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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电梯之后谭时面色如常，安抚伍荃他们几个，“吓到了没？别担心，待会儿你们去找编曲老师，修改过的策划案交给编曲老师之后，编曲老师把曲子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不一定所有的歌都适合，你们去了之后细心挑，别碍着面子薄不好意思说。”谭时就像往日工作时间一样，细心的叮嘱他们。
谭时看出来他们其实有话想说，但是伍荃和孔逐月在背后戳了戳另外三人，几人都乖乖点头，什么话都没问。
但是电梯反光，谭时不用转头就看清了他俩的动作。
谭时心里很是熨帖，这几小孩还挺会心疼人。
电梯很快到达8楼，伍荃几人下电梯，“谭哥我们先去找编曲老师”，“谭哥拜拜”。
等到电梯里空下来，只剩下他和霍系舟两人时，谭时忽然感觉支撑着自己的那股精神气，从身体里抽离了。
不是霍系舟所谓的参天大树，他的根腐烂了，生了虫。
摇摇欲坠。
两人先回办公室准备，记者招待会毕竟20分钟之后才开。
随着关门声响起，谭时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霍系舟瞳孔颤动着，用生平未有之速度把人抱起来。
“谭时，你怎么样？谭时！”霍系舟将人放在沙发上，谭时趴在他肩膀上，呼吸节奏又加快了。
霍系舟额头抵着谭时的额头，手掌不断摩挲着谭时脖颈耳后的位置……“谭时，别怕，没事的交给我……”
谭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他是整个身体都跟着一同发抖。
谭时没有听见霍系舟的声音，他听见的是李敏静和谭家骏的声音。
“吃吃吃，嘴馋不死你，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这辈子就是个下贱命，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女人铺天盖地的巴掌。
四年级的谭时身形和低他两级的二年级学生差不多，穿着又脏又破的校服，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从来不回答问题，也从来不惹事生非，不论放在哪个班级，都是容易被老师忽视的存在。
直到……
直到谭时上课时突然晕倒，被班主任和学校领导一同送进医院。
接到班主任要求家长来医院电话的李敏静，第一反应是躺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
“吃人的黑心学校，我儿子好端端的送到你们学校去，你们对我儿子干了什么，把我儿子拉进了医院，我要你们赔命！！！”
班主任黑着脸，和年级主任两个人愣是把坐在地上的李敏静拉不起来。
听到李敏静哭嚎的声音，来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不少人一听是学校老师送孩子来医院，也跟着一同破口大骂学校黑心。
年级主任眼看热心的围观群众准备冲上来一同动手，撂下一句“让我们校长来处理”脚底抹油，更是点了马蜂窝。
李敏静一看到校长，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不等校长反应先是两个巴掌抡圆了就抽在了人家脸上。
“我活蹦乱跳的儿早上才送去，这会儿就躺着进医院了，你们不得好死！！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校长被两耳瓜子都抽晕了。
这场闹剧的结局，喊来了警察才得以平息。
直到医院开具“营养不良”“长期遭遇殴打虐待”的诊断证明。
谭时所有代课老师遭遇无妄之灾，连同谭时家十几名邻居一起，被带回警察局询问。
谭时在家的遭遇，被迫摊开，曝光在所有人的眼前。
殴打谭时的，从来都不是谭时的班主任老师，而是他的家长。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谭时长期在家里吃不上饭，还被李敏静和谭家俊暴力殴打，一天一夜没吃上饭加伤口发炎，谭时才会上课晕倒。
在警察局，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谭家俊搓了搓手，露出老实人微笑，嘴上木讷的说，“这孩子不爱学习，回家整天就知道看电视，作业一个字不写，还顶撞父母，我们也是为了他好，这才动手教训他，心里一着急，手上才没了分寸。”
那个年代，一句“为了孩子好”，是所有家长的免死金牌。
又有几个围观人的好心人，会去深究谭时究竟有没有干过这些事。
到公安局来做笔录的谭家俊和李敏静，看上去都是憨厚老实本分的人。他们说出来的话，天然就具有可信度。
警察只做了笔录，不痛不痒的教训了他们几句，“下次注意分寸。”就将他们送了出去。
眼看讹钱计划失败，李敏静心里怄得要死，至于在医院治疗，还让她和他爸丢大人的谭时，李敏静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直到谭时住院第3天，李敏静才被警察领着走进病房。
一看到谭时手上挂的针，穿着病号服，同病房的另一位小孩的妈妈，还好心给谭时削了一只苹果，谭时正乖乖地坐在床上啃苹果。
李敏静被激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她辛苦了半辈子还没过上被人伺候的生活呢！这个贱种，在这里让人伺候着，还花着她的钱！！
