后,才需要子女支付赡养费。您今年贵庚?”
谭时默默补刀,“今年45岁。”
“你可以等15年之后,再将我告上法庭,到时候需要每月支付你多少赡养费,自然由法律来裁决。”
谭时明确地告诉谭家俊和李敏静,今天想从他这儿要钱,无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系舟给前台行政拨去电话,“麻烦将人带上来。”
两分钟之后,西装革履的三名律师撬开会议室的门,在霍系舟身旁落座。
“我是明辉律所的律师,感谢谭先生和霍先生全权委托,接下来,由我宣读……”
“……就谭家俊先生和李敏静女士对谭时先生常年殴打虐待,导致受害人谭先生身心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
“……谭家俊先生和李敏静女士在歪曲事实的基础上,在公众面前故意抹黑谭先生以及星跃娱乐的形象,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
“……今天早晨谭家俊先生和李敏静女士带领记者包围星跃娱乐工作大楼,对于正常的生产工作造成严重影响,对此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正常赔偿……”
随着律师们的话音,一听自己不仅要不到钱反倒要赔钱坐牢,两人跳起来慌不择路就要往出跑,“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被他俩骗惨了的记者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端起摄像机也追了出去……
“谭家俊先生,李敏静女士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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