谭时听见门口的响动，转过头来，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警察都没来得及反应，李敏静冲上去一把将瘦小的谭时从床上撕下来，紧接着他的巴掌就落在了谭时的身上。
“我不是你妈，我上辈子把人亏多了，这辈子遇到了你这么个讨债鬼！逼我在外边丢人，你心里痛快了是不是？”
手上扎的针也被甩飞了出去，血液在空中划成一道线，滋在李敏静脸上，染红一片。
都怪谭时！都怪她眼前的这个贱种！
要不是谭时，她哪能被人发现16岁跟着谭家俊无媒苟合，大了肚子后还闹得丢了工作！
她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讨债的恶鬼，把这两天在外边遭受的白眼，没有讹到钱的愤怒，甚至于10年前，她给老谭家生了个男孩也没受到婆婆嘉赏的恼火，一股脑顺着巴掌和拳头，全都发泄在谭时身上。
谭时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殴打，紧紧闭着嘴一声都没吭出来，既不哭嚎，也不求饶。
他就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看着李敏静。
他已经悟出来一个规律，但凡在挨打的过程中发出声音，不仅不会换来李敏静和谭家俊的心软，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只会更有劲。
直到警察回过神来，拉开扑在他身上的李敏静，谭时嘴角又开始往外流血，眼泪珠子都没掉一颗。
这样的挨打经历，在谭时身上才是家常便饭。
他每天挨打的次数，比他吃饭的次数都要高。
谭家俊不着家门的时候，李敏静是不会给谭时饭吃的。
只有谭家俊回来的时候，谭时才能吃上一顿饭。
李敏静就是在用这种方法，来拿捏不回家，在外边打麻将鬼混的谭家俊。
谭家俊还指着谭时这个儿子以后给他养老送终，自然不能放由李敏静把他饿死。
被李敏静强逼着回家的怒火，自然要找个发泄口。
正好，眼前就有现成的——谭时。
吃完饭后就是谭家俊的休闲娱乐时间——给谭时改作业。
这个字写的不工整，一巴掌。
老子的书法写出来全村人都要夸，你为什么写的这么丑？你是不是李敏静和哪个野男人生下的野种？
听到这句话，李敏静就会瞬间冲出来，撕掉谭时的作业，手边有什么，什么就往谭时脸上砸。
“谭时你个贱/种，我一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还要故意给我添堵，你怎么不出门让车给撞死，省得回来还要祸害我！”
等李敏静气撒完了，谭家俊休闲娱乐项目也就结束了。
有时候，谭家俊不一定会检查语文作业，而是去翻数学练习本。
这道题为什么会算错？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你是猪脑子吗？
不一定说到哪一个字时，突如其来的一脚就会落在谭时的身上。谭时如果敢躲，换来的就是谭家俊使出浑身解数的拳打脚踢。
李敏静打他的时候喜欢用武器，书，笔盒，毛巾，手边有什么就就地取材。
谭家俊不一样，谭家俊喜欢用手和脚。他对巴掌扇出来的声音清脆，拳头砸在头上沉闷，脚踢在身上嗵嗵响。
谭家俊格外喜欢这些声音。
什么时候把谭时的作业撕完了，什么时候谭家俊心情就愉悦了。
然后谭家俊和李敏静就会和好如初，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依偎在一起聊天。
留下谭时默默收拾完一地狼藉，趴回台灯下重新写作业。
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
被老师送进医院，讹钱，失败，殴打谭时……
相同的事情反复上演……
在学校里，在外边街上，时不时会有人指着谭时说，“就是他，他就是被爸妈打进医院的那个小孩。他爸妈说他偷家里的钱。”
“我没有！”
一开始谭时还会反驳，后来，类似于这样的脏水越来越多。谭时撒谎成性、谭时在网吧打游戏夜不归宿、谭时偷家里的钱……
每一次谭时进医院，就会有新的脏水出现。
谭时如果敢反驳，李敏静和谭家俊的拳头就会一起落下来……
“为什么打我？”谭时瞳孔失了焦，落在霍系舟身上空荡荡的，“为什么打我……”
谭时此时又变成了孩童时那个瘦小的自己。
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在替年幼的自己，问出隐藏在心底，二十几年的疑惑。
为什么打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在霍系舟心上。扎的霍系舟的心千疮百孔。
他疼极了。
不为自己，而是为年幼时的谭时。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谭时究竟遭遇了多少磨难，才走到今天……
霍系舟只能抱紧眼前的人，把谭时的脸按进自己的怀里，手掌包裹住谭时的后脑勺，一遍一遍对谭时说，“没事了谭时，都过去了……”
谭时的拳头无意识攥着霍系舟背后的衣服，霍系舟都能察觉到他胳膊在颤抖。
“没事了谭时，相信我，恶人终究会有恶报的，别怕谭时，都交给我。”
在谭时看不见的位置，霍系舟沉着脸，暴风雨开始聚集。
“相信我谭时，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我来给你讨个公道。”霍系舟把下巴抵在谭时的头顶上，他说话时胸腔震动着，通过谭时的脸颊，传递到谭时的心房。
谭时的呼吸声，在霍系舟的怀里，逐渐平复下来。
霍系舟又一次说，“相信我，谭时，都交给我来处理……”
这一次，谭时终于给了他回应，“我相信你，系舟。帮帮我吧……”
“